第109章 絕境
唐決這一世，還沒見過林淨羽。
他轉世之前，林淨羽便離開了竹崖山，如一滴水落入江海，再無音訊。
拂雲叟從未提過他回來過，按理說，林淨羽是不認得他的。
可他看見林淨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微微色變。
極快！快到像水面上的漣漪，一盪便散。
可還是被唐決捕捉到了。
難道林淨羽曾經回過竹崖山，但沒有現身相見？他這是為何？
這些念頭也是在唐決腦中一閃而逝，便再也沒有空閒去管了。
異神看到觀音菩薩端坐蓮台，玉淨瓶的清光正源源不斷灌入靈寶天尊體內。油綠鬼火在眼眶中猛地一厲。他二話不說，定海神針掄起，聖人法力如山如海，劈頭砸下。
砸的正是唐決。
軟柿子就要去捏最弱的那個。
聖人的法力撲面而來，唐決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像是失去了筋肉，被那股力量釘死在原地，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地仙在小聖面前，連螻蟻在凡人面前都不如，螻蟻尚且能爬，他卻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捧珠龍女動了。
她一步跨出，擋在唐決身前，面紗被氣浪掀起，露出一小半的風華絕代。那張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決絕，便要祭出大墮神通。
但觀音菩薩比她更快。
交手過一次，觀音菩薩比誰都清楚，大極仙奈何不了異神。捧珠龍女雖是大極仙，卻遠未到大圓滿，她的大墮神通祭出來，在異神面前不過是一層紙。
至少也得像她這樣的大極仙大圓滿，才能勉強造成威脅。
洞天通道在她頭頂驟然打開。
星宿之力如天河傾瀉，穿透上方的泥土，穿透黃泉水，穿透一切阻隔，在她頭頂凝聚。
千丈柳土獐再度凝聚，千隻佛掌自法相兩側同時展開，如柳枝的層層疊疊，擋在那一棒的軌跡上。
定海神針砸落。
砰！
第一層佛掌炸裂，然後是第十層，第一百層，棒身每砸穿一層，便有新的佛掌從法相中生長出來，重新補位。碎光如雪，紛紛揚揚，可這一棒的力道太沉了。
整條暗河都炸了。
不是水炸了，是地炸了，定海神針的力道透過柳土獐，直直貫入地底。黃泉大地如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鼓皮，猛然凹陷，然後反彈。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幽冥之土，在同一瞬間被掀飛。
十多里厚的泥層，如一個被掀開的鍋蓋，整片整片地飛上天空。
地府灰濛濛的天光傾瀉而下。
照進這片被炸出來的數十里大坑，坑底的岩石<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深處還冒著黃泉水蒸發的白煙。
坑底，觀音菩薩仍托著玉淨瓶，柳土獐的千丈法相立於她身後，千隻佛掌碎了大半，但轉眼間，斷裂的手掌處便又冒出新的手掌來，如柳枝抽芽，生生不息。
觀音菩薩擋下了這一擊，她將唐決與捧珠龍女護在身後，蓮台紋絲不動。
捧珠龍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師傅——！」
那聲音在顫抖。
唐決急轉過頭，看到了觀音菩薩的側臉，便知捧珠龍女為何會喊出那一聲。
那不是六十歲的臉了，如凡人百歲！已是垂垂老矣的百歲老嫗。
她的白髮已不再是摻雜幾縷霜白，整頭白髮，如深秋的枯草，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了幾根。額頭的皺紋深刻如刀痕，從眉心蔓延到鬢角，兩頰凹陷下去，脖頸的皮膚松垮垮地掛著，如一塊晾了太久的布。
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味道。
不是黃泉的泥土味，而是陽世的死人味。三個陽世盡數提前透支，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連發了三次大墮神通，再多的蟠桃與八卦仙丹也補不回來了。
可觀音菩薩的眼神沒有變，仍是帶著幾分悲憫世人的慈祥，玉淨瓶在她掌心，仍是穩如磐石，柳綠的光芒從瓶口湧出，一刻不停地流向靈寶天尊。
異神領教過這尊千丈法相的難纏，打斷一批，又湧上一批。
他的油綠鬼火從觀音菩薩身上移開，掃向紅孩兒。
「你纏住她！老夫去擒靈寶天尊。」
紅孩兒一直站在戰圈邊緣，出工不出力。
尾火虎踞守三面，圍而不攻，可異神的這一聲喝令，他無法拒絕了。
眼下的大戰，唯有大極仙大圓滿使出大墮神通，才有參戰的資格。他再不出手，拖下去，靈寶天尊的傷勢便會恢復更多。玉淨瓶的柳綠光芒，每一息都在往那具乾屍般的軀殼裡灌注生機。
紅孩兒的暗紅色瞳孔中，火光驟然一跳。
三頭尾火虎同時仰天咆哮。
虎吟如雷，在數十里的大坑中迴蕩，虎身開始膨脹，十丈，百丈……一直膨脹到五百餘丈。
三頭五百丈的火虎，踞於大坑三面，如三座燃燒的山嶽。虎身之上，三昧真火從每一根毛髮中噴涌而出，將地府灰濛濛的天光映成一片火紅，熱浪滾滾，坑底的黃泉水開始沸騰。
它們同時撲出，與柳土獐的千丈法相撞在一起。
柳土獐的千隻佛掌迎上來，如髮絲纏住虎身，可這一次，佛掌纏上去的瞬間便開始燃燒。三昧真火沿著佛掌蔓延，如野火燎原，將一隻只佛掌吞沒。
一隻佛掌被燒毀，便有新的生長出來，可生長的速度，追不上燃燒的速度。
千手被火海吞沒，被三頭火虎死死纏住，再也無法阻攔異神。
異神大步踏過戰場，皮包骨的身軀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油綠鬼火一厲，定海神針便當頭砸了下來。
靈寶天尊低嘆了一聲。
他伸出手，那隻手乾枯如柴，五根手指細得像冬天的樹枝，皮膚緊緊貼著骨頭，關節處的骨節高高凸起。就是這樣一隻手，迎向了定海神針。
大手與鐵棒撞在一起。
天地為之一靜，然後，是天被撕開的聲音。
聖人交手的衝擊波從碰撞的中心炸開，大地在腳下塌陷，數十里的大坑再度向下凹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了下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
靈寶天尊沒有落在下風。
兩人之間的空間不斷碎裂，又不斷彌合。
一息，十息，百息。
靈寶天尊的手臂開始抖起來，法力逐漸跟不上了。他每一次與定海神針碰撞，消耗的都是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法力，而異神治療了許久，傷勢更輕。
此消彼長。
靈寶天尊情知必敗，他那老眼中，驟然掠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扭頭，衝著捧珠龍女怒喝，「還不走！」
他轉世之前，林淨羽便離開了竹崖山，如一滴水落入江海，再無音訊。
拂雲叟從未提過他回來過，按理說，林淨羽是不認得他的。
可他看見林淨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微微色變。
極快！快到像水面上的漣漪，一盪便散。
可還是被唐決捕捉到了。
難道林淨羽曾經回過竹崖山，但沒有現身相見？他這是為何？
這些念頭也是在唐決腦中一閃而逝，便再也沒有空閒去管了。
異神看到觀音菩薩端坐蓮台，玉淨瓶的清光正源源不斷灌入靈寶天尊體內。油綠鬼火在眼眶中猛地一厲。他二話不說，定海神針掄起，聖人法力如山如海，劈頭砸下。
砸的正是唐決。
軟柿子就要去捏最弱的那個。
聖人的法力撲面而來，唐決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像是失去了筋肉，被那股力量釘死在原地，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地仙在小聖面前，連螻蟻在凡人面前都不如，螻蟻尚且能爬，他卻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捧珠龍女動了。
她一步跨出，擋在唐決身前，面紗被氣浪掀起，露出一小半的風華絕代。那張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決絕，便要祭出大墮神通。
但觀音菩薩比她更快。
交手過一次，觀音菩薩比誰都清楚，大極仙奈何不了異神。捧珠龍女雖是大極仙，卻遠未到大圓滿，她的大墮神通祭出來，在異神面前不過是一層紙。
至少也得像她這樣的大極仙大圓滿，才能勉強造成威脅。
洞天通道在她頭頂驟然打開。
星宿之力如天河傾瀉，穿透上方的泥土，穿透黃泉水，穿透一切阻隔，在她頭頂凝聚。
千丈柳土獐再度凝聚，千隻佛掌自法相兩側同時展開，如柳枝的層層疊疊，擋在那一棒的軌跡上。
定海神針砸落。
砰！
第一層佛掌炸裂，然後是第十層，第一百層，棒身每砸穿一層，便有新的佛掌從法相中生長出來，重新補位。碎光如雪，紛紛揚揚，可這一棒的力道太沉了。
整條暗河都炸了。
不是水炸了，是地炸了，定海神針的力道透過柳土獐，直直貫入地底。黃泉大地如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鼓皮，猛然凹陷，然後反彈。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幽冥之土，在同一瞬間被掀飛。
十多里厚的泥層，如一個被掀開的鍋蓋，整片整片地飛上天空。
地府灰濛濛的天光傾瀉而下。
照進這片被炸出來的數十里大坑，坑底的岩石<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深處還冒著黃泉水蒸發的白煙。
坑底，觀音菩薩仍托著玉淨瓶，柳土獐的千丈法相立於她身後，千隻佛掌碎了大半，但轉眼間，斷裂的手掌處便又冒出新的手掌來，如柳枝抽芽，生生不息。
觀音菩薩擋下了這一擊，她將唐決與捧珠龍女護在身後，蓮台紋絲不動。
捧珠龍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師傅——！」
那聲音在顫抖。
唐決急轉過頭，看到了觀音菩薩的側臉，便知捧珠龍女為何會喊出那一聲。
那不是六十歲的臉了，如凡人百歲！已是垂垂老矣的百歲老嫗。
她的白髮已不再是摻雜幾縷霜白，整頭白髮，如深秋的枯草，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了幾根。額頭的皺紋深刻如刀痕，從眉心蔓延到鬢角，兩頰凹陷下去，脖頸的皮膚松垮垮地掛著，如一塊晾了太久的布。
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味道。
不是黃泉的泥土味，而是陽世的死人味。三個陽世盡數提前透支，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連發了三次大墮神通，再多的蟠桃與八卦仙丹也補不回來了。
可觀音菩薩的眼神沒有變，仍是帶著幾分悲憫世人的慈祥，玉淨瓶在她掌心，仍是穩如磐石，柳綠的光芒從瓶口湧出，一刻不停地流向靈寶天尊。
異神領教過這尊千丈法相的難纏，打斷一批，又湧上一批。
他的油綠鬼火從觀音菩薩身上移開，掃向紅孩兒。
「你纏住她！老夫去擒靈寶天尊。」
紅孩兒一直站在戰圈邊緣，出工不出力。
尾火虎踞守三面，圍而不攻，可異神的這一聲喝令，他無法拒絕了。
眼下的大戰，唯有大極仙大圓滿使出大墮神通，才有參戰的資格。他再不出手，拖下去，靈寶天尊的傷勢便會恢復更多。玉淨瓶的柳綠光芒，每一息都在往那具乾屍般的軀殼裡灌注生機。
紅孩兒的暗紅色瞳孔中，火光驟然一跳。
三頭尾火虎同時仰天咆哮。
虎吟如雷，在數十里的大坑中迴蕩，虎身開始膨脹，十丈，百丈……一直膨脹到五百餘丈。
三頭五百丈的火虎，踞於大坑三面，如三座燃燒的山嶽。虎身之上，三昧真火從每一根毛髮中噴涌而出，將地府灰濛濛的天光映成一片火紅，熱浪滾滾，坑底的黃泉水開始沸騰。
它們同時撲出，與柳土獐的千丈法相撞在一起。
柳土獐的千隻佛掌迎上來，如髮絲纏住虎身，可這一次，佛掌纏上去的瞬間便開始燃燒。三昧真火沿著佛掌蔓延，如野火燎原，將一隻只佛掌吞沒。
一隻佛掌被燒毀，便有新的生長出來，可生長的速度，追不上燃燒的速度。
千手被火海吞沒，被三頭火虎死死纏住，再也無法阻攔異神。
異神大步踏過戰場，皮包骨的身軀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油綠鬼火一厲，定海神針便當頭砸了下來。
靈寶天尊低嘆了一聲。
他伸出手，那隻手乾枯如柴，五根手指細得像冬天的樹枝，皮膚緊緊貼著骨頭，關節處的骨節高高凸起。就是這樣一隻手，迎向了定海神針。
大手與鐵棒撞在一起。
天地為之一靜，然後，是天被撕開的聲音。
聖人交手的衝擊波從碰撞的中心炸開，大地在腳下塌陷，數十里的大坑再度向下凹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了下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
靈寶天尊沒有落在下風。
兩人之間的空間不斷碎裂，又不斷彌合。
一息，十息，百息。
靈寶天尊的手臂開始抖起來，法力逐漸跟不上了。他每一次與定海神針碰撞，消耗的都是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法力，而異神治療了許久，傷勢更輕。
此消彼長。
靈寶天尊情知必敗，他那老眼中，驟然掠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扭頭，衝著捧珠龍女怒喝，「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