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曜君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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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金星全速趕至凌霄寶殿,大羅金仙大圓滿的修為毫無保留,轟然鋪開。

  宣報之聲尚在殿內迴蕩,殿門處金光已如潮水湧入。

  那金光非比尋常,乃雙重疊加,一層裹著一層,一層融著一層,圓融無礙,宛若日月同輝,交相映照。雙重金光過處,殿內琉璃燈盡皆失色,仙班手中笏板光華黯淡,仿佛天地間只剩這一種顏色。

  太白金星跨步進來。

  金身上蟲影棟棟,騰如蛟龍,在金光的映照下,可辨出蟲影,乃有兩形。

  一者形如邊牧犬,靈動迅捷,牧意流轉;一者形如金毛犬,厚重威嚴,氣勢沉雄。

  兩者形影不離,彼此呼應,一動一靜,相輔相成,每一頭邊牧身側,必有一頭金毛相伴。

  它們從金光中湧出,如潮水,如雲霧,卻又秩序井然,仿若兩個訓練有素的大家族正在齊力合作。

  唐決只一眼便心中徹悟。

  正是玉龍三太子講解帝禮時提及的……大羅金仙本源之象……蟲族!

  鬼仙,人仙,所馴不過單蟲;神仙,是單蟲向蟲群過渡;地仙,天仙,方馴蟲群。

  而至大羅金仙,便是開族立宗,自為一族蟲祖!大乘之風,合體之火,化神之雷,單蟲,盡皆由此裂出。

  太白金星,赫然是婁金狗神途的絕世天才!

  他開闢出了第二條洞天通道,一身雙祖,同時執掌兩支蟲族。

  邊牧靈動,金毛厚重。性情、智識、體形、能力各不相同,卻同是婁宿的狗。

  唐決恍然暗嘆,三界之中,再沒有比婁金狗更能詮釋大羅金仙的真諦。

  太白金星開闢出了邊牧與金毛,那麼,其他的婁宿大羅金仙,便只能開闢出鬥牛、貴賓、博美、比熊、古牧、柴犬……等等。

  便在唐決恍然間。

  太白金星已落在殿中。

  他一襲白袍,鶴髮童顏,面容清癯,目光卻如電如炬。

  雙犬交纏的金光掃過四方,殿內眾仙體內蟲群齊齊躁動不安。

  地仙的合體之火如風中蠟燭,惶恐不定;天仙的大乘之風自發護體,吹得滿殿衣袂獵獵作響。

  虧得西海龍王水汽金光護持,否則唐決三人神仙與人仙境界,此刻怕已遭了大殃。

  太白金星來勢一收,雙重金光緩緩斂去。

  他對躬身恭迎的五斗星君略一點頭,目光掃過滿殿仙班,再未多留半分留意,只向張天師微頷首,以示謝意,隨即便轉向西海龍王。

  身為天庭兵部副司,智下兵家,何等老辣!

  他的目光自林淨羽身上微一停留,便落在玉龍三太子微腫的臉頰上,望見那雙空空無波的眼眸,心頭登時一沉,已知事情不妙。

  當下便放低姿態,對西海龍王笑道,「龍王,你我於陛下帳中共飲數載,前些日又承你盛情相邀,禮尚往來,本曜理當回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移步偏殿,小酌幾杯?」

  當著滿殿仙班之面,公然撇開早朝章程,要將上奏之人拉走。

  可眾仙無一人意外,皆靜立原地,只等九曜處置完畢,再續朝會。

  西海龍王聽出了這話外之音。

  這是在暗示,玉皇大帝的大局要緊。

  也是在示態,可以讓渡利益,欠下一個人情。

  九曜人情,萬金不換,更難以拒絕。

  可他看了眼,身旁道心已潰的兒子,半步不退,「曜君盛情,本王求之不得。稍待事了,莫說幾杯,便是縱飲到天明,也自奉陪。」

  拒絕。

  太白金星臉色微冷。

  語氣陡然加重,「玉龍三太子,把我馬元帥邀去作客,如今龍王卻將人這般送回……莫非,馬元帥是在西海遭人暗算?」

  弦外之音分明,邀去之時好端端的,歸來卻走火入魔,無論如何,西海都脫不開干係。

  西海龍王鄭重道,「西海自當好生接待,但客人不是小孩,隨時可來隨時可走。實在是他爭強好勝,妄圖借神通,利用那陌生的接觸,增加熟練度,來領悟小損神通。並非第一次,事不過三,才會走火入魔。」

  太白金星深知馬元帥的脾氣,知其所言非虛,已信了幾分。


  他面色稍緩,卻也只能恩威並施。

  「馬元帥,乃是我師兄。當年,於我有領入門之恩。」頓了頓,目光如電,「若是有損貴地,本曜盡數賠償。具體如何,且往通明宮細說……請!」

  最後那個「請」字,語氣加重。

  雙重金光,隨之壓了過去。

  那威壓如山如海,西海龍王的水汽金光劇烈晃動,喀喇作響,幾欲破碎。

  唐決只覺體內怪丹幾乎要裂開,一股劇痛自丹田湧起,直衝腦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便是九曜之威!

  西海龍王眼神抖了抖,心頭升起懼意。

  可他側頭一瞥,望見玉龍三太子那空空無波的神情,眼底掠過疼惜。

  終究是咬牙硬起心,沉聲道,「謝過曜君相邀。只是我四海龍王,素來秉公執法。馬元帥此番走火入魔,非僅私事,還有一樁公案,得上奏天庭。」

  他個人雖不敢與九曜硬碰,可身後是四海龍族,亦不是任人拿捏之輩。

  語畢,西海龍王轉過身,對著危宿星君鄭重一禮,朗聲參奏。

  「西海龍王有本啟奏。」

  聲音洪亮,響徹大殿。

  「參,兵部馬元帥,屢次違反天條律令,擅借神通來領悟小損神通。雖預設下危月燕法陣控制,不幸,被某個還沒查知的危宿修士破壞法陣,誘引至我兒玉龍三太子的隍城。」

  他頓了頓,聲音沉痛。

  「把滿城幾千人,盡數屠殺,無一倖免!」

  一言落地,滿殿譁然。

  那座城,乃是玉皇大帝登基時親賜的新法起點,象徵玉帝新政,竟被他們自己人屠得雞犬不留!

  如此大手筆,背後必有大能推波助瀾。

  眾仙交頭接耳,目光不自覺紛紛投向殿側南斗六星之列。

  南斗六星君彼此對視一眼,神色皆凝重,強行按捺住眼底波瀾。

  便是位尊九曜的太白金星,聞言也臉色微白。

  他雙眉緊蹙,雙犬蟲族在體內躁動,瞬息之間已轉過千百層心思。

  馬元帥是他兵部之人,更是他師兄。

  若只是走火入魔傷了人,尚可私了。

  但如今……屠城。

  數千人。

  無一倖免。

  新法起點。

  這已不是私了能解決的了。

  背後是誰在推波助瀾?

  破壞法陣,誘引謀害的危宿修士,是誰指使?

  南斗六星的凝重,他看在眼裡。

  南極長生大帝的反擊,他心知肚明。

  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

  下一刻,太白金星飛身而起,徑直落入九曜五重寶座之上。

  九曜歸位,便是要以自身權柄,正式介入此案。

  輪值的危宿星君心頭暗驚,萬萬沒料到自己當值之日,竟撞上這等掀動三界的滔天風波,一時間噤若寒蟬,不敢有半分表態。

  寶座之上,太白金星面色一板,威嚴盡顯,「西海龍王所奏,想來非虛。但兵部之人,亦不能聽憑一面之詞,蒙受冤屈。」

  他目光如電,掃視殿內。

  「千里眼!」

  大喝一聲,響徹大殿。

  殿外,一道身影快步上前,躬身應道,「在!」

  正是千里眼。他身量高大,目光如炬,一雙眼睛尤其奇特,眼白泛金,瞳孔深邃,仿佛能洞穿萬物。

  太白金星命令道,「施展小損神通,探查真相。」

  此言一出,一眾仙班皆是震驚。

  誰也沒料到,太白金星為了一位天仙屬下,竟如此果決。

  此事鬧大了!

  不管結果如何,千里眼施展神通,都要消耗一成壽命。

  開弓沒有回頭箭。

  千里眼心頭愧疚,也知馬元帥是因與自己置氣,才落得這般下場,當即慨然領命,飛身出殿,施展神通,探查那法家之城及周遭千里之地的一切蛛絲馬跡。


  唐決看著千里眼離去的背影,想起原著中,千里眼施展神通,窺探孫悟空出世時的射沖斗府。

  他心中暗忖,不知這千里眼的神通究竟何等威力,我井宿一脈法力,能克制到何種地步?

  只可惜身在殿中,無法出去親眼一看。

  千里眼去得不久,歸來卻快。

  他大步跨入殿中,面色微白,顯然那一成壽命的消耗,於他也非等閒。行至殿中,躬身一禮,朗聲道,「啟稟曜君,西海龍王所言屬實。」

  殿內眾仙神色各異,有人點頭,有人蹙眉,有人目光閃爍。

  千里眼繼續道,「馬元帥於百里外深山,設下控制的危月燕法陣,法陣已被破壞,被人加以篡改。便是下屬施展神通偵查,也嗅不出篡改者為何人。」

  他頓了頓,抬首看向太白金星,沉聲道,「可見那破陣篡改的誘引者,至少是個大羅金仙修為的危宿修士。」

  此言一出。

  殿內先是一靜。

  隨即,那些本想看熱鬧的仙班,大半露出了膽寒之意。

  能驅使大羅金仙的……除了五老、六御、九曜,還能有幾個?

  除非……

  有人目光悄悄移向三重寶座上的危宿星君。

  危宿星君臉色大變。

  那臉上,掠過驚懼、憤怒、僥倖,種種神色交織。

  他喉結滾動,脊背卻挺得更直了幾分……幸虧他恰巧便在這早朝上輪值!

  不然,跳下黃河也洗不清。

  他看到眾人都向他望來,急忙開口解釋。

  「諸位明鑑,我婁宿修士,於上古大禹治水時期,紛紛隕落,所剩無幾。只知瀛洲九老存有一者,吾乃後進。」他頓了頓,聲音微沉,「或許……三界之中,又有一位危宿修士,踏入了大羅金仙之境。」

  他看到眾人都向他望來,急忙開口解釋。

  「諸位明鑑,我婁宿修士,於上古大禹治水時期,紛紛隕落,所剩無幾。只知瀛洲九老存有一者,吾乃後進。」他頓了頓,聲音微沉,「或許……三界之中,又有一位危宿修士,踏入了大羅金仙之境。」

  危月燕只有三個宿眼。

  領悟的難度,在所有星宿中位列第二等。

  這危宿星君只開闢了一條洞天通道,但也位於二十八神君中的前列,可見其艱難。

  驟然多出一位大羅金仙,並非絕無可能,可更顯然的可能……是瀛洲九老?

  莫不是東王公嫁禍給獲利最大的南極長生大帝?

  眾人目光越發複雜。

  便是那七重寶座上眼觀鼻,鼻觀心的菩薩,也微微側首,目光落了下來。那眺望天穹的大護法,同樣收回視線,看向殿中。

  便是孤立在外的五老勢力,也不得不傾耳相聽了。

  凌霄寶殿,如同風雨來前的寂靜。

  太白金星腦中千迴百轉,一時也難斷幕後真兇,只得先按下此事,開口緩和。

  「依危宿星君所言,此事還需先問過瀛洲九老,看是否有誤會。龍王,你既已知是有人刻意嫁禍,你我便該同心協力,揪出真兇,才是正理。」

  「真兇要查,此元兇也得先斬!」西海龍王看了一眼身旁空空無波的兒子,提著馬元帥上前一步,「馬元帥幾次三番,違背天條,擅借神通,領悟小損神通,終釀大禍,屠盡一城數千生靈,按律當斬!」

  太白金星一心維護有恩之師兄,半步不讓,「馬元帥事先布下法陣,主動設防,足以見其心中敬畏天條。他只是被人利用,並非有意作惡,豈能因這無心之失,斬我兵部大將?」

  西海龍王針鋒相對,亦是不讓,「馬元帥乃是成名天仙,豈會不知法陣皆是危月燕修士產出,要供他系修士使用,必須降低防禦強度?極易被人破陣,放出走火入魔者。他明知兇險,依舊一意孤行,絕非無心之失!」

  一番話有理有據,滿殿仙卿暗暗點頭。

  眼看著太白金星似乎詞窮,卻是話鋒一轉,直指玉龍三太子。

  「借神通來參悟小損神通,古往今來比比皆是。試問如今,能事先布下法陣自控者,又有幾人?十之七八全無防備,馬元帥能做到這一步,已是佼佼者!他如此試圖融入新法,乃是被玉龍三太子感化的成果。若不給改過之機,便將這難得的向善之苗掐斷,新法又如何能步步茁壯成長?」


  西海龍王一時語塞。

  他看向玉龍三太子,只見其依舊面無表情,對殿中紛爭恍若未聞。

  西海龍王一時落入下風。金避水嘴角微動,可一觸到太白金星那沉沉威壓,心頭畏懼,終究不敢多言。

  唯有林淨羽,想起先前玉龍三太子所言,既然答應了出手相助,他便開口道,「法陣輕易可破,便永遠會被有心人利用!天條之本意,便是在源頭上杜絕被人利用,中止這等無休止的扯皮,曜君此言,本末倒置!」

  一個區區神海仙,竟敢在凌霄寶殿的早朝上插話?

  殿中立刻有兵部神仙想討好太白金星,當即厲聲怒喝。

  「仙君尚且立議,主神還得出列,正神三慎提案,真神表文再奏,靈官非死諫不可開口!何時輪到你這等小輩在此放肆?」

  話音一落,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嗤笑。

  西海龍王目光冷冷一掃,隨即對著滿殿仙卿鄭重開口。

  「這位,乃是玉帝陛下,么弟轉世。」

  御弟!

  方才嘲笑呵斥的眾仙瞬間面面相覷,一個個縮身低頭,生怕被林淨羽記在眼中。

  一旁看戲的仙卿,連忙堆起笑臉,紛紛示好。

  便是端坐不動的大羅金仙們,也紛紛頷首致意,「御弟,有禮了。」

  整座大殿,一時間滿是對御弟的問候。

  可旁人畏懼御弟身份,太白金星卻不然。

  他位尊九曜,僅次於六御,又是主動投效玉帝之人,豈會怕這等虛名。

  他心知御弟是由玉龍三太子接引歸天,自然偏幫西海一脈,當下也不再客氣,沉聲斥道。

  「御弟!若論本末倒置,當年陛下推行新法最關鍵之時,正是你與你姐,親手打斷帝禮進程。今日,你又有何資格,在此議論天條是非?」

  一句話,戳中最痛之處。

  最沒資格談論天條新法的,便是他們姐弟!

  林淨羽瞬間羞慚滿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理虧詞窮,無言以對。

  兵部神仙與一旁有心推波助瀾者,頓時又發出陣陣暗笑。

  一時間,凌霄寶殿之上,陰陽怪氣四起。

  西海龍王有心援護,卻也辯不過太白金星;金避水不敢言語;張小襖有心相助,卻不知如何開口。

  起鬨的陰陽怪氣越來越大,林淨羽孤立當場,難堪至極。

  唐決。

  人仙修為。

  立在殿中,渺小如塵埃。

  若非西海龍王金光護住,他當場便被威壓震暈了。

  他本只想安分做個旁聽看客,不多言,不惹禍。

  可眼見林淨羽,被眾人如此羞辱,孤立無援,他如何能忍?

  若不是有林淨羽這條大腿,他何來眼前的一切?

  若非林淨羽,他這一世不過是個抬轎童子,翻不了身的命,註定被沈枯泉弄死。

  一念及此,唐決便是一步跨出,聲音不高,卻響徹大殿。

  「曜君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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