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何為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小襖雖萬般不願拋下唐決。

  卻也知師兄所言在理,抱著快要陷入昏迷的林淨羽,咬牙便要轉身遁逃。

  隱藏起來,成為牽制,或許還能為師兄掙得一線生機。

  與沈枯泉合為一體的丹蠢,見狀,當即停了撞擊。

  他是擅於屏蔽自身的法力,不擅長強攻,一時半刻,破不開那三眼法寶的困敵環。

  便恢復沈枯泉那病懨懨的聲音,語氣放緩,「罷了……為師不過是想借淨羽的先天根子,激活慧乙羽殘魄,確實會損傷他的根基,但並非一定得要他性命!這激活的深淺,不過是大一些小一些之爭,可以坐下來談,何必鬧到你死我活?」

  本就不願離去的張小襖,一聽還有轉機,眼中瞬間燃起希望,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唐決一邊拼命抽出根基深處的井宿法力,修補龜裂的井壁,一邊厲聲嘶吼。

  「別信他!快走!」

  丹蠢此刻,是徹底明白了。

  真正難纏的,原來是這個最被他輕視的後天鬼靈根廢物!

  他轉頭盯住唐決,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冷沉,「你我本是同類人。明人不說暗話,你我這種人,本就沒有什麼仁義禮信的根基,除了走『智』之一道,還能有別的路可走?」

  唐決卻是絲毫不為所動,手上修補井壁的動作不停,繼續催促張小襖離開。

  「快走!別聽他那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鬼話!」

  丹蠢一滯,那句「識時務便是智」硬生生咽回喉嚨。

  可他額間第三隻眼微微一閃,又換了一套說辭,步步攻心,「何為智?識時務者為俊傑,是智!你不信這套,處處防我,也是智!正反皆是智!世間一切都可以是智!」

  「萬物皆智!」

  「所以,重要的,從來不是智本身。」

  「而是你的這種智……能否為你後世打下基礎!為你的後世夯實先天根子!」

  唐決猛地一怔,望著丹蠢深陷如枯井的眼窩,竟一時失語。

  丹蠢抓住機會,趁熱打鐵,字字戳中他一生最痛之處,「你今生最大的不甘,不就是沒有先天靈根嗎?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無價值!今生對道的踐行與心得,便是下一世先天根子的根基!」

  「你必須堅持做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不被一時情義雜念所影響,堅持踐行下去。」

  「你的下一世,才能擁有你夢寐以求的……智之先天根子!」

  「難道你還想讓下一世,再次重複今生這種無根無憑,任人踐踏的痛苦?」

  原來如此,今生堅持道的踐行與心得,下世才能擁有先天根子!

  唐決恍然。

  繼而心頭一陣搖晃。

  他最初的規劃,本就是理智至極……此生唯一目標,便是突破至人穎仙,摸到第二章世界中靈台方寸山的門檻。

  可是……

  孝祭那一日,我被這丹蠢逼得奔赴蟲海,若不是羽哥為救我,放棄驗根機會,我早已死在打怪雷之下。

  若不是仗著羽哥狐假虎威,別人衝著羽哥給我面子,我拿什麼接觸到人仙神仙地仙天仙?

  若不是羽哥的出現,帶來了轉機,我必然還是那個戰戰兢兢的抬轎童子!在妖途上突破失敗50次,最終成為一頭妖,懵懵懂懂的,一無所知的結束這一世。

  我能眼睜睜看著羽哥去死?

  難道,我真要成為沈枯泉這畜生的同類人?

  唐決陷入巨大的迷茫,心潮翻湧,道,幾乎崩裂。

  為什麼羽哥對我講義氣,我便也不由自主,想以義氣回報?

  難道我的道……不是智?

  難道我不該堅持智嗎?

  他目光落向法陣上那團虛日鼠虛影,心頭猛地一震。

  這……分明就是當年老祖隱晦提點,卻又不能明說的那一份大乘遺魄!

  他懷疑過所有人,卻都淺嘗輒止,轉而順藤摸瓜的懷疑在卵二姐頭上。

  現在想來,老祖其實是隱晦點出了就在他身邊,不然……老祖不會說有機會!

  以他一個鬼圓仙的身份,何德何能,有機會觸及大乘遺魄?


  唯有等師傅身死,才有一線繼承可能!

  我真是蠢死了!

  唐決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

  可轉念一想……大乘遺魄……紫微大帝……豬八戒……卵二姐……不是機率更大的順藤摸瓜嗎?

  我真的錯了嗎?

  比起無頭蒼蠅的見人就懷疑,把精力消耗在無數的可能里,集中注意力去賭那機率更大的順藤摸瓜不是更好嗎?

  如果「智」,就是從一開始便要洞察一切,算盡一切。

  任何掙扎都沒有意義!

  那麼,唐決眼裡閃過寒光……這樣的智……不過是蒼天拿來玩弄傻子的把戲!

  如同給豬圍個圈就乖乖的等死!

  我不是乖乖等死的豬!

  我已經盡我所能,掙扎到了極限!

  難道我不能為自己的極限掙扎,感到一絲自豪?

  確實,這世界,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但我擁有百世!

  敗寇九十九次又如何?

  只要我能從中得到成長……摘得最後那一次的勝利,便足夠!

  不錯!

  這才是我的智!

  從中得到成長!

  對!我曾經得到過成長,所以,我現在能一眼就看穿這隻丹蠢的本質。

  他只有智,沒有信!

  唐決的眼神,從迷茫掙扎,迅速變得清澈,意志重新堅如磐石。

  這丹蠢根本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拖延時間!鬼仙催動三眼法寶,支撐不了多久!

  唐決當即怒吼,「別傻了!他在拖時間!我撐不住太久!與其一起送死,不如將來給我報仇!」

  張小襖依舊猶豫,抱著坐下來好好商量的奢望。

  「走!」林淨羽腦里昏沉,但意志清醒,掙扎出最後的力氣,對著丹蠢發出最後通牒,「沈枯泉!你放了師兄,我今日恩怨一筆勾銷……否則……此仇不報……天誅地滅!」

  話音落下,林淨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張小襖渾身一顫,再無遲疑,咬牙抱緊林淨羽,身形一縱,遁入無邊夜色之中。

  「混帳!!!」

  丹蠢徹底暴怒失態,發出非人的咆哮!妖丹與本體力量瘋狂爆發,胡地野狗的頭顱再次猙獰,第三隻豎眼血光暴漲!

  「轟!轟!轟!轟!!」

  丹蠢如同瘋魔般,以比之前數倍激烈地轟擊在井壁之上!

  唐決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卻依舊咬牙撐到極限,又強行吞奪一頭真蟲的井宿之力,硬生生多撐了片刻。

  然而,這已是強弩之末。

  「咔……咔嚓……嘭!」

  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後,青木色的虛井轟然崩潰,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唐決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僅存的右臂無力垂下,整個人脫力般向後踉蹌幾步,最終癱坐在地,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大口喘息著。

  只能任由那一道籠罩在狂暴妖氣中的佝僂身影,如同索命惡鬼般,一步步逼近。

  「呼!」

  枯瘦如鷹爪的手,一把掐住了唐決的脖子,將他如同破敗般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丹蠢此刻面目猙獰如惡鬼。

  恨恨地盯著唐決因窒息而漲紅的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無盡怨毒。

  「沒有軫宿法寶,他們逃不出地界!」

  丹蠢提著唐決,沖天而起,懸浮在夜空之上,周身妖氣翻湧如墨。

  目光如刀,掃過蒼茫四野,陰森刺骨的威脅,以妖力遠遠送了出去,傳遍群山萬壑。

  「張小襖!出來!我知道你們還沒走遠!」

  他掐著唐決脖子的手,緩緩收緊。

  「否則……我現在就掐死你們的好師兄!讓他……魂飛魄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