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肯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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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麥克·芬奇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他調整了一下鏡頭,繼續問道:「費特,讓我們重新回到昨晚,講講你受傷之後的事兒。」

  費特點點頭,沒有隱瞞當時的窘迫。

  「若不是一個好心的朋友借了我兩千美元,連醫藥費都湊不齊。」

  聽著這番話,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和這個家庭所面臨的絕境。

  麥克·芬奇心裡那股單純想要挖掘爆款新聞的功利心,竟然不知不覺地淡了。

  一種想要幫幫這小子的衝動不由得萌生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最能打動觀眾的問題:

  「費特,請說一說當時你面對那頭三百磅的野獸時的心理活動。」

  「在那一瞬間,你完全有機會轉身逃跑,為什麼選擇了留下?」

  費特看著鏡頭,眼神清澈而坦蕩:

  「我總不能拋下女孩子自己先跑吧?」

  「那不是男人該幹的事。」

  「而且如果我們兩個人一塊跑,那種地形下,肯定跑不過野豬,最後就是兩個人一起被野豬攻擊。」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萊拉,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所以我留下來,先拖住那畜生。」

  「因為我相信萊拉。」

  「我相信她絕對不會拋下我不管,她一定會回來救我。」

  萊拉聽了這番話,原本端坐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看著費特,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化作了一個含著淚的笑容。

  那種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比任何情話都要動人。

  取景器後的麥克·芬奇,眼睛猛地瞪大了。

  作為一個整天跟攝像機打交道的老手,他太知道這樣的場景有多難得。

  他不敢大聲呼吸,生怕一絲氣流都會驚擾了這一刻的氛圍。

  手指極其輕柔且穩定地推動變焦杆,鏡頭緩緩推進。

  畫面里,費特那溫暖篤定的側臉,和萊拉那雙噙著淚光、滿是愛意與依賴的眼睛,被完美地同框定格。

  背景是窗外阿肯色冬日的暖陽和那片等待出售的聖誕樹林。

  這一幀畫面,勝過千言萬語。

  看著監視器里那仿佛電影質感般的畫面,麥克激動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誇張的張大嘴巴,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what the fuc……」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遺憾湧上心頭。

  「該死!我為什麼不把克萊德那台RED電影機借過來!」

  麥克·芬奇把眼睛從取景器上挪開,衝著兩人豎起大拇指,臉上的激動還沒褪去。

  「剛才那絕對是我這輩子拍過最好的鏡頭!」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情緒,湊近費特低聲支招:

  「聽著,費特。」

  「接下來我會拋給你一個大問題,關於『什麼是阿肯色精神』。」

  他指了指腳下:

  「你回答的時候,就把話題引到『守護自家農場、不讓貪婪的銀行把土地收走』這上面來。」

  「你知道的,老派阿肯色人最恨華爾街那幫吸血鬼,他們就愛看這個。」

  麥克擠了擠眼睛:

  「然後,你再順勢提一嘴,說為了守住這塊地,你正拼命賣那些滯銷的聖誕樹。」

  「這樣一來,情感有了,你宣傳的目的也達到了。」

  「電視台那邊也好播,畢竟這不算是生硬的純GG,而是人物命運的一部分。」

  「咳咳。」

  坐在旁邊的老弗蘭克突然咳嗽了兩聲,指了指桌上那台還在閃著紅燈的機器,低聲提醒道:

  「那個……麥克先生,你攝像機好像還沒關呢。」

  「沒事兒。」


  麥克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後期我會剪掉的。」

  費特點了點頭,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慘已經賣得夠多了,鋪墊也到位了,現在該升華主題了。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上輩子作為考公大軍一員時,背得滾瓜爛熟的那些模板。

  那種宏大的敘事邏輯,將個人命運與時代精神掛鉤的話術,此刻正是用武之地。

  他睜開眼,面對鏡頭,原本有些緊繃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眼神卻變得無比深邃。

  「麥克先生,開始吧。」

  麥克·芬奇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拋出了那個精心準備好的、足以擊中所有老一輩觀眾心坎的問題:

  「費特,現在的社會輿論都在說,時代變了。」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哪怕身強力壯,也失去了那種屬於父輩的硬漢氣質,失去了在這片土地上開拓的勇氣。」

  他盯著費特:

  「我想知道,作為一個放棄了頂尖大學鋪就的精英之路、選擇回到家鄉堅守破產農場的年輕人,你對所謂的『阿肯色精神』怎麼看?」

  「你覺得,它變了嗎?還是已經消失了?」

  這問題很尖銳。

  費特看著鏡頭,沒有迴避,聲音沉穩有力,自帶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感:

  「感謝您的提問。說實話,這次與野獸搏鬥的經歷,確實讓我對腳下這片土地所孕育的精神,有了更血肉相連的理解。」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阿肯色精神太宏大,不是幾個字能概括的,我一個十九歲的學生,也沒有資格去評判它是否改變。」

  「但如果要從我個人有限的視角來談……」

  費特伸出那隻還纏著紗布的手,指了指窗外的土地:

  「我認為它代表著三個詞:責任、紐帶與堅韌。」

  「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他懂得承擔責任。也正是因為這份對家庭、對土地的責任,在危急關頭,我們才能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勇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萊拉和老弗蘭克,眼神變得柔和:

  「而守護,永遠是雙向的。個體的勇氣最終會嵌入於緊密的家人、鄰里的互助網絡之中。就像昨晚,如果不是萊拉回來的那一槍,如果不是鄰居們的幫助,我也無法坐在這裡。」

  「也許現在,我們不再需要像祖先那樣去荒野中拓荒。」

  「但這種精神並沒有消失,它只是轉化成了對家庭、對鄰里、對職業的一份更紮實的擔當。」

  費特重新看向鏡頭,完成了最後的陳述:

  「無論時代怎麼變,人的情感、勇氣以及人與人之間真實的紐帶,依然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基石。」

  「正如我接下來要做的。」

  「我會和父親一起,繼續鍛造每一把刀,推銷出去種好的每一棵聖誕樹,用雙手還清貸款,像釘子一樣死死守住這座農場。」

  「這,就是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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