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學生
第136章 學生
早上三點半，江臨就醒了。
阿公已經穿好了衣服，還是那一身打扮，中山裝，軍大衣，連帽子都戴得端端正正。
「浪個早啊？」
阿公笑了笑：「走過去，還要一會得嘛。」
江臨燒了點開水，把昨天買的豆奶粉沖泡好，然後去隔壁敲門。
姜野看起來就像是隨便扒拉了一下衣服，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頭髮也亂糟糟的，她把江臨讓進去，然後接過杯子，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喝著，眼睛都還沒有完全睜開。
出了賓館，外面的風很大，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江臨夾著兩個摺疊凳，把阿公的帽檐放下來，把耳朵都遮好，又回身把姜野的圍巾緊了緊，姜野縮在羽絨服的帽子裡頭嘿嘿直笑。
「走吧。」
按照昨天踩好的路線，一路往廣場的方向走。
路上已經能夠看到人了，跟他們一樣，往那個方向涌。
阿公走得很快，江臨姜野要小跑著才能夠跟得上。
「走慢點嘛阿公。」
阿公沒回頭，「走慢了就沒得好位置了。」
人群一點點往前挪動，排隊，安檢，阿公站在隊伍里，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前面的方向。
前方的廣場上，已經有很多人了，好多人在跑。
年輕的，中年的，帶著孩子的，背著包的，全是朝著旗杆的方向跑。
阿公愣了一下，原來，真的有很多的人。
來得足夠早，他們搶到了前排的位置。
江臨把摺疊凳展開，讓阿公和姜野坐著等著。
廣場上的風很大，周圍的人們在興奮的討論著，嘰嘰喳喳，有人在跺腳取暖，有人看著阿公和姜野，一臉的羨慕。
江臨掃了一眼周圍，「阿公冷不冷？」
阿公搖搖頭。
他又拍拍姜野，姜野也搖搖頭。
她把整個自己都縮在了蓬鬆的羽絨服裡邊，身子靠著江臨的腿，吃了熱騰騰的早飯，準備充分，現在暖和得很。
天一點點亮開來。
東邊的那一片，被染成了紅色。
廣場上所有的照明燈毫無徵兆的熄滅。
一聲齊刷刷的「哦」響起。
江臨看了看時間，看著東天顏色的散開，開始有些發白，然後，就在那一抹刺眼的光即將升起的時刻，身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要開始了！」
人群哄鬧起來，他們紛紛舉起了手機，舉起了相機。
阿公站了起來，向遠方的通道看去，昨天江臨和他說過，他們，會從那裡出來。
姜野小心的把凳子收好，嘹亮的號令響起。
緊接著，整整齊齊的腳步聲，傳出來。
「噠噠噠————」
「來了！」
不需要任何的指令，所有人站起身，踮著腳，目光向通道那邊匯聚過去。
人們舉起手機，舉起相機，瞄準了那個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隊伍，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
他們踏上金水橋，走入廣場，然後第二聲號令陡然炸開：「正步————走！」
那一瞬間，那從容的腳步聲，驟然一滯，緊隨而至的，是一聲仿佛要扣在人心臟上的聲音狠狠落下。
「噠！」
槍刺，伴隨腳步，向前狠狠劈出！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一般。
一排排亮銀色的槍刺，閃著寒光。
肅殺的氣息，以整個隊伍為中心，向四周散開。
阿公身子微微挺起來。
他沒見過這個。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個。
他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前方，看著前行的隊伍，看著紅旗，眼睛裡，閃動著光芒。
他們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仿佛，連心臟，都跟著同樣的節奏，跳動起來。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號令再響，步伐，再次回到從容。
隊列分散開，列隊站立。
阿公摘下帽子，國歌響起來————
紅旗，冉冉升起。
所有人嘴裡唱著國歌，目光隨著紅旗緩緩上移。
而江臨，江臨的目光遠遠的注視著遠方的城門。
晨光，從東天漫上來，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在紅旗升到頂端的那一刻，光，落在了城門樓上。
紅日，像火，很大，很紅。
江臨就那麼靜靜的注視著，一動不動。
周圍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又或者，什麼都沒想————
他只看著光，把那邊都點亮了。
姜野輕輕哼唱著，她沒有聽到身邊的聲音，她微微轉頭，在江臨的臉上，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身子稍稍退後的一點點，抬起相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前進！前進！前進！進！」
聲音，從幾千個人的胸腔中，衝出來，在廣場上迴蕩。
江臨身子微微一動，像是被那聲音喚醒。
他的目光從畫像上移開，落到了那面迎風招展的旗上。
獵獵作響。
人群開始散開了，有人拍照，有人說話。
阿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的道了一聲：「好了！」
阿公把帽子戴上，「圓滿了！」
他說，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滿足了願望的小孩，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江臨笑了笑，把摺疊凳子收好。
姜野放下相機，她好像拍到了很好的照片。
三個人慢慢往回走，然後江臨又向後看了一眼，阿公在旁邊唱著歌：「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他是用含糊不清的聲調哼的，他其實記不得歌詞。
紅日已經升得很高了，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賓館，好好的休息了一下，他們去逛了博物館，去看了大會堂。
然後第二天，打道回府。
回去以後，姜野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放在電腦上一張一張翻著。
她這次拍了好多的照片，有幾張要洗出來送給阿公的。
翻到那張的時候，她停住了。
照片裡，江臨站在人群里，側對著鏡頭。
前方，是升起的紅旗，是東天的紅日，是那座城樓。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睛一直看著那個方向。
那個樣子，似乎，有些忐忑？
她看了很久。
然後把這張照片單獨存進了她電腦里的一個文件夾。
她在下面敲了一行字：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學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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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三點半，江臨就醒了。
阿公已經穿好了衣服，還是那一身打扮，中山裝，軍大衣，連帽子都戴得端端正正。
「浪個早啊？」
阿公笑了笑：「走過去，還要一會得嘛。」
江臨燒了點開水，把昨天買的豆奶粉沖泡好，然後去隔壁敲門。
姜野看起來就像是隨便扒拉了一下衣服，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頭髮也亂糟糟的，她把江臨讓進去，然後接過杯子，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喝著，眼睛都還沒有完全睜開。
出了賓館，外面的風很大，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江臨夾著兩個摺疊凳，把阿公的帽檐放下來，把耳朵都遮好，又回身把姜野的圍巾緊了緊，姜野縮在羽絨服的帽子裡頭嘿嘿直笑。
「走吧。」
按照昨天踩好的路線，一路往廣場的方向走。
路上已經能夠看到人了，跟他們一樣，往那個方向涌。
阿公走得很快，江臨姜野要小跑著才能夠跟得上。
「走慢點嘛阿公。」
阿公沒回頭，「走慢了就沒得好位置了。」
人群一點點往前挪動，排隊，安檢，阿公站在隊伍里，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前面的方向。
前方的廣場上，已經有很多人了，好多人在跑。
年輕的，中年的，帶著孩子的，背著包的，全是朝著旗杆的方向跑。
阿公愣了一下，原來，真的有很多的人。
來得足夠早，他們搶到了前排的位置。
江臨把摺疊凳展開，讓阿公和姜野坐著等著。
廣場上的風很大，周圍的人們在興奮的討論著，嘰嘰喳喳，有人在跺腳取暖，有人看著阿公和姜野，一臉的羨慕。
江臨掃了一眼周圍，「阿公冷不冷？」
阿公搖搖頭。
他又拍拍姜野，姜野也搖搖頭。
她把整個自己都縮在了蓬鬆的羽絨服裡邊，身子靠著江臨的腿，吃了熱騰騰的早飯，準備充分，現在暖和得很。
天一點點亮開來。
東邊的那一片，被染成了紅色。
廣場上所有的照明燈毫無徵兆的熄滅。
一聲齊刷刷的「哦」響起。
江臨看了看時間，看著東天顏色的散開，開始有些發白，然後，就在那一抹刺眼的光即將升起的時刻，身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要開始了！」
人群哄鬧起來，他們紛紛舉起了手機，舉起了相機。
阿公站了起來，向遠方的通道看去，昨天江臨和他說過，他們，會從那裡出來。
姜野小心的把凳子收好，嘹亮的號令響起。
緊接著，整整齊齊的腳步聲，傳出來。
「噠噠噠————」
「來了！」
不需要任何的指令，所有人站起身，踮著腳，目光向通道那邊匯聚過去。
人們舉起手機，舉起相機，瞄準了那個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隊伍，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
他們踏上金水橋，走入廣場，然後第二聲號令陡然炸開：「正步————走！」
那一瞬間，那從容的腳步聲，驟然一滯，緊隨而至的，是一聲仿佛要扣在人心臟上的聲音狠狠落下。
「噠！」
槍刺，伴隨腳步，向前狠狠劈出！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一般。
一排排亮銀色的槍刺，閃著寒光。
肅殺的氣息，以整個隊伍為中心，向四周散開。
阿公身子微微挺起來。
他沒見過這個。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個。
他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前方，看著前行的隊伍，看著紅旗，眼睛裡，閃動著光芒。
他們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仿佛，連心臟，都跟著同樣的節奏，跳動起來。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號令再響，步伐，再次回到從容。
隊列分散開，列隊站立。
阿公摘下帽子，國歌響起來————
紅旗，冉冉升起。
所有人嘴裡唱著國歌，目光隨著紅旗緩緩上移。
而江臨，江臨的目光遠遠的注視著遠方的城門。
晨光，從東天漫上來，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在紅旗升到頂端的那一刻，光，落在了城門樓上。
紅日，像火，很大，很紅。
江臨就那麼靜靜的注視著，一動不動。
周圍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又或者，什麼都沒想————
他只看著光，把那邊都點亮了。
姜野輕輕哼唱著，她沒有聽到身邊的聲音，她微微轉頭，在江臨的臉上，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身子稍稍退後的一點點，抬起相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前進！前進！前進！進！」
聲音，從幾千個人的胸腔中，衝出來，在廣場上迴蕩。
江臨身子微微一動，像是被那聲音喚醒。
他的目光從畫像上移開，落到了那面迎風招展的旗上。
獵獵作響。
人群開始散開了，有人拍照，有人說話。
阿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的道了一聲：「好了！」
阿公把帽子戴上，「圓滿了！」
他說，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滿足了願望的小孩，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江臨笑了笑，把摺疊凳子收好。
姜野放下相機，她好像拍到了很好的照片。
三個人慢慢往回走，然後江臨又向後看了一眼，阿公在旁邊唱著歌：「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他是用含糊不清的聲調哼的，他其實記不得歌詞。
紅日已經升得很高了，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賓館，好好的休息了一下，他們去逛了博物館，去看了大會堂。
然後第二天，打道回府。
回去以後，姜野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放在電腦上一張一張翻著。
她這次拍了好多的照片，有幾張要洗出來送給阿公的。
翻到那張的時候，她停住了。
照片裡，江臨站在人群里，側對著鏡頭。
前方，是升起的紅旗，是東天的紅日，是那座城樓。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睛一直看著那個方向。
那個樣子，似乎，有些忐忑？
她看了很久。
然後把這張照片單獨存進了她電腦里的一個文件夾。
她在下面敲了一行字：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學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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