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晚上，徐蓉招呼著一家人吃飯。
阿公看了一下，「小傢伙不回來吃飯嗎？」
他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江家和擦了把臉，把毛巾擰乾掛晾衣杆上，一邊進屋一邊道：「他說趁著這會涼快，打算把所有的西瓜都選出來，現在這會估計都還在忙著。」
阿公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又問了一句：「連種的地里現在還有多少西瓜？」
「白天李書傑大概估了個數，五六萬斤的樣子，江臨先幫著送兩萬斤。」
阿公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安靜吃飯，只是那雙平和的眼睛裡，比平時多了幾分思量。
江家和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老漢兒，和徐蓉相互對視一眼，有些摸不准老頭的心思。
雖然有面板相助，把整塊地的西瓜選完，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拒絕了李書傑去家裡隨便吃點的邀請，江臨回了家。
飯菜在銻鍋里熱著，他草草的扒了兩口，便打開了電腦核對數據。
標籤都是通過EXCEL做的，基本上大差不差，然後他將信息上傳到了溯源網站後台。
江臨看著溯源網站，想了想，又建立了一個新的欄位，產地環境。
打算等有空了，把聯種地塊的照片拍上，再配點土壤檢測數據、日照時長等基本信息。
處理著數據，阿公從側屋走了進來，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怎麼了阿公？」江臨扭頭看了阿公一眼，繼續處理著數據。
阿公目光落在江臨有些被曬傷的皮膚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問道：
「白天聽你老漢說得不明不白的，我問哈子。」
「底下聯種的西瓜，你一共能挑了多少？」
江臨上傳完數據，關掉了網站後台：「一共六萬多斤。」
其實是六萬三千五百斤，面板已經統計過了，比李書傑估的要多得多。
聯種地因為統一管理，各方面的條件都要比他們家的半坡地要好很多，西瓜基本上都在標準以上。
不過貼了青山標籤的，只有兩萬斤，剩下的，用的是之前那些廢棄標籤標記的。
阿公繼續道：「你明天能夠送走兩萬斤，剩下的那些你打算怎麼辦？」
江臨實話實說：「優果匯的訂單，只是開始，我並不擔心後續的訂單，但中間有時間差。」
「學校這邊因為軍訓結束了，後續訂單會肯定會降，要等著大二大三的開學……」
「我的想法是，能吃下多少就盡力收多少，吃不下，也不強求。」
「所以，我跟李書記說的是趕在大雨來之前，讓各家都把摘的都摘回家，妥善安放一下。」
「只要提前做好消殺，保證通風，勤翻動，撐上三四天也沒問題。」
「實在不行，也可以賣給其他小販嘛，總比爛在地里強。」
阿公沉默了一會：「那，你要聽聽阿公說說阿公的想法嗎。」
江臨就笑了：「這搞的，我成了這個家裡的主心骨似的，您說唄。」
阿公也笑了笑，感嘆道：「你現在啊，那就是家裡的主心骨咯。」
「我也就是說說我的經驗，你聽聽就好。」
阿公慢條斯理道：「我的想法是，既然你有路子，有長遠的考慮，後面也不擔心訂單，那不如就幫著把這幾萬斤也都考慮上。」
「眼下是個機會，幫著村子裡的人解決這個大難題，那你在村子裡，也就有了威望，往後你在村里說話，那分量就不一樣了。再想做什麼事，振臂一呼，大家響應的也會快很多。」
他說著，話鋒一轉，「但，幾萬斤西瓜摘家裡放著這個法子，阿公覺得不牢靠。」
「你這幾天選西瓜，給每個西瓜都貼標籤，每個事情都要親自去搞，無非就是想要保證東西好，不能出岔子。」
「你說的法子是可以的，大家都是挖了幾十年地的人，知道西瓜可以摘回家裡，只要管理的好，那的確能夠放好些天不變味。」
「可問題就在這個管字上。」
阿公抬眼看著外面，「有你這一塊錢一斤在這裡吊著，他們是不可能賣給其他小販的。」
「你給他們定標準，讓他們開窗通風，多久翻一次。」
「勤快點的，可能會幹一下。」
「一旦開始落雨了，恐怕大部分人還是跑茶館去了，茶一喝，牌桌子一座，哪個還惦記得起屋頭還有西瓜。」
「到最後，西瓜壞了，品質不行了，你收不收？」
阿公聲音沉了沉：「是，白紙黑字簽了，大家也都知道你的標準，他們嘴上可能不會怪你，但心裡頭，難免有疙瘩，覺得這損失跟你有關係。」
「你既然在考慮長遠的事情，這些小的地方，還是要多想想。」
「有道理！」江臨點點頭，微微一笑：「那我好生想哈。」
阿公和藹的笑了笑，眼裡都是欣慰：「我老頭子，也就能提點問題咯。」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江臨趕緊過去扶他：「這就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些都是小問題，我去找個冷庫就解決了。」
老爺子身體硬朗，不至於說要人攙扶，但孫子扶著他，也沒拒絕。
「有辦法是最好的，我啊，也就這點時日了，趁著還能……」
「阿公！」
江臨連忙就打斷了他，眼眶有些發熱。
前世阿公癱瘓在床的情景猛的閃過，讓他下意識的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您可表給孫兒說這些。」
「您這身體熊火得很，拐棍都沒拄，少說要活九十歲，一百歲！」
「我們屋頭的好日子才剛開始，沒您給我看著怎麼行！」
「您孫媳婦看鬥了撒，我都還沒娶過門呢！」
他說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底氣都傳遞給身邊的老人：「等我忙完了這一陣，我們就去市里最好的醫院做個體檢。」
「那啥子CT，核磁共振，從頭到腳給你掃一遍，聽聽醫生怎麼說。」
「等體檢報告出來了，指標養好了，我帶您去天安門，去看升國旗，去看毛主席。」
阿公愣了一下，看著身邊已經比自己都要高出一個頭的孫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雙看慣了世事的渾濁的眼睛，在昏黃的白熾燈下，好像微微閃了閃。
半晌，他才嘴唇蠕動著，輕輕道出了一句：「要得嘛！」
他聲音不大，卻難得有幾分起伏。
「說定了哈！」
「我們克天安門！」
阿公看了一下，「小傢伙不回來吃飯嗎？」
他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江家和擦了把臉，把毛巾擰乾掛晾衣杆上，一邊進屋一邊道：「他說趁著這會涼快，打算把所有的西瓜都選出來，現在這會估計都還在忙著。」
阿公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又問了一句：「連種的地里現在還有多少西瓜？」
「白天李書傑大概估了個數，五六萬斤的樣子，江臨先幫著送兩萬斤。」
阿公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安靜吃飯，只是那雙平和的眼睛裡，比平時多了幾分思量。
江家和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老漢兒，和徐蓉相互對視一眼，有些摸不准老頭的心思。
雖然有面板相助，把整塊地的西瓜選完，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拒絕了李書傑去家裡隨便吃點的邀請，江臨回了家。
飯菜在銻鍋里熱著，他草草的扒了兩口，便打開了電腦核對數據。
標籤都是通過EXCEL做的，基本上大差不差，然後他將信息上傳到了溯源網站後台。
江臨看著溯源網站，想了想，又建立了一個新的欄位，產地環境。
打算等有空了，把聯種地塊的照片拍上，再配點土壤檢測數據、日照時長等基本信息。
處理著數據，阿公從側屋走了進來，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怎麼了阿公？」江臨扭頭看了阿公一眼，繼續處理著數據。
阿公目光落在江臨有些被曬傷的皮膚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問道：
「白天聽你老漢說得不明不白的，我問哈子。」
「底下聯種的西瓜，你一共能挑了多少？」
江臨上傳完數據，關掉了網站後台：「一共六萬多斤。」
其實是六萬三千五百斤，面板已經統計過了，比李書傑估的要多得多。
聯種地因為統一管理，各方面的條件都要比他們家的半坡地要好很多，西瓜基本上都在標準以上。
不過貼了青山標籤的，只有兩萬斤，剩下的，用的是之前那些廢棄標籤標記的。
阿公繼續道：「你明天能夠送走兩萬斤，剩下的那些你打算怎麼辦？」
江臨實話實說：「優果匯的訂單，只是開始，我並不擔心後續的訂單，但中間有時間差。」
「學校這邊因為軍訓結束了，後續訂單會肯定會降，要等著大二大三的開學……」
「我的想法是，能吃下多少就盡力收多少，吃不下，也不強求。」
「所以，我跟李書記說的是趕在大雨來之前，讓各家都把摘的都摘回家，妥善安放一下。」
「只要提前做好消殺，保證通風，勤翻動，撐上三四天也沒問題。」
「實在不行，也可以賣給其他小販嘛，總比爛在地里強。」
阿公沉默了一會：「那，你要聽聽阿公說說阿公的想法嗎。」
江臨就笑了：「這搞的，我成了這個家裡的主心骨似的，您說唄。」
阿公也笑了笑，感嘆道：「你現在啊，那就是家裡的主心骨咯。」
「我也就是說說我的經驗，你聽聽就好。」
阿公慢條斯理道：「我的想法是，既然你有路子，有長遠的考慮，後面也不擔心訂單，那不如就幫著把這幾萬斤也都考慮上。」
「眼下是個機會，幫著村子裡的人解決這個大難題，那你在村子裡，也就有了威望，往後你在村里說話，那分量就不一樣了。再想做什麼事，振臂一呼，大家響應的也會快很多。」
他說著，話鋒一轉，「但，幾萬斤西瓜摘家裡放著這個法子，阿公覺得不牢靠。」
「你這幾天選西瓜，給每個西瓜都貼標籤，每個事情都要親自去搞，無非就是想要保證東西好，不能出岔子。」
「你說的法子是可以的，大家都是挖了幾十年地的人，知道西瓜可以摘回家裡，只要管理的好，那的確能夠放好些天不變味。」
「可問題就在這個管字上。」
阿公抬眼看著外面，「有你這一塊錢一斤在這裡吊著，他們是不可能賣給其他小販的。」
「你給他們定標準，讓他們開窗通風，多久翻一次。」
「勤快點的，可能會幹一下。」
「一旦開始落雨了，恐怕大部分人還是跑茶館去了，茶一喝，牌桌子一座，哪個還惦記得起屋頭還有西瓜。」
「到最後，西瓜壞了，品質不行了，你收不收？」
阿公聲音沉了沉：「是，白紙黑字簽了，大家也都知道你的標準，他們嘴上可能不會怪你，但心裡頭，難免有疙瘩，覺得這損失跟你有關係。」
「你既然在考慮長遠的事情，這些小的地方，還是要多想想。」
「有道理！」江臨點點頭，微微一笑：「那我好生想哈。」
阿公和藹的笑了笑，眼裡都是欣慰：「我老頭子，也就能提點問題咯。」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江臨趕緊過去扶他：「這就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些都是小問題，我去找個冷庫就解決了。」
老爺子身體硬朗，不至於說要人攙扶，但孫子扶著他，也沒拒絕。
「有辦法是最好的，我啊，也就這點時日了，趁著還能……」
「阿公！」
江臨連忙就打斷了他，眼眶有些發熱。
前世阿公癱瘓在床的情景猛的閃過，讓他下意識的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您可表給孫兒說這些。」
「您這身體熊火得很，拐棍都沒拄，少說要活九十歲，一百歲！」
「我們屋頭的好日子才剛開始，沒您給我看著怎麼行！」
「您孫媳婦看鬥了撒，我都還沒娶過門呢！」
他說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底氣都傳遞給身邊的老人：「等我忙完了這一陣，我們就去市里最好的醫院做個體檢。」
「那啥子CT，核磁共振，從頭到腳給你掃一遍，聽聽醫生怎麼說。」
「等體檢報告出來了，指標養好了，我帶您去天安門，去看升國旗，去看毛主席。」
阿公愣了一下，看著身邊已經比自己都要高出一個頭的孫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雙看慣了世事的渾濁的眼睛，在昏黃的白熾燈下，好像微微閃了閃。
半晌，他才嘴唇蠕動著，輕輕道出了一句：「要得嘛！」
他聲音不大，卻難得有幾分起伏。
「說定了哈！」
「我們克天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