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家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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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主宅,後花園。

  花園四周環著曲水,九曲橋連著一座六角水榭,

  水榭當中,飛檐凌空,朱漆闌干。

  正坐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者在閉目悠然垂釣。

  這一位,正是王家能穩居兗州城四大家族之首,將王家實力輻射至整個兗州城大小行當的定海神針。

  巔峰一流武者層次,王家老祖王景輝。

  此刻亭台當中,一襲大氅下那略顯乾癟的身軀當中,蘊含著極為強大的可怖氣勢,

  風過迴廊,吹動檐角,冷意侵入大氅之下,略顯一絲清寒。

  王家二老爺王欒,此時正恭敬垂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噔!」

  一聲細線繃緊的輕微聲音響起,老者將手中枯竹魚竿緩緩提起。

  一隻足有成年人手臂長短,細鱗長尾的尖嘴銀魚在漁線的牽引下,緩緩浮出水面。

  老者將銀魚自漁線輕輕扯下,再度拋回池塘當中。

  此時方能看見,那漁線的盡頭,竟然根本不見魚鉤的蹤影。

  王欒見此精神一振,朝著老人開口道

  「父親,秦城主已經答應將兗州城門全部換成咱們的人手,言明七日之內,城中一切大小事務……」

  「全部……全部由咱們王家說了算。」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王欒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很沒有王家二房老爺風度的咂摸了一下嘴唇。

  自己的聲音當中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不可置信。

  他王家勢大不錯。

  可這世道終究還是大雍的世道,官面上的實力永遠是第一位的。

  所有歸屬於官府的武道之人,都令行禁止於大雍朝廷。

  哪怕王家老祖在涼州道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城外那位團練指揮使同樣也是一流武者,更遑論在整個涼州道十數個城池之中,歸屬大雍的武道高手連點成線,線合成網的大勢之下。

  根本不是單個一流武者所能抗衡了的。

  【代官府行掌握一城之權。】

  這樣的事情,只要被這位秦城主暗中上報上去。

  他們王家不死也得脫上一層皮。

  所以這樣看來,如今這位秦城主,為了自家要緝拿一夥城內拍花子賊匪的小事。

  竟然慷慨到主動開口,將整個兗州城都交予他王家一言而決。

  這樣的決策屬實是太過荒唐。

  不過,王欒好似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聲音都有些許顫抖。

  「爹……難道說?你……你邁出那一步了?」

  「胡思亂想些什麼!」

  老人兩條白眉輕抖,好似聽到什麼天大笑話一般,很乾脆的否認了兒子的猜測。

  「那……那他秦立人怎敢如此?」

  「你還記得?在那日我拒絕你將珺兒帶回王家,曾許諾你日後如有機會,會補償那姑娘一二。」

  王景輝隨意的一擺手,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提起了往年一樁舊事。

  「是。」

  王欒微微一怔,不知父親提出此事為何。

  「本來按我的安排,無非是將你二房一脈的產業分出少許,保那女娃一生富貴便是。

  可是……」

  王景輝猶豫了一下,眼中竟流露出一絲艷羨之色,儘可能的平和道:

  「昨日你去城中布置,珺兒在府中被人帶走了。」

  王欒臉色驟變,不過還沒有當場失態。

  宅院當中有父親坐鎮,一般宵小絕對動不了珺兒分毫。

  連父親都只能任由對方將人帶走,說明其中定然還有隱情。

  此時這位身披大氅的老者緩緩起身,將手中魚竿扔至一旁。

  一邊緩緩坐直身子,一邊沉聲道:

  「珺兒那丫頭,竟得了一位出身北斗玄宮,遊歷至此的先天宗師青睞,已經被對方收為徒弟。」

  話語當中隱隱流露出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恭敬。


  「北斗玄宮?」

  這個名號出來,王欒登時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噤,渾身都有些僵住,滿臉的不可置信。

  北斗玄宮、先天宗師。

  這兩個詞他是無論怎麼想,都不敢與自家十二歲的女兒扯上關係。

  愣了片刻,方才有些呼吸急促道:

  「天下玄門八派之一的北斗玄宮,竟然會有先天宗師要收我女兒為徒?」

  王景輝深吸一口氣,亦是苦笑:

  「先天宗師,是啊,先天宗師。

  僅僅只是一道羅袖,就將我周身氣血打的紊亂動盪。

  而且這還是對方看在珺兒的面子上,對我手下留情了的結果。」

  話到這裡,又頓了一頓。

  「也是那位宗師,在離去前跟秦立人留了句話,要他盡力協辦咱們王家處理此事。

  否則你以為這頭老狐狸會如此慷慨,直接放權給我們?」

  王欒此刻沒有說話,有些沉默不語。

  正妻無後,他對這個私生的小女兒尤為喜愛。

  在父親的強勢下,不得不接受了這段父女關係的失敗。

  原本,他覺得這些委屈與冷淡都是暫時的,只要後面補償她就可以了。

  只要自己武道再進一步,在王家有了足夠的話語權,再給這丫頭一個名分也不遲。

  直到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了對方。

  王景輝見此,猶豫了一下,走上前輕拍了拍王欒的肩膀。

  「此番對珺兒虧欠頗多,錯之在我。

  不過今年為父已經六十有五,莫說進境先天,就是突破至超一流境界都極為艱難。

  平日裡震懾一下宵小不難。

  但想要維持住咱們王家這份偌大家業,就必須要秦立人一流虛以逶迤。」

  王欒趕忙解釋道:

  「父親,我不是這個意思。」

  王景輝擺擺手,不以為意的道:

  「不要這般小女兒姿態。

  珺兒如今去了北斗玄宮,入了先天宗師門下,那是入了登天之階。

  是真正的從咱們王家這個雞窩飛上了梧桐,日後是能成真鳳的存在,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

  隨即又嘆了口氣道:

  「好在你們父女之間關係極好,最不濟,也不會讓她記恨王家。」

  「父親教訓的是!」

  王欒無言可對,只能俯首稱是。

  這邊說完,王景輝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自水榭當中站起。

  此刻他略顯瘦弱的身軀在清晨微光的照耀下,所散發出的氣勢,隱隱將周身附近的光線都模糊了幾分,

  水榭之中登時騰起一股極為濃烈的壓迫感。

  「至於那些藏匿在城中的蛇蟲鼠輩,你放手去做,悉數殺絕便是。

  赤狐軍,不過只是一群在北邊占據了兩座城池的烏合之眾罷了。

  在北方那十八路反王來說,根本上不了台面,對於大雍來說,更是連癬疥之疾都算不上。

  動他們底下的幾個爪牙,你爹我還罩得住!」

  王景輝輕描淡寫之間,便定下了這些人的生死。

  「更何況,有北斗玄宮那位先天宗師發話,秦立人根本沒有膽子陰奉陽違。

  這七日之內,我王家就是整個兗州城光明正大的天。

  趙小子是個聰明人,這次他麾下的那大通鏢局也算出了不少力,不會冒頭與我們作對。」

  忽的,這位老人眸光爍爍,話語渾厚如鍾,轟然在小小水榭當中炸開。

  「膽敢意欲染指我王家鳳凰女,一個不留,悉數找出來都殺了便是。

  也好與珺兒再留上一份香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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