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青石斑
第76章 青石斑
楊映雪將粥勺先放回灶間，跟著沈母一起看報，目光掃過那魚獲照片後，眼睛微微睜大，抿著嘴將文章細細讀了一遍。
「這文章寫得真好，」看完後，她鬆了口氣，指著報紙上的一行字，「泊岸，我咋不記得你說過這話啊——」
沈泊岸笑了笑，「估摸著是王主任幫我說的——」
等三人都看完，他將報紙遞給沈母：「娘，這報紙留著吧。」
「必須留啊，這可是咱沈家人頭一回上報紙！趕明兒找人給裱起來，」沈母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這報紙都出來了，咱那照片也該洗出來了吧？
「差不多了，但今兒風浪大，水產站不一定有人。等天好了我去問問。
17
他說著，又把那張五毛錢匯款單遞給楊映雪。
這會兒想把匯款單里的錢取出來，還得上縣裡郵局去換。五毛線，都不值當去一趟的。
與此同時，公社大院裡，王主任拿著同樣的報紙，盯著第二版的文章報導笑開了花。
他沒想到市里宣傳科的動作這麼快，力度這麼大。
這可不僅僅是躍進號的榮譽，更是他主管的漁業生產隊放了一顆衛星。
他正盤算著怎麼借這篇報導在縣裡頭爭取點東西，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向陽公社。」
「小王是吧？」聽筒里的聲音很熟：「你們公社的躍進號挺牛氣啊，都登上市報了！
好，非常好！近百斤的金槍魚，不到兩百斤的龍躉，這在咱們整個縣都是頭一遭，非常有說服力，非常有典型價值！」
王主任腰板下意識挺直：「感謝領導關心！這都是社員同志們和躍進號全體船員的共同努力！」
「客套話不說了，」對面那位打斷他：「你們之前不是申請加裝起網機嗎？報告我看了，縣裡也認為很有必要，而且已經跟船廠協調好，特事特辦，給躍進號優先安排！
就這兩天，船開過去把起網機裝上，要讓他們如虎添翼，爭取再創佳績！」
王主任連聲應道：「是是是，感謝領導支持，我們立刻落實。」
「嗯，」說完了正事，對面的人似乎略作沉吟，換了種更隨意一些的口吻接著說：「另外，我這兒還有個私人的小事，我有個老朋友就好養個花鳥魚蟲。
他也看了報紙啊，對你們漁業隊撈上來的玩意兒還挺感興趣。特別是模樣好看的海魚，不圖吃就圖個好看。
這樣，你讓下面留意一下，要是撈著了，別當垃圾扔了，給我留著。」
王主任立刻心領神會，他滿口答應下來：「明白明白，領導放心，我這就通知各個生產隊和水產站，讓他們特別關注一下，一有發現立刻妥善處理，向您匯報！」
起網機終於落實了！產量問題再不用擔憂——
放下電話，他興奮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接著他又拿起聽筒，「喂，總機，給我轉沙嘴子村水產站。」
等了片刻，他微微皺眉：「什麼，沒人接？
奇了怪了——那先這樣吧。
「9
吃過早飯，沈泊岸拎著桶出了門，趙寶山幾個已經在老槐樹下等著了。
「老四，你終於來了，哥幾個已經等不及了。」趙寶山搓著手，「這風浪聽著就帶勁兒，今兒鉤子上肯定有硬貨！」
「猴急啥？魚就在那，又跑不了。」沈泊岸搖頭笑了聲。
「你要是把昨兒掙的給我們分點，我們保准不急。」
「去去去，大白天的淨做美夢————」
四人笑鬧著沿著小路往灘涂走，剛拐過一條堆著破漁網的牆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沈泊岸抬眼一看，那人三十上下，穿著身藏藍色衣服，微微佝僂著背，肩上背著的魚筐上頭還蓋著塊破麻袋。
是趙滑頭？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們，腳步一頓，飛快掃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下腦袋，默不作聲地側身而過。
交錯而過的瞬間，沈泊岸眼角餘光瞥見筐沿縫隙里一抹未乾的水光，又瞟了一眼趙滑頭褲腿和鞋幫上沾著的新鮮泥沙。
再聯想到這條小路只通向灘涂。
似乎之前動繩鉤的人找著了。
他挑了挑眉，暫時記下這事，繼續跟山子他們說笑著往前走。
到了灘涂邊，潮水暫時退了一點，露出濕漉漉的礁石。
放眼望去，遠處的海面灰濛濛的一片，白浪層層翻湧，整體的水位看著都比平時高了一些。
沈泊岸小心地爬上一塊礁石，身子晃了晃，對著趙寶山他們說道：「湊合能下，咱們趕緊的，風再大點，這地兒就站不住人了！」
「得嘞，早收早回！」
沈泊岸找到自己系在礁石上的尼龍繩，入手一掂，心裡就有譜了。
墜手，有貨！
第一個鉤子出水，繩就繃直了，一條巴掌寬的鱸魚扭著身子被提了上來。
「開門紅啊。」吳建國走過他身邊，瞥了一眼。
沈泊岸「嗯」了聲，手上不停。鉤子一個接一個出水，第三鉤掛著條黑鯛，有半斤多，掙扎地很有勁兒。
第四鉤又是條鱸魚。等到第五個鉤子提出水面一看，好傢夥，還是一條一斤多的黃花魚，渾身金燦燦的。
「草！老四你又踩狗屎了！」趙寶山剛收上一鉤，直起身子就看到那抹金色，手上剛摘的海鱸魚頓時就不香了。
沈泊岸沒接話，這才哪到哪，後頭還有八九十鉤呢——
越往後收，他的手感越穩，鉤上掛著的貨也雜了起來：有油光水滑的海魚，還有石九公以及黃姑子等等。
收到快二十鉤時，手上猛地一沉，差點沒拽住，他趕緊加了把勁，尼龍繩立馬繃得筆直。
水花一翻，先露出個鐵灰色帶點黑斑的胖魚頭。那魚咬著鉤子使勁甩尾，連帶著整條尼龍繩都跟著晃蕩。
「握草！青石斑！」沈泊岸怪叫一聲，生怕它跑掉般將魚從鉤子上迅速摘了下來。
這魚勁大得很，身上又滑溜，他兩手抓都差點沒抓穩，趕緊扔進空著的那隻桶里。
不遠處的趙寶山聽見動靜，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是認命般嘆了口氣：「算了，老子不跟你比了，媽的，打牌一直贏的王福海都比你像個人！」
楊映雪將粥勺先放回灶間，跟著沈母一起看報，目光掃過那魚獲照片後，眼睛微微睜大，抿著嘴將文章細細讀了一遍。
「這文章寫得真好，」看完後，她鬆了口氣，指著報紙上的一行字，「泊岸，我咋不記得你說過這話啊——」
沈泊岸笑了笑，「估摸著是王主任幫我說的——」
等三人都看完，他將報紙遞給沈母：「娘，這報紙留著吧。」
「必須留啊，這可是咱沈家人頭一回上報紙！趕明兒找人給裱起來，」沈母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這報紙都出來了，咱那照片也該洗出來了吧？
「差不多了，但今兒風浪大，水產站不一定有人。等天好了我去問問。
17
他說著，又把那張五毛錢匯款單遞給楊映雪。
這會兒想把匯款單里的錢取出來，還得上縣裡郵局去換。五毛線，都不值當去一趟的。
與此同時，公社大院裡，王主任拿著同樣的報紙，盯著第二版的文章報導笑開了花。
他沒想到市里宣傳科的動作這麼快，力度這麼大。
這可不僅僅是躍進號的榮譽，更是他主管的漁業生產隊放了一顆衛星。
他正盤算著怎麼借這篇報導在縣裡頭爭取點東西，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向陽公社。」
「小王是吧？」聽筒里的聲音很熟：「你們公社的躍進號挺牛氣啊，都登上市報了！
好，非常好！近百斤的金槍魚，不到兩百斤的龍躉，這在咱們整個縣都是頭一遭，非常有說服力，非常有典型價值！」
王主任腰板下意識挺直：「感謝領導關心！這都是社員同志們和躍進號全體船員的共同努力！」
「客套話不說了，」對面那位打斷他：「你們之前不是申請加裝起網機嗎？報告我看了，縣裡也認為很有必要，而且已經跟船廠協調好，特事特辦，給躍進號優先安排！
就這兩天，船開過去把起網機裝上，要讓他們如虎添翼，爭取再創佳績！」
王主任連聲應道：「是是是，感謝領導支持，我們立刻落實。」
「嗯，」說完了正事，對面的人似乎略作沉吟，換了種更隨意一些的口吻接著說：「另外，我這兒還有個私人的小事，我有個老朋友就好養個花鳥魚蟲。
他也看了報紙啊，對你們漁業隊撈上來的玩意兒還挺感興趣。特別是模樣好看的海魚，不圖吃就圖個好看。
這樣，你讓下面留意一下，要是撈著了，別當垃圾扔了，給我留著。」
王主任立刻心領神會，他滿口答應下來：「明白明白，領導放心，我這就通知各個生產隊和水產站，讓他們特別關注一下，一有發現立刻妥善處理，向您匯報！」
起網機終於落實了！產量問題再不用擔憂——
放下電話，他興奮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接著他又拿起聽筒，「喂，總機，給我轉沙嘴子村水產站。」
等了片刻，他微微皺眉：「什麼，沒人接？
奇了怪了——那先這樣吧。
「9
吃過早飯，沈泊岸拎著桶出了門，趙寶山幾個已經在老槐樹下等著了。
「老四，你終於來了，哥幾個已經等不及了。」趙寶山搓著手，「這風浪聽著就帶勁兒，今兒鉤子上肯定有硬貨！」
「猴急啥？魚就在那，又跑不了。」沈泊岸搖頭笑了聲。
「你要是把昨兒掙的給我們分點，我們保准不急。」
「去去去，大白天的淨做美夢————」
四人笑鬧著沿著小路往灘涂走，剛拐過一條堆著破漁網的牆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沈泊岸抬眼一看，那人三十上下，穿著身藏藍色衣服，微微佝僂著背，肩上背著的魚筐上頭還蓋著塊破麻袋。
是趙滑頭？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們，腳步一頓，飛快掃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下腦袋，默不作聲地側身而過。
交錯而過的瞬間，沈泊岸眼角餘光瞥見筐沿縫隙里一抹未乾的水光，又瞟了一眼趙滑頭褲腿和鞋幫上沾著的新鮮泥沙。
再聯想到這條小路只通向灘涂。
似乎之前動繩鉤的人找著了。
他挑了挑眉，暫時記下這事，繼續跟山子他們說笑著往前走。
到了灘涂邊，潮水暫時退了一點，露出濕漉漉的礁石。
放眼望去，遠處的海面灰濛濛的一片，白浪層層翻湧，整體的水位看著都比平時高了一些。
沈泊岸小心地爬上一塊礁石，身子晃了晃，對著趙寶山他們說道：「湊合能下，咱們趕緊的，風再大點，這地兒就站不住人了！」
「得嘞，早收早回！」
沈泊岸找到自己系在礁石上的尼龍繩，入手一掂，心裡就有譜了。
墜手，有貨！
第一個鉤子出水，繩就繃直了，一條巴掌寬的鱸魚扭著身子被提了上來。
「開門紅啊。」吳建國走過他身邊，瞥了一眼。
沈泊岸「嗯」了聲，手上不停。鉤子一個接一個出水，第三鉤掛著條黑鯛，有半斤多，掙扎地很有勁兒。
第四鉤又是條鱸魚。等到第五個鉤子提出水面一看，好傢夥，還是一條一斤多的黃花魚，渾身金燦燦的。
「草！老四你又踩狗屎了！」趙寶山剛收上一鉤，直起身子就看到那抹金色，手上剛摘的海鱸魚頓時就不香了。
沈泊岸沒接話，這才哪到哪，後頭還有八九十鉤呢——
越往後收，他的手感越穩，鉤上掛著的貨也雜了起來：有油光水滑的海魚，還有石九公以及黃姑子等等。
收到快二十鉤時，手上猛地一沉，差點沒拽住，他趕緊加了把勁，尼龍繩立馬繃得筆直。
水花一翻，先露出個鐵灰色帶點黑斑的胖魚頭。那魚咬著鉤子使勁甩尾，連帶著整條尼龍繩都跟著晃蕩。
「握草！青石斑！」沈泊岸怪叫一聲，生怕它跑掉般將魚從鉤子上迅速摘了下來。
這魚勁大得很，身上又滑溜，他兩手抓都差點沒抓穩，趕緊扔進空著的那隻桶里。
不遠處的趙寶山聽見動靜，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是認命般嘆了口氣：「算了，老子不跟你比了，媽的，打牌一直贏的王福海都比你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