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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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航行,大船抵達了沙外漁場。

  楊船長站在船頭觀望片刻,一揮手:「下網!」

  老船員們熟練操作起來,沉重的拖網被推入海中,船速放緩,開始在預定的漁區航行。

  暫時輪不到上場的新人們,被安排去整理甲板上的備用纜繩和工具,做一些輔助工作。

  天光大亮時,開始起第一網。

  所有新人被召集到船尾,沈泊岸也被分配到了一段輔繩前。

  隨著絞盤的轉動和號子聲,網口漸漸浮出水面。

  這一網的收穫看起來還行,大部分是青占魚、巴浪魚和雜色小魚,數量比較可觀,依稀還能看到幾條體型不錯的帶魚和鮁魚。

  「還真是豐富啊,」沈泊岸手上使勁兒的同時,心中感嘆一聲。

  隻眼前這些收穫,放到後世,那得去更遠的海才能捕到。

  而且人多力量大,他也不用出多大力氣。

  然而,老天爺似乎見不得他這份「輕鬆」。

  就在網袋即將完全脫離水面,準備傾倒在甲板上的瞬間,負責控制一側滑輪的新人,不知是否因為緊張,手滑了一下!

  「吱嘎!」

  繩索瞬間失控鬆脫,原本平衡受力的網袋猛地向一側傾斜,眼看就要狠狠撞上船舷!

  而那個因手滑闖禍的新人,正傻愣愣地站在傾斜軌跡上,看著撲面而來的巨大陰影,竟嚇得忘了躲閃,驚恐地閉上了眼睛!

  「草!快躲開!」楊船長臉色劇變,一個箭步衝過去想拉回滑輪。

  但有人比他更快,距離也更近。

  幾乎是本能,沈泊岸在那新人手滑的瞬間就已經預判到了後果。

  他放棄了手上的輔繩,撲向旁邊那根繃緊的穩定纜!

  用盡全身力氣,借著船身剛好晃向另一側的力道,將全身重量都壓了上去,狠命向反方向一拽、一別!

  「嘎嘣!」

  纜繩隨之變化,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傾斜的網袋猛地一滯,堪堪懸停在那閉眼新人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網上掛著的海草和海水隨著慣性甩出來,劈頭蓋臉澆了他一身,讓他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

  看著眼前微微晃動、幾乎貼著自己鼻尖的龐大陰影,他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濕滑的甲板上。

  「媽的!那老油子發什麼呆!快他媽來接手啊!」沈泊岸在心中破口大罵,額頭青筋暴起。

  現在還不像後世五十多歲那會兒,手上完全沒力氣,就這麼短短十來秒,他整個人都快被繩索反拖過去。

  就在他眼前發黑、幾乎要脫力的剎那,楊船長跟另外兩個反應過來的老船員終於死死控住了失控的滑輪。

  「慢點!穩住咯!拉上來!」楊船長急促的吼聲傳來。

  危機暫時解除。

  沈泊岸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扶住船舷才站穩了。

  他大口喘著氣,兩條胳膊和肩膀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又酸又麻,短時間內是別想再使大力氣了。

  瞥了眼那個癱坐在甲板上的新人,心裡罵道:「比老子還不如,白長得五大三粗了……」

  沉重的漁網終於被穩穩放下,隨著網底活扣被解開。

  「嘩啦」一聲,銀光亂濺,腥氣撲鼻。

  但楊船長沒有立刻指揮分揀,他沉著臉,大步走到那個因手滑差點導致險情的新人面前。

  「剛才!就剛才那一下!」楊船長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聲音壓著火氣:「要不是沈泊岸反應快!那一網就他媽砸你身上,把你直接撞海里餵魚了!

  你這條命,還有可能被你牽連的旁邊人的命!你拿什麼賠?!啊?!」

  那新人被嚇得一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哼,還好意思說人家遊手好閒…」楊師傅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所有新人,厲聲道:

  「都給我記住了!在船上,你們手裡攥著的不僅是繩子,更是你自己跟旁邊兄弟的命!

  這回是有人豁出去,給你們兜住了底!下次,誰再犯這種要命的蠢,就自個兒跳下去跟海龍王說理去!」


  說到這,他忽然提高聲音,轉向正在揉胳膊的沈泊岸:

  「沈泊岸!」

  突然被點名,沈泊岸一愣。

  咋,還有自己的事?

  「剛才,謝了。」楊船長看著他,點了點頭。

  沈泊岸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實際心裡邊老臉一紅。

  上輩子他給人當學徒的時候,師傅比他年紀還小,多是訓斥和挑剔,哪有過這般當眾致謝。

  細想起來,這還是兩輩子頭一遭在船上因救場被人正經道謝的。

  「都看見沒有?」楊師傅轉向眾人,「這才叫眼裡有活,心裡有數!別整天覺得自己多能耐!」

  訓斥一番後,他才一揮手:「還愣著幹什麼?等著魚自己跳進筐里?抓緊時間,按品種分好!」

  新人們如蒙大赦,趕緊行動起來,拿筐的拿筐,分揀的分揀,沒人再敢吊兒郎當。

  沈泊岸忍著胳膊的酸痛,接過陳小海遞來的空竹筐,走向分揀區。

  他本想看看這年頭的老船工是怎麼處理漁獲的,學點這時候的門道,也好判斷這條船的「成色」。

  可只看了一眼分揀的過程,他的眼皮就忍不住直跳。

  被稱為老趙的老船工拿起一把鐵皮簸箕,走到帶魚和鮁魚前,就像鏟沙子一樣,一簸箕下去,魚被鏟起大半,看也不看就嘩啦一聲倒進旁邊的魚筐里。

  幾條帶魚在傾倒過程中,重重撞在筐沿上,身上立刻出現了不自然的彎折。

  另一邊,老王則拿著把鐵耙子,用來對付小山一樣的青占魚和巴浪魚。

  鐵齒划過,不少魚的腹部被輕易劃開,魚鰓也被勾破,魚血混著海水淌了一地。

  最讓他接受不能的是,一個老師傅甚至用上了小鐵鍬,在處理一些小雜魚時,幾乎是碾壓式地推進。

  幾條顏色較深的黑鯛在鐵鍬下直接變成了破破爛爛的魚醬。

  而這幾位,一邊自己這麼幹,竟然還粗聲粗氣地指揮旁邊的新人:「瞅啥?就這樣!學著我,別磨蹭,手腳麻利才是正經!」

  看著一條條原本完好的、能換錢的魚,迅速變得殘缺、貶值,經歷過後世漁業萎縮的他一陣心疼。

  這可都是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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