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生生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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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給我回來!」

  沈大伯終究是坐不住了,急忙追了出去。

  真要鬧到外頭,他這臉往哪兒擱?兒子這婚還結不結了?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引來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他們扒著牆頭,眼巴巴地往裡瞅。

  「喲,泊岸又惹禍了?」

  「看架勢給你大伯氣得不輕啊,那桌子都錘的咣咣響…」

  「幾天沒聽見泊岸挨打了,怪想念的…」

  聽著鄰居們的議論聲,沈泊岸滿臉黑線。

  人的名樹的影,他遊手好閒的名頭實在太過深入人心,啥壞事都能落到頭上,不過這波他可不認。

  「叔嬸,這回可不是我惹事啊,大家來評評理,我大伯……」

  還沒等他說完,沈大伯就已經衝到了他身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對著圍觀的鄰居們訕笑道:

  「沒事,沒事,家裡拌嘴,讓大伙兒看笑話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一邊說著,沈大伯一邊連拉帶拽地把沈泊岸往堂屋裡拖。

  沈泊岸也沒掙扎,任由大伯把自己拽回堂屋門口。

  若是換作前世,他非得把這些腌臢全抖出來。

  可經歷過幾十年的沉澱,他知道跟這些親戚相處的底線在哪裡。

  真鬧得無法收場,自己那「混不吝」的名聲還得再加一筆,眼下見好就收才是正理。

  兩人在堂屋門口僵持了片刻功夫,臉色難看的沈大伯瞪著沈泊岸:「好小子…你真行!」

  沈泊岸抽回胳膊,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語氣平淡:「大伯,慢走,不送。」

  沈大伯終究是沒敢再放什麼狠話,最後剜了他一眼,一甩袖子,背著手走出了院子。

  沒了熱鬧可看,鄰居們也各自散去。

  屋門關上,堂屋裡一時寂靜,沈父重新裝菸絲,劃火柴點上。

  深吸一口後方才說道:「地是保住了,但保不長久。

  聽說來年就要實行包產到戶了,村里盯著那塊宅基地的,不止你大伯一家。

  前些天,我就聽見有人議論那塊地,王支書家那小舅子,好像也打聽過。」

  見沈泊岸只是挑挑眉,一旁的大哥沈泊帆也急了,接過話頭:「老四,爹沒跟你開玩笑!

  王支書家那小舅子在鎮上有點關係,他要是真開口…」

  沈泊岸掏了掏耳朵,「來唄,來一個我懟一個,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二哥沈泊舟知道跟他這個混子講利害沒用,便撓頭建議:「老四,要不你先搭個茅草棚?好歹讓人看見你在用那塊地。」

  「茅草棚頂什麼用?」沈父在鞋底板上磕了磕菸袋鍋,「村里人要的是正經蓋房!」

  這會兒農村裡的宅基地雖說不像後世那般嚴格,但大家心裡都有桿秤。

  尤其是在這本就山多平地少的小漁村,你正經蓋房,哪怕是最便宜的土坯房,別人也說不出個什麼。

  但是只搭個茅草棚占著地,那就是耍無賴了。

  沈泊岸聽著老爹和兩個哥哥你一言我一語,臉上卻像聽鄰居嘮家常,甚至還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行了行了,知道了。肉在咱鍋里,他們也就聞聞味兒,大不了我蓋間房好了。」

  「你這混帳!」沈父看他還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火氣騰地上來,揚手作勢要打過去,「把你大伯當狗呢?我讓你聞聞味兒!讓你渾!」

  「爹,說事就說事,咋還動上手了……」

  沈泊岸肩膀一縮,靈活地往旁邊一閃,菸袋桿子擦著他胳膊落在空處。

  這一躲更是火上澆油。

  沈父氣得站起身,順手就抄起門邊倚著的笤帚疙瘩,「真是反了你了!今兒我非得讓你長長記性,知道啥叫正事!」

  對這一幕早就習以為常的沈泊帆只是象徵性地往前挪了半步,勸道:「爹,消消氣,老四他就這德行……您別跟他較真,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這話他勸了不知多少回,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

  一旁的二哥也是見怪不怪,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老四確實太皮、太渾了些…


  見大哥二哥都沒真攔,沈泊岸怪叫一聲,轉身就往堂屋外竄:「爹,我說掙錢蓋房不就是正事嘛…您老別急啊,等我掙了錢,給您打二兩好酒…」

  「你掙個屁!」沈父追在後面,笤帚疙瘩帶著風聲,「我看你是又想去外頭混,掙你那歪門邪道的錢!」

  沈泊岸身形靈活,繞著院裡那棵老棗樹轉圈,嘴裡還不閒著:

  「哪能啊爹,我是那種人嗎?

  我是說正經去碼頭找活,下海也行,趕明兒…下午我就去!」

  「就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碼頭扛包你扛得動?下海,別讓浪把你卷跑了!」

  沈父氣喘吁吁,到底年紀上來了,追了幾圈速度慢了下來,用笤帚指著兒子罵道。

  正鬧騰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幾個女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沈泊岸的母親,王秀芹。

  沈母看著院子裡這熟悉的「你追我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開口卻不是先勸架,而是衝著堂屋檐下袖手旁觀的兩個兒子數落:

  「老大老二!你們就干看著?也不知道拉一把,你爹年紀大了,閃著腰怎麼辦?」

  接著又看向棗樹邊的沈泊岸,「還有你!多大的人了,還整天招貓逗狗似的惹你爹,就不能安生一會兒?」

  沈泊岸躲在樹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對著老娘咧了咧嘴:「娘,這次真沒胡鬧,我跟爹說正事呢,我要掙錢蓋房來著…」

  「蓋房?」沈母身後的一個容貌清秀的短髮女人輕聲重複了一句。

  沈泊岸循聲望去,這才注意到老娘身後還跟著他的媳婦,楊映雪。

  相隔十來年,跟他同歲的她再次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一時間愣怔在原地。

  她是一名外地來的知青,以他聲名遠揚的「好」名聲,本地媳婦根本不用想。

  作為沈家最小、最受寵的兒子,他長得高,外在條件好,在他無微不至的呵護下,楊映雪也就嫁了進來。

  也因此,她還失去了後面返鄉落戶的機會。

  剛開始時,兩口子一個在生產隊上工,一個在村小學教書,雖然儉樸了些,日子過得倒是也有個奔頭。

  但漸漸地,他開始逐漸暴露出遊手好閒的本性。

  不過她也沒吵沒鬧,他懶是懶了點,至少沒粘上賭博之類的惡習。

  再加上公婆也都比較好說話,時不時就會接濟一二,就把這個爛包的家撐了二十來年。

  直到公婆相繼離世之後的某一天,她帶著一對兒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的身邊。

  後來來信說是回到了她的故鄉,讓他不要掛礙,更不要去找她。

  她走後,家裡突然空了。

  他也上了大船給人當船工,一年到頭都只能在外邊漂泊流浪。

  直到此刻,她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不免讓他一陣心神恍惚。

  楊映雪抬眼看著丈夫,有些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早已習慣了他的「豪言壯語」,並不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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