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民多艱(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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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蕭瑟,陰雲密布。

  臥虎鄉,河東亭舍,官道上空無一人,枯枝落葉打著旋兒,呼嘯而過。

  亭父老賀裹著那件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棉袍,佝僂著身子,蹲在牆角里。

  風一吹,老賀脖頸往棉襖里縮了縮,還是擋不住鑽骨的冷。

  「瞧這風,今歲也不知要凍死多少人!」眯著眼,老賀嘟囔一句,又往後靠了靠,「黃六倒是死的痛快,膝下弟妹兩個,又該怎地熬過這個冬日。」

  驀地,官道上出現幾個黑影,老賀眯了眯眼,他雖年老眼花,但也只是看近處看得不清,這幾個黑影倒是看得清楚。

  「這狗奴怎地回來了?」

  嘟囔一句,老賀便又縮了縮身子,微閉雙目,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模樣。

  馬蹄聲噠噠,不多時,那幾道黑影便已行至亭舍前,只見一騎獨行,左右各有一位侍從。

  「老賀~」

  那高居鞍座之上的儒士瞥了眼牆角的老卒,不由得嘴角微翹,高喝一聲。

  「哎呀,竟是黃君,小老兒見過黃君!」

  老卒似是在夢中驚醒一般,抬手揉搓揉搓雙目,待認出來人,方才慌張起身行禮。

  「哈哈,老賀,這亭父的日子著實舒坦吶,俺都艷羨不已!」那儒士哈哈一笑,打趣一聲,「待俺老了,俺也尋個亭父做做!」

  「黃君將來是佩戴印綬的高官大吏,可做不得亭父這等賤役。」

  那老卒聞言,面上露出一抹諂笑,湊近說道。

  「哈哈,老賀,且繼續歇息吧。」

  那儒士聞言,輕笑一聲,輕叩坐騎,繼續上前行去。

  待一騎三人消失在官道上,老卒方才斂去面上笑意:「呸!犬彘不如的賤種,也妄想佩戴印綬!」

  「黃良這賤種,無故歸來,必無好事,也不知哪家又要壞在這賤種手裡!」思忖間,老卒已返回牆角,縮成一團,嘴裡哼唱著鄉野民調,「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

  半晌,昏昏欲睡之際,卻又有一陣馬蹄聲傳來,老卒勉強睜開雙目,只見雙騎一前一後,又有二少年持刀步行。

  為首的那年輕騎士腰懸寶刀,馬掛強弓,甚為英武。

  「老賀,今兒個風大,擱外邊睡作甚,回舍里休憩去吧。」

  那騎士手挽韁繩,坐騎自是止住腳步,旋即向著那老卒招呼一句。

  「哎呀,竟是趙君至此!風大,快些進舍!」那老卒一骨碌便爬了起來,上前笑著招呼道。

  「老賀,我這次非是有公務在身,有私事至此。」趙顯翻身下馬,來到那老卒身前,笑吟吟問道,「老賀,河東亭有個叫黃甲的道民,前些日子鄉中獵虎,他失足墜落山谷而亡,敢問家在何處?」

  「是有此人,那孩子甚是能幹,田裡一把好手,可惜就這麼死了,家裡還遺有弟妹二人呢。」

  說到這裡,老賀亦是長嘆一聲,復又看向趙顯,面露疑惑:「趙君去他家作甚?」

  「老賀,實不相瞞,黃甲失足墜落山谷而亡,我心中甚為愧疚,特備了些符錢,準備送與他家!」

  此言一出,老卒面上浮出一抹錯愕,沉默數息後,拽了拽身上衣袍,向著趙顯躬身一禮:「趙君仁慈,俺與黃甲同居一亭,互為桑梓,俺替他謝過趙君!」

  「老賀言重,快快起身!」趙顯連忙伸手扶起老卒,見他身上棉袍甚為破舊,又自袖中摸出一小把符錢,塞入其手中,「天寒地凍,袍子裡多塞些棉絮。」

  「這,這,俺不能收!」

  老賀自是連連擺手推辭。

  趙顯拗他不過,只得將符錢趁其不備,塞入其衣袍之內,旋即笑問道:「老賀,他家在何處?」

  「北黃里!」老賀只得攥住符錢,抬手指了指方位,又見趙顯身後那幾位少年,持刀侍立,甚為昂揚氣盛,「這幾位少年郎君是?」

  「我弟與叔父家的兩位從弟!」

  趙顯躍上馬背,笑著回道。

  「哎呀,氣度不凡,將來必能紆青佩紫,出將入相!」

  「哈哈,多謝老賀吉言!」

  雙騎四人,繼續向前行去。

  「趙君真是仁慈,黃甲一家也能熬過這個冬日!」


  目送一行人遠去,老賀仍不住感慨。

  「趙君年輕有為,幾個小輩也這般英武,這一家可真是令人艷羨!」返身回了牆角,細細數著手心裡的符錢,老賀雙眼眯成了一道縫,「破棉袍,擋大風,這些符錢還是留待正旦日,給家裡幾個孫兒割些肉,解解饞!」

  縮在牆角里,老賀面上洋溢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卻總覺得似是有什麼事忘在腦後。

  不知過去多久,老賀猛地起身,口中喃喃自語道:「禍事矣!」

  「黃良那賤種就是北黃里人氏!」

  「亭君!」大喊一聲,老賀朝著舍內跑去,「大事不妙!」

  ......

  河東亭,北黃里。

  里民七八十戶,民口三百餘,在臥虎鄉諸里之中,算是不上不下。

  寒風刺骨,陰雲密布,往日裡間甚為冷清,今日卻是頗為喧鬧。

  數十道民圍著一間破敗小院,向著院內翹首觀望。

  一匹健馬,駐足院外,啃食著牆根下的青苗,令不少道民心疼不已,卻無一人敢上前制止。

  只見院內,一個黃髮少年手持鐵叉,怒氣沖沖的望著對面數人,護著身後一位十三四歲的瘦弱少女。

  圍觀道民見此一幕,皆是雙拳緊握,目含關切。

  「黃髮兒,你大兄欠俺家一千符錢,以家中十畝田地為抵押,如今你大兄死了,這帳可不能就此了結!」那青袍儒士端坐在木凳上,看向那黃髮少年,笑吟吟說道,「俺等雖為同族,所謂親兄弟,明算帳,這帳卻也不能不清!」

  「你若是還不起,俺就只好將你家地收了!」

  「俺大兄何時欠你家的錢!」那黃髮少年聞言,怒目而視,「分明是你家看上了俺家的地!」

  「黃髮兒,話可不要亂說!」

  那儒士聞言,面色立時一沉,厲聲一喝,卻復又面上展露笑顏,看向那黃髮少年身後的瘦弱少女,笑道:「俺家看在同族的面上,寬限你家一年,以你妹為抵,如何?」

  「你休想!」

  那黃髮少年聞言,卻是怒吼一聲,持著鐵叉便朝著那儒士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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