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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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成交易,塗蝶喚醒了被哄睡的商隊眾人。

  陳鏢頭驟然見到此等妖異顏色,差點就被勾走了神。猛地一巴掌抽在臉上,直接抽出了紅腫。

  荒郊野外,鬼怪出沒,這女人要麼本身就是鬼怪,要麼就是高人,但不管是哪個他們都得罪不起。

  清脆的巴掌聲喚醒了商隊眾人,在鏢頭嚴厲的目光注視下,急忙收拾出來一架馬車供貴人乘坐。

  塗蝶落足於車廂,坐下後,時不時用手扯一扯纏繞在她脖子上的赤蛇。

  「奴家今天也是重溫小時候的生活了呢。」

  「那時下著雪,奴的小腳丫子踩在雪上,凍得受不了,走不動路了,就被人販子拽著頭髮往前走。」

  「最後頭髮都快被扯掉了,人販子擔心糟踐了我未來賣不出個好價錢。就給我脖子上戴了個項圈,腳下墊了塊布,牲口一樣被拖著走。」

  「現在回想起來,都過去那麼久了呢……」

  縴手划過手腕,捧出一把紅泥酒壺,手指一撮,便有一團火苗點燃在底下。

  很快,一股酒香瀰漫而出。

  塗蝶躺下,半倚著軟墊,也不用杯子,就著紅泥酒壺的嘴,小口小口抿著溫酒。

  赤蛇聞到酒香,未曾有過動作的身體忽然一動。

  「哎喲喲!您可別動了!」

  女人被勒得酒液卡在咽喉,咳嗽連連。

  「您要是想喝酒直接說一聲便是,何必折磨人家!」

  「然後呢?」赤蛇吞吐蛇信,分心說著話,努力讓自己在不經意間,也能壓住那股絞殺纏繞的本能。

  尤其是現在自己正面對著一隻,血肉香嫩、蘊含精純靈力,卻對自己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時。

  它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本能地收緊了纏繞。

  野獸的天賦本能,既是上天的恩賜,也是枷鎖。

  能克制其弊端,本身,便是一種修行。

  「然後?」塗蝶撫平了咽喉的不適,重新倚著軟墊,語氣有些詫異。

  她是真想不到赤蛇會問這個問題。

  按常理來說,不都是應該先安慰一下,博取自己的好感與認同嗎?

  「然後。」赤蛇沉聲。

  「然後……然後奴家就被塞進了青樓,開始被人用珠寶養著,牛奶泡著,好幾個老鴇輪流教著怎麼勾搭男人,怎麼應付女人。就等未來長大了,落紅能賣出個好價錢。」

  塗蝶小口小口啜飲著溫酒,說著說著視線就開始有些迷糊。

  「奴家學得快,不到十四歲的年紀,身上就長出了狐媚……勾得人啊,還沒賣出去呢,差點被自己人破了身子。」

  「自己人?」赤蛇的回話,總是有些出人意料。

  塗蝶先是一愣,旋即莞爾一笑。

  「確實,那不算自己人。」

  「那三個男人被青樓三當家的,當著大夥的面殺了頭,奴家也是那時候開始,明白了自己的命已經變了。」

  「已經有能力殺人了。」

  「嗯。」赤蛇應答一聲,忽地筋肉涌動,好懸沒再度勒上去。

  可蛇鱗貼在脖子上緩緩移動,清晰能感受到那裡麵筋肉在一收一放之間,釋放出來的恐怖力量。

  塗蝶感覺自己脖子上始終懸著一把刀,本能地咽一口唾沫,詢問道:

  「奴家說了這麼多,山神大人就沒有什麼想法?也不安慰安慰人家?」

  「沒什麼好安慰的。」

  環繞著女人的脖子,赤蛇緩緩移動,一面說話,一面抵抗全身上下湧出的想要直接擰斷懷中脖頸的衝動。

  獵物的心跳,一陣一陣順著腹部鱗片向上,好似是在挑釁自己。

  「我沒經歷過你幼時、年少的事,只是聽你說,沒感覺。」

  「真是絕情……」塗蝶嘟起嘴,小心翼翼用食指插進蛇鱗與自己脖頸的間隙,向外拉了一下。

  雖然臉上有些不滿,但她心裡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

  這位山神要真是出聲安慰自己……那反倒是落了下乘,也讓她不想說些想說出來的心裡話。

  畢竟她只需要一位,仿佛群山與天空般的沉默聽眾。


  「你是怎麼逃出青樓的,我還有點興趣……接著賣慘。」赤蛇忽然說道。

  「什麼叫賣慘,那不都是我的親身經歷嗎?」

  「後來哪裡有什麼好說的,無非是我仗著身段妖嬈、一身狐媚,誘得整個青樓大亂。」

  「三當家想買我,大當家的不讓,二當家的調停,結果他們自己火併了起來。」

  「最後我一把火點著了青樓……」

  「你是怎麼獲得修為的?準確來說,你腦海里的東西是什麼?」赤蛇回憶起在自己腦海里忽然出現的那聲鳴叫。

  這才是它想知道的事情。

  聽起來仿佛神鳥鳴唱九天,其中桀驁,絲毫不遜色於金烏。

  若是能得知它的消息,從它那裡換取一個福澤,那對於小玄鴉來說,全是利好。

  保不齊未來大日凌空時,它直接就可以馭日飛升了。

  「哎呀哎呀,山神大人怎麼就問起這個了呢?」塗蝶嘴角先是一僵,很快恢復成微笑模樣。

  她起身,理了理衣裙,正聲說道:「那是一個沒有風、也沒有星星的夜晚……」

  「嗯。」

  一聽就知道是在糊弄,但糊弄也得有些現實依據。

  赤蛇只等她說出一長段話語,最後自己從糞坑裡尋摸到幾個有用的字。

  「奴家也不知道怎麼編,就給您說點實話吧。」塗蝶眼珠一轉,低著腦袋,看向在自己脖子上緩緩移動的赤蛇。

  「嗯,你說。」

  「那是一個沒有風、也沒有星星的夜晚。奴家正在籌劃著名怎麼一把火燒了青樓,忽然看見桌面上多了一根鳥類的羽毛。」

  「這羽毛告訴我,葬身火海方可獲得道基。之後嘛……奴家為了鞏固這道基,在永寧洲四處奔波。」

  「最後拜入了赤仙門下,做了個長老。」

  「正如您所說的,沒經歷過,只是聽說,沒什麼感覺。」

  「奴家便自己開了個青樓,雖然同樣骯髒,但好歹是能救一救和我有一樣經歷的小孩。」

  「她們上進,便給她們一條乾淨活路。她們自甘墮落,那奴家也盡力給她們尋個好人家。」

  一口氣說完,塗蝶心裡忽地輕鬆了一些。

  「您對我這所作所為,有什麼看法嗎?」

  「沒什麼看法。」赤蛇吞吐蛇信,想來暫時沒辦法給小金烏謀劃點好處了。

  此時它的話語平淡如水:「左右不過『活著』二字。」

  「您可真是個石頭心腸,真不安慰安慰我嗎?未來好幾年我們可還是要合作的!關係不應該弄得愉快些嗎?」塗蝶喊道。

  聞言,赤蛇默然。

  它默默縮緊了身體對女人脖子的包圍。

  「錯了錯了!我不鬧了!」塗蝶再度感受到窒息,手拉著蛇身,連連求饒。

  車廂內陷入沉默。

  日月流轉,塗蝶也不出門,紅泥小酒壺裡的水,好似喝不完一樣。

  喝到興起,她便自顧自地對赤蛇說些廢話,而後又躺回去,眨巴著眼睛,數車篷上有幾道花紋。

  「上仙,秋實城要到了。」門外,商人呼喚。

  塗蝶走出門帷,入目便是一道恢弘高達數百米的石鑄城牆。

  「到了到了。」

  「也是好久沒回家看看姑娘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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