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行路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鐘山,正午時分。

  大蛇並未在洛水修煉,反而攀上了鐘山最高處,俯瞰大地。

  大半青山綠水,映入眼帘。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好聽,還有嗎?」

  大蛇正呢喃,忽地被一英氣女聲打斷。

  一天前,這女人被它瞪了一眼後,雖然收斂了許多,但依舊未改其頑劣。

  她總是想試試,蛇鱗到底能承受何種強度的攻擊。卻拒絕了淮念給一片鱗,讓她到別處玩的提議。

  至於這女人的身份,大蛇也聽出來了。

  正是當日自己借化龍之機,長角時,擋在夏安城與鐘山之間的那個女人。

  好像叫趙纓。

  也算有恩於自己,只要不威脅到鐘山生靈……且由她頑吧。

  「還有呢還有呢?下一句是什麼?」那十二個字極對趙纓胃口,就是暮氣有些沉重。

  鐘山神心裡肯定有反轉的下一句。

  「趕緊的,作詩作到一半你怎麼就斷了!」

  「這詩非我所作,我也是有感而發,吟誦出來了而已。」大蛇立著頭身,仿若磐石般看著遼闊無際的天地。

  「那為什麼我在中洲沒聽見有人念過,如果真有,那些儒士肯定會到我面前顯擺。」

  「嗯……大抵是因為他們沒有一個詩仙老祖吧。」

  「啊?」一句話讓趙纓大腦宕機。

  以詩文入道成仙,那得多大的道行?

  而且為什麼是老祖?

  「下一句,我記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大蛇抬起頭,眼眸間閃爍著回憶的星光。

  三十年蛇生,掩埋了它過去的許多事情。

  四十歲的人,會記不太清十歲時做過什麼事情,五十歲也許會忘記二十歲的自己。

  它不是人,還記得,只是過去的照片上都蒙了一層灰。

  只有此時。

  胸中情緒翻湧如浪,打掉了灰塵,老照片有些泛黃卻還可以看清那上面的人與。

  它才會有感而發,吟誦起已經刻入本能的詩詞。

  「老祖是什麼意思?」趙纓秉持著不懂就問的精神,直接詢問。

  「人族老祖,酒中詩仙。」

  「青蓮居士。」

  大蛇回想起詩詞的全部。

  「下一句是……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全文,我且刻在山石上,你背誦後,可傳誦世間。」

  說罷,大蛇運尾如刀,在岩石上刻下《行路難》全詩,署名青蓮居士。

  「真真真,好氣魄。」

  「不愧是酒中詩仙。」

  趙纓看著稜角分明、筆畫猙然的詩詞,字裡行間那股磅礴恢弘的氣勢直衝她的內心。

  看著看著,便是盤腿坐下望向天空,想起了人世間的自己。

  渾然不覺大蛇已經遠去。

  自高處向下,去往玄蛇神所在,幾乎要橫跨整個鐘山。

  數百里之遙,僅是一刻鐘,大蛇已經到了山谷前。

  金烏幼雛不在,想來應該是去找混邪青蛙切磋去了。

  它們兩個一水一火,算是未來旱災時,鐘山的底牌了。

  大蛇游身進入山谷。

  樹梢上的鳥兒毫無驚慌地繼續鳴叫,餵養孩子的母鹿只是側身躲開了它的蛇道。

  赤紅蛇身貼著幼鹿的皮毛游過,它卻不覺驚恐,反而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

  進入山谷深處,大蛇昂首,面向岩壁。

  「母親。」

  「阿念,有事嗎?」岩壁上睜開一隻巨大眼睛。

  豎瞳猩紅,眼底漆黑。

  唯一的不和諧,是眼角。那一絲一絲,宛如血絲般插入漆黑的生硬岩脈。

  冷且灰。

  「我迷茫了。」侵入母親眼內的岩脈,大蛇注視著,「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要如何走。」


  「可你知道路就在腳下,現在唯一的困惑,是應不應該向前走。」蛇神垂下視線,聲音溫和而厚重。

  「我若是繼續走下去……鐘山乃至永寧洲,只會剩下一位神明。」大蛇低語。

  「在我通過因果絲線即將看清趙纓的前一瞬,鐘山告知,對我極其重要的存在將提前消亡。」

  「母親,祂說的是您。」

  「您會死的。」

  「我越強大,您的時日越少。」

  「可如果你不變強大,我就不會死了嗎?」蛇神放開眼眸,一半視野里是淮念,一半是蒼天。

  「我干擾天道輪迴,受刑玄石劫。」

  「那枚太陽應當是從鐘山起,落回極西之地。而我卻將它生生扣押三百年,使它有家卻不可歸。」

  「這難道不是罪孽嗎?」

  「鐘山橫在永寧無數年,終於等來了屬於祂的神話,若是因為我……」

  「母親。」大蛇忽地出聲,打斷蛇神的話語,「有辦法可以救你嗎?」

  「沒有的,阿念。」蛇神細語如呢喃,語氣卻十分果決。

  「母親,我知道我承載著何種命格。未來……也許可以逆轉時序,復活您。」

  「你會為了一隻螞蟻,為了山君它們做這種事情嗎?」

  「不會。」

  「我也覺得你不會為了這種事情,逆亂時序。」蛇神垂目,看著赤蛇的金銀異瞳,「同樣的,你到最後,也不會逆轉時序復活我。」

  「鐘山可是很機靈的,祂看中的,正是你那顆尊重自然的心。」

  「在你心裡,你與鐘山相互依存卻彼此獨立。而對鐘山來說,你尊重發生在祂身上的榮辱興衰、生老病死,祂回饋給你祂的一切。」

  「你們是天成一雙的道友、摯友,不要辜負了。」

  「母親……」大蛇低頭,將腦袋靠在岩石上。

  「不要為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而憂愁,也不要為有能力,卻不能復活我而內疚。」

  「生靈於天地間,哪怕是仙,也會有隕落的一天。」

  「生死也許不過是一道輪迴而已。」

  「這萬一我要是投胎成了你的孩子,那該怎麼辦呢?」

  「啊,忘記了,你現在還沒有伴侶……你覺得趙纓怎麼樣?」

  「母親,不要鬧了。」淮念抬頭,滿眼無奈。

  「我覺得挺好的啊……」蛇神的聲音忽然有些委屈。

  「我暫時沒有化形的想法。」

  「那很可惜了……她未來的用處可大了,出永寧入中洲什麼的。」蛇神呢喃著心裡種種念頭。

  淮念靜靜聆聽。

  「啊——」

  「怎麼了?」母親忽地驚呼,大蛇猛地抬頭。

  「你剛才說,你清楚你是何種存在?」

  「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個什麼東西出來呢……說說?」

  「不重要母親,我與祂,只是不同的世界裡開出了兩朵相同的花。」

  「祂名燭九陰。」

  「我名燭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