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非蛇亦非龍,為蛇神之子,為鐘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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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望鐘山,相距不過三十里

  大蛇停在洛水中,沐浴雷霆,渾身閃爍銀蛇雷屑。

  不能再往前了,就在鐘山里,破開纏繞自己身上的最後一道枷鎖。

  淮念心意已決,天上烏雲隨之翻湧。

  一股實質化的憤怒,化為無形天威覆壓而下。

  每一片蛇鱗,都被壓上了千鈞重擔,大蛇身上仿佛承擔了一個世界的重量。

  赤蛇卻紋絲不動。

  它本就要承擔如此重量。

  「天道綱常哪裡會有這種實質化的憤怒情緒?」

  淮念壓制住心裡不斷湧出,那股仿佛源自天性,要一瀉千里的衝動,緩緩向前游去。

  速度極緩,甚至無法掀起風浪。

  天雷一道接一道,宛如奴隸主的長鞭,接連劈下。

  大蛇渾然不覺疼痛,自顧自游近鐘山。

  接近了。

  陰陽氣旋瘋狂旋轉,引力之強,甚至將劈下雷霆都吸入了體內,頃刻煉化。

  面上六枚骨突,在頭顱的血肉中旋轉,一點點鑽出鱗皮。

  大蛇的呼吸因疼痛而沉重。

  陰陽氣旋繼續旋轉,在它體內越旋越大。

  骨骼與肌肉被扭曲,被破碎,又被灌入更磅礴的能量,再生出來。

  身體裡仿佛有枷鎖,正在被更強大的新生血肉一點點崩斷。

  血肉重塑的疼痛到達極點,忽地變為無窮無盡瘙癢。

  恨得大蛇只想長出一雙手,刨開自己血肉!

  進入鐘山,言語恢復。

  赤蛇渾身瘙癢地無法說話,只得仰天咆哮,氣勁磅礴甚至給覆壓天穹的烏雲捅出一個大窟窿。

  龍吟之聲遠震夏安城。

  「不好,這傢伙是要借化龍之機,突破枷鎖!」

  「龍屬打了一輩子漁,今天居然被魚扇了巴掌!」

  紅袍老者心神巨震,身化虹光疾馳向鐘山。

  可還未遠去,一桿玄黑長槍破空襲來,迅如閃電,剛入目,還未來得及眨眼便已經欺身!

  「兵煞玄槍……?趙纓!」紅袍老者單手掐訣,熾火湧出抵住槍尖,「你難道要助一龍屬妖族破枷晉升?」

  「你難道不知道,東海龍屬已經攻入雲汐洲,正在搶奪皇朝水運嗎?」

  「雲汐洲是雲汐洲,永寧是永寧,兩洲皆有難處。」趙纓一步踏入空中,長槍收回把持手心,目光凌然,「既然我在永寧洲,就該全心為這裡排憂解難。」

  「排憂解難?」

  「若是讓這尊神話種子破開枷鎖,你知道永寧洲未來要死多少無辜百姓嗎!」赤仙門執事長老詫聲呵斥。

  「少他媽妖言惑眾,你不配講,老娘也不想聽。」

  手中玄黑長槍閃爍粉紅光澤,趙纓的眼神,堅定得讓紅袍老者懷疑自己。

  他不得不挪開與趙纓對視的眼珠,穩固心神。

  「看來你們赤仙門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心正之人,可不懼我的眼神。」

  趙纓攥緊長槍,高挑身子仿佛與槍合一,筆直挺立天地之間。

  原本的粉紅氣息瞬息崩散,化作猩紅血氣,與漆黑如墨的兵煞交融纏繞。

  勁風一掃,清退雨幕。

  在那股凜冽氣機的籠罩下,紅袍老者只覺得自己已經離開當世,置身一處上古戰場。

  孤身一人對壘萬軍衝殺。

  「我隨那位山神一路順流而下,所見所聞皆是親眼目睹。你們要是有那位山神一半氣度,永寧洲何至於四分五裂,到現在都無法統一立場抗旱?」

  旌旗搖動,戰鼓擂響。

  趙纓槍動,喊殺聲退天上雷霆轟鳴。

  紅袍老者被駭得心神不寧,熾火燃起又被吹滅,只得化為朱鳥來回遁逃。

  擊退老者,高挑女人並不追殺,轉而回身矗立在夏安城與鐘山之間。

  抱著槍,一雙鳳眸死死盯著前方的紅袍老人。

  鐘山再度響起一聲龍吟。


  大地隨之搖晃、顫抖,仿佛地底有巨龍翻身。

  一道赤紅身影沖天而起,雷霆落下,在其身上打落一片又一片紙一樣的碎屑。

  「山神?」趙纓的心猛然揪起,正欲縱身飛出。

  卻見那赤紅身影,忽地張開大嘴,角度幾近垂直。

  「想不到真正束縛我的,是底蘊不夠,也是沒想到。」赤蛇遙望那層覆壓超過百里,雷與水交融,靈氣沛然的烏雲。

  「那些龍屬,真是給我送上了一份大禮……」

  陰陽氣旋此時已經旋轉到了極限,幾乎分不清哪邊是陽,哪邊是陰。

  陽中有陰,陰中有陽,混元合一,正是一氣之混沌常態。

  「我不客氣了。」赤蛇喃喃自語,張至極限的蛇吻放出宛如黑洞般的吸引力。

  所過之處,濃稠如墨的烏雲被赤蛇狂暴吸入身體之中。

  天空就像是被拉開了舞台的帷幕,澄澈柔和的月光灑落,靜靜映照洛水長流。

  混元內丹將雷霆雨露與烏雲一起吸入內里,頃刻煉化為純淨靈力,哺養全身。

  蛻變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渾身氣血都在燃燒,為大蛇頭頂六根長角的生長供能。

  「吼——!」

  龍吟之聲里蘊含頂尖真龍崛起的威壓,一瞬間,群山的生靈蟄伏在地,不敢動彈。

  龍吟如海嘯般湧向四方,傳至遙遠之遙遠,雲汐洲。

  霎時間,正在圍殺蚌將軍,已經殺紅了眼的龍屬,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本源的威壓。

  這不單是強者對弱者,實力的威懾。

  還是來自血脈源頭,生殺予奪只在乎它的心情,和自己無關的無力感。

  無數龍屬癱倒在地,屎尿齊流。

  一隻鼉龍的眼裡,甚至流出了淚水。

  而赤蛇的蛻變還在繼續。

  六根長角突出鱗皮,還未硬化,就自行彎折,三三在腦後匯聚。

  密密麻麻宛如萬蟻啃噬的瘙癢,逼得赤蛇想要以頭觸鐘山,以疼痛止癢。

  可一想到此舉會影響鐘山地勢,赤蛇便生生拉停了自己下墜的勢頭。

  「想打一架!」赤蛇難耐瘙癢,喉間滾動著雷鳴般的戰意。

  忽地,它看見了鐘山之外,正與趙纓對峙的紅袍老人。

  此人的氣息,和當初勾引血犬下山的那三個修士極其相似。

  「趙纓。」赤蛇聲如洪雷,遠綻夏安城,「放他過來。」

  「啊?」

  趙纓聞言,歪了歪頭,來回看了一眼鐘山神與紅袍老人。

  「哦。」

  女人足下輕點,瞬息遠遁至千米以外。

  「你們不是一直想要進鐘山嗎?」赤蛇低頭,目露日月神光,鎖死那尊紅袍老者。

  「怎麼現在不進來了?」

  「哼!」紅袍老者冷哼一聲,見其已然生出龍角,退意萌生,正打算返回赤仙門本部。

  眼前忽然恍惚一陣,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身處鐘山之中。

  「你不會以為,只有進了鐘山,才受鐘山限制吧?」赤蛇眼中躍動炬火,頭上密密麻麻瘙癢幾乎將它逼瘋。

  「夏安城皆是鐘山信徒。」

  「我掌鐘山權柄。」

  「能讓你逃了?」

  「你!我們可以談一談——!」老者亡魂大冒,想要逃走,可天地四方一切的一切,哪怕是他體內的靈力,都化作了束縛,使他只能停留原地。

  天地厭棄他,靈氣背離他,甚至體內那三道意志都在驅趕他。

  「金丹修士,足夠成為我的祭品。」

  赤蛇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其咬下。

  不送入胃中,任其反抗,劈碎自己的血肉。

  劇痛交織下,赤蛇反而感受不到瘙癢了。

  「沒味道。」

  赤蛇立於天地之間,望一眼皎潔的月光,又回眸一眼夏安城、以及趙纓那滿含期許的目光。

  感受著鐘山眾靈熱切的目光。

  它長吟一聲,宣告天地。

  落入蛇神山谷。

  在母親溫和的注視下,赤蛇低下頭顱,緊貼岩壁,聲音難掩激動。

  「母親,我長大了。」

  「嗯,長大了好。」

  「我兒可算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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