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撐起一方天地的脊樑(3k,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剛要離去,淮念立刻發覺不對勁。

  逆流向上時還沒什麼感覺,可現在,這籠罩天穹久久不散的烏雲……好像是沖自己來的?

  如今這暴雨宛如天河決堤,雨勢幾乎連成一片白幕。

  若是再加上它順流而下、一氣通貫的威勢,勢必會掀起滔天巨浪,淹沒兩岸。

  屆時不論人與獸,水岸邊所有生靈,都將被大浪吞噬。

  念及此,剛游出百米,還沒離開趙纓與李正元視線的大蛇,又反轉回來。

  「山神大人有何吩咐?」李正元肅然問道。

  ——河、民、離。

  在泥土上熔出三個字,大蛇抬起尾巴,指向天空。

  「您可以說話嗎?」趙纓苦著眉頭,雖然她能理解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但動腦筋這事情是很痛苦的。

  女人離開中洲,就是因為那地方算計太多,已經沒什麼干實事的人了。

  本想著來了永寧洲,可以與四法仙門痛快干一架,沒成想又碰到個不說話只寫字,意思全靠猜的山神。

  「您真要走水化龍?」李正元同樣是苦著眉頭,幾乎都要皺成一團了。

  ——不,防萬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趙纓說的話有了效果,大蛇這次寫了許多字。

  ——我留龍河,疏散下游。

  「好像真是沒辦法說話。」趙纓抬頭看向大蛇,卻見它的豎瞳始終如一,全然沒有因為事物接近疏遠而發生變化,「也看不見東西……」

  「這位山神到底是哪種龍屬,為何我從未聽說過?」女人收起長槍,心中喃喃。

  「勞您與老趙在此等候,我這就安排修士順流而下,疏散百姓!」李正元感激涕零,就差沒跪下了。

  說罷他不看趙纓憤然的面色,也不顧消耗輕身飛起,同時捏碎了傳訊玉符。

  大蛇停留水中,龐然身軀撐開暴雨。

  烏雲壓頂,它心頭那股淤塞感愈發嚴重,仿佛世間萬物都在催它儘快順流而下。

  體內陰陽氣旋不知何時也旋轉了起來,陰陽二氣完美相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緩慢地消磨彼此。

  可蛇現在能明確感知到,這股氣旋,缺了個什麼東西。

  苦尋無果後,它在岸上熔出四個大字。

  ——可知時節?

  趙纓已經在想怎麼「槍」決李正元了,忽然看見字跡,思索一下回復道:「現在?現在是小暑了。」

  小暑……

  那自己離開鐘山也快兩個月了。

  也不知道狐狸堪輿鐘山水脈圖,現在成果如何。

  大蛇心中呢喃,望向天空。

  雖然看不見,但可以想像到,銀白閃電一道又一道,宛如老樹般掛在烏雲黑幕中。

  如果因為自己的順流而下,洶湧水勢沖變了鐘山水系脈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得想個辦法散勢。

  這樣想著,大蛇轉頭看向矗立岸上,宛如青竹般挺立的人形輪廓。

  這女人,給它第一感覺是不可戰勝。

  也就是三境之上的金丹修士……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辦法。

  但轉念一想,散勢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以它如今的知識儲備,恐怕很難講清楚。

  還是自己琢磨吧。

  大不了走一段停一段。

  如此想著,大蛇回身沉入水底,在幽暗河床中盤纏成一團,筋肉相絞,反將自己牢牢困住。

  岸上,只剩下一位滿臉茫然的女人。

  方才那一刻,山神偏過頭來,靜靜看了她許久,欲言又止,像是要趁四下無人拋出一個驚天大秘密。

  趙纓連呼吸都放輕了,所有心理準備也都做好了,只等山神開口。

  可它居然什麼都不說,轉頭就跑了!?

  「鬧呢!」女人左顧右盼,空蕩蕩的岸上只剩她一人,盛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一腳碾碎石子,隨即甩開馬尾,背靠大樹,雙手抱在胸下,死死盯著龍河水面。

  大雨連綿不停,風起浪涌,洛水源頭之一的龍河水勢飄搖著就往上漲。


  待在岸邊,盯梢山神的趙纓,不知不覺間已經向上轉移了兩次位置。

  烏雲蓋頂,完全不知日升月落,只能從氣機與體感上判斷。

  從河堤被毀開始,已經過去了十五日。

  「這位鐘山山神,哪裡像要死的樣子?」

  女人抬頭,望向已經壓得極低,仿佛能挨到自己額頭的烏雲。

  「這天像,還說它不想借化龍延壽?」

  「洞悉天機,提前到永寧洲最北端蓄勢化龍,還有這般威勢,為什麼要在鐘山做個山神?」

  眼看龍河河水搖著搖著,就要再次漫過自己的靴底,趙纓第三次向上跨越一步。

  一步一米一,如今這龍河水已經上漲了足足一丈。

  「它究竟是何種龍屬?」趙纓咬著銀牙,心中與眼前的龍河一樣,翻湧著驚訝與戒備交織而成的渾濁水浪。

  雖然她沒去過東海,但諸如青龍、應龍、祖龍這類龍屬頂尖大能,都是以命格的形式降生,並無族群。

  只有經過世事磨礪,淬火功成,命格才會凝實為神魂。

  但青龍本體青翠,應龍生有雙翼,祖龍雖混沌但通常以玄身紅目示人。

  到底是那尊龍屬大能,通體赤紅,眸若星辰?

  趙纓越想,就愈發覺得腦子不夠用,不由得用手敲敲腦殼,手動給腦海換了想法,轉到了人與妖上。

  人與妖,說到底不是一陣東風壓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

  如今皇朝氣頹,過往以友鄰自居的東海龍屬,便是悍然擠進雲汐洲,搶奪水運。

  各方豪強無不蠢蠢欲動,等待龍屬在雲汐洲的戰局最後將會如何。

  不止,他們甚至也在等永寧洲事畢。

  「一個旱災,一個戰爭……」趙纓的面色,現在宛如烏雲壓頂般陰沉。

  「也不知道這位山神還能活多久,萬一它這次化龍失敗,是不是要從其他地方找補生機?」

  想到這裡,天空轟然響起連綿雷鳴,掐滅了她腦海里的所有念頭。

  銀白光輝煌如大日臨空,照徹萬川。

  烏雲宛如覆蓋水面的薄薄冰層,被雷霆一記怒拳砸出無數裂紋。

  盤纏水底的大蛇心中有感,游身出水,望向天空。

  「轟——!」

  一道粗至三尺的雷霆轟然劈下,直取大蛇咽喉。

  「小——」趙纓話還沒說完,卻見雷霆已經劈打在了赤蛇身上。

  雷霆觸及赤鱗的瞬間,好似遇到了某種無法逾越的天塹,立刻被擊潰,化作無數銀白雷蛇,遊走赤蛇全身。

  「我全身上下,無處不是每日經受大日摧殘……就這點雷霆,能劈走我?」淮念收起蛇信,昂首向天。

  它雖然看不見,但卻能感受到,天空深處正在醞釀雷霆之威。

  「我說等會,那就等會。」

  「轟——!」

  驚雷劈下,聲如除夕各家門前炸響的鞭炮,連綿不絕。

  河水與大地在天威之下一同顫抖。

  一時三刻之後,雷霆驟歇。

  在趙纓駭然的注視下,經受天劫的赤蛇靜靜矗立河面,大雨落在它身上,瞬息被染成紅色,猶如鮮血一般緩緩流下。

  甚至河面都仿佛被染紅了。

  「這!」趙纓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一趟來永寧洲,算是長見識了。

  她還從沒見過因為抗拒走水,而硬抗天劫到浴血滿身的妖……不,的的確確是鐘山神了!

  ——下游。

  趁天空雷霆蓄勢之際,大蛇靠近河岸,以尾尖熔出兩枚大字。

  在其身上肆虐的雷蛇湧上大地,眼瞅著就要到自己腳下。

  趙纓雙掌一拍,取出玄黑長槍跺進泥里,驅散雷霆。

  「您請稍等,我問一問。」

  說罷,女人捏碎傳訊玉符,與對面低聲交談了片刻,回復道:「李正元說,再有七日……」

  「不,半日。」

  「日出之後,您無需顧慮,可徑直順流東去,走水化龍。」


  ——?

  大蛇在濕潤的泥土上,刻出一個問號。

  「您在此等待,是心系蒼生。」趙纓回想起大蛇方才身受雷霆卻不語不哼,渾身浴血的模樣,心頭猛地一緊。

  她胸中翻湧著名為愧疚的情緒,語氣放得極輕,「但我等人族不能以您的仁慈作為要挾……逼您承受天劫。」

  「這女人在說什麼?」

  「我寫問號不代表我有問題,而是覺得你有問題……為什麼說我要東去化龍?」

  大蛇看著眼前仿佛是蜷縮著身體的人形輪廓,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久違的無語感。

  這女人腦子裡在想什麼,它完全摸不透。

  不過還好她說了個具體時間。

  大蛇不想和自己摸不透的人糾纏,轉身游入龍河中央。

  那些雷霆落在它身上,除了能帶來些許麻痹感外,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給自己的鱗片拋光。

  雖然看不見,但現在的蛇鱗,肯定是鋥光瓦亮的。

  收復一城,落實水源,再加上腦補的「全身發光」的威風模樣,大蛇的心情,總算愉悅了一些。

  在岸上的趙纓,看著大蛇宛如由鮮血凝聚的血鱗,以及被「染」紅的龍河河面,不由得攥緊了手中長槍,指節微微泛白。

  「如果中州那些大人物,能有這位山神……只需要有三分氣度,這天下也不會亂成這樣。」

  有些人,遠看是神,近看卻如同禽獸。

  而有些妖,遠看兇悍蠻橫,近看才知,它才是能托住一方天地的脊樑。

  女人心中呢喃,決定提前前往夏安城,看看大侄子的同時,也和這位山神多接觸一下。

  天空烏雲未散,大雨未歇,天地一色昏昏沉沉,依舊分不清日升與日落。

  十二時辰,如水一般流淌而過。

  雷霆暴起,如長鞭破空,狠狠抽在河中大蛇身上。

  一下、兩下、三下。

  雷光炸裂,銀屑布滿河面。

  終於,日出的氣機,同時被人與蛇感應到。

  大蛇猛地潛入水底,雷霆驟然停歇。

  岸上的趙纓,心中那口悶了整整一夜的氣,終於長舒了出去。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剛從水裡掙扎出來。

  「終於走水了……」

  趙纓看著湧起巨浪,滔滔向東的龍河,眼神複雜,喃喃輕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