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誘惑
女真人最擅長的就是狩獵，因為他們祖輩都是以狩獵為生。
在他們看來，狩獵是一場戰鬥，是一場和狡猾的野獸間的戰鬥，同時也是他們全民皆兵的軍事訓練場。
女真人出獵時，會按氏族和生產單位組織，「每人各取一矢，十人設一牛錄額真領之」。努爾哈赤正是將這種原始的狩獵組織制度化，創建了八旗制度。所以，八旗軍最基層的單位，本質上就是一個圍獵小組。
狩獵時，女真人利用地形，採用「無往不復」的包圍戰術：前鋒試探驅趕，兩翼包抄合圍，最後聚而殲之。
這種思維被原封不動地搬到了戰場。
對於他們來說，戰爭，不過是一場更大規模、更危險的狩獵。
這一次，皇太極的戰略眼光遠超父輩，他不再滿足於邊境劫掠，而是將整個大明帝國視為獵物，他足夠的耐心，西行二十多天，就是為了避開明軍重兵防守的寧錦防線，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繞開獵物的尖牙利齒，選擇從防守薄弱的喜峰口、龍井關一帶破口而入，直插明朝的心臟地帶，給大明這頭巨大的獵物重重一擊。
但是現在，直到左翼大軍損失過半，知道巴圖魯阿濟格戰死，阿巴泰才猛然發現，自己其實才是獵物。
「大哥！」多爾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稚嫩且緊張，帶著顫抖，「咱們怎麼辦？」
阿巴泰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刀。
狩獵的人都知道，獵物一旦掉入了陷阱，如果再往陷阱里猛鑽、掙扎，不僅不會衝破陷阱，反而會越套越牢，最後全軍覆沒。
「撤！」
當這個字眼從阿巴泰的口中吐出，金軍存活下來的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金軍存活下來的幾千人馬開始如潮水般撤退。
卻在這時，山谷兩側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火把連成一片，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火把下面，是黑壓壓的騎兵。
正前方，一桿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斗大的「滿」字。
滿桂！
阿巴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滿桂是宣大總兵，是明軍中出了名的悍將，他怎麼會在這兒？他不是應該在宣府嗎？
滿桂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殺！」
一聲暴喝，三千宣大鐵騎從山坡上傾瀉而下，如黑色的潮水，向撤退的金軍的後路包抄過來。
光是四面八方的喊殺聲，就已經讓撤退的金軍慌不擇路，如無頭蒼蠅一般瘋狂逃竄。
此時的金軍如那驚弓之鳥，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半點戰力？
兵敗如山倒。
阿巴泰知道已無逆轉的可能，但他還不能逃。
因為他是努爾哈赤的兒子，他身後已經死了一個弟弟，現在還有一個弟弟，他們不能全部死在這兒。
他的大手被死死拽住多爾袞，而後對正白旗最後剩下的十幾個人吼道：
「走！帶十四貝勒走！快走！！！」
多爾袞含淚被拖上馬，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向關外衝去。
身後，殺聲震天。
龍井關前，屍橫遍野。
三千正白旗精銳，一萬其餘軍馬，幾近全軍覆沒……
……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
洪口山中軍大帳。
皇太極一夜未眠。
喜報不斷傳來，大安口破了，洪山口也破了。岳托和濟爾哈朗已經向遵化方向挺進，代善和莽古爾泰正在收拾殘局。
只差龍井關。
只差阿巴泰的那一路。
皇太極站在輿圖前，看著龍井關的位置，眉頭緊鎖。
不應該這麼慢的，龍井關是小關，比大安口、洪山口都要小，以阿巴泰和阿濟格兩兄弟的本事，應該是最先破關的。
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天亮的時候，前去查探情況的斥候回來了。
而斥候打探回來的信息，讓在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一向智珠在握的范文程。
「左翼大軍沒有入關的跡象？」
皇太極皺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再次問向斥候。
「回大汗，是的！」斥候再次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皇太極習慣性的問向一旁的范文程：「先生，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范文程搖頭，表示不知。
這個時候，前方又傳來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消息。
鸞纛就在在遵化鎮中。
皇太極第一反應是：「明軍已經偵查到了我軍入關，故設疑兵之計？」
范文程卻是搖頭道：「不像是疑兵之計，試問誰敢用鸞纛布疑兵之計？」
皇太極倒吸了一口冷氣：「也就是說，崇禎皇帝真在這裡？！」
范文程點頭。
「崇禎為什麼會在這裡？」
皇太極的問題，沒有一個人能夠替他解答。
范文程卻是道：「如此看來，阿巴泰一路左翼大軍遲遲未到，恐怕與這崇禎皇帝有關，也許是遇上了明軍主力，崇禎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著實處處透露著詭異。」
皇太極點頭，道「傳令，前鋒營即刻出發，遵化城下探個究竟。」
「嗻！」
前鋒營統領圖魯什領命而去。
整整三天的時間，皇太極的大軍都沒有動，就只做一件事，那就偵查。
偵查得到的信息是，遵化城大都如常，城頭守軍不多，未見戒備，唯一的異常就是，沒什麼百姓出入。
一切都太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一名優秀的獵人，一定有著足夠的耐心，但是，遵化城中那道飄揚著的鸞纛卻像是一個充滿了吸引力的巨大誘惑，不斷引誘著皇太極去進攻。
如果攻破遵化，那就可以活捉崇禎，這是何等壯舉？
也許一役功成，天下就是他皇太極的了！
五日後。
皇太極經過反覆思考與衡量之後，終於按耐不住：「傳令各旗，明日寅時造飯，卯時出發，辰時列陣遵化城下。攻城！」
十一月初一，辰時。
遵化城外。
後金大軍如黑色的潮水，漫過原野，在城外三里處列陣。
八旗旗幟迎風招展，刀槍如林，馬蹄聲、腳步聲、號令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顫抖。
皇太極勒馬立於高處，身後是代善、莽古爾泰、岳托、濟爾哈朗等一眾貝勒。
遠處，遵化城靜靜矗立。
城牆很高，比他見過的許多明軍城池都要高。
但也就那樣了，他們女真兒郎打過的城，哪一座不高？
在他們看來，狩獵是一場戰鬥，是一場和狡猾的野獸間的戰鬥，同時也是他們全民皆兵的軍事訓練場。
女真人出獵時，會按氏族和生產單位組織，「每人各取一矢，十人設一牛錄額真領之」。努爾哈赤正是將這種原始的狩獵組織制度化，創建了八旗制度。所以，八旗軍最基層的單位，本質上就是一個圍獵小組。
狩獵時，女真人利用地形，採用「無往不復」的包圍戰術：前鋒試探驅趕，兩翼包抄合圍，最後聚而殲之。
這種思維被原封不動地搬到了戰場。
對於他們來說，戰爭，不過是一場更大規模、更危險的狩獵。
這一次，皇太極的戰略眼光遠超父輩，他不再滿足於邊境劫掠，而是將整個大明帝國視為獵物，他足夠的耐心，西行二十多天，就是為了避開明軍重兵防守的寧錦防線，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繞開獵物的尖牙利齒，選擇從防守薄弱的喜峰口、龍井關一帶破口而入，直插明朝的心臟地帶，給大明這頭巨大的獵物重重一擊。
但是現在，直到左翼大軍損失過半，知道巴圖魯阿濟格戰死，阿巴泰才猛然發現，自己其實才是獵物。
「大哥！」多爾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稚嫩且緊張，帶著顫抖，「咱們怎麼辦？」
阿巴泰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刀。
狩獵的人都知道，獵物一旦掉入了陷阱，如果再往陷阱里猛鑽、掙扎，不僅不會衝破陷阱，反而會越套越牢，最後全軍覆沒。
「撤！」
當這個字眼從阿巴泰的口中吐出，金軍存活下來的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金軍存活下來的幾千人馬開始如潮水般撤退。
卻在這時，山谷兩側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火把連成一片，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火把下面，是黑壓壓的騎兵。
正前方，一桿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斗大的「滿」字。
滿桂！
阿巴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滿桂是宣大總兵，是明軍中出了名的悍將，他怎麼會在這兒？他不是應該在宣府嗎？
滿桂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殺！」
一聲暴喝，三千宣大鐵騎從山坡上傾瀉而下，如黑色的潮水，向撤退的金軍的後路包抄過來。
光是四面八方的喊殺聲，就已經讓撤退的金軍慌不擇路，如無頭蒼蠅一般瘋狂逃竄。
此時的金軍如那驚弓之鳥，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半點戰力？
兵敗如山倒。
阿巴泰知道已無逆轉的可能，但他還不能逃。
因為他是努爾哈赤的兒子，他身後已經死了一個弟弟，現在還有一個弟弟，他們不能全部死在這兒。
他的大手被死死拽住多爾袞，而後對正白旗最後剩下的十幾個人吼道：
「走！帶十四貝勒走！快走！！！」
多爾袞含淚被拖上馬，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向關外衝去。
身後，殺聲震天。
龍井關前，屍橫遍野。
三千正白旗精銳，一萬其餘軍馬，幾近全軍覆沒……
……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
洪口山中軍大帳。
皇太極一夜未眠。
喜報不斷傳來，大安口破了，洪山口也破了。岳托和濟爾哈朗已經向遵化方向挺進，代善和莽古爾泰正在收拾殘局。
只差龍井關。
只差阿巴泰的那一路。
皇太極站在輿圖前，看著龍井關的位置，眉頭緊鎖。
不應該這麼慢的，龍井關是小關，比大安口、洪山口都要小，以阿巴泰和阿濟格兩兄弟的本事，應該是最先破關的。
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天亮的時候，前去查探情況的斥候回來了。
而斥候打探回來的信息，讓在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一向智珠在握的范文程。
「左翼大軍沒有入關的跡象？」
皇太極皺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再次問向斥候。
「回大汗，是的！」斥候再次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皇太極習慣性的問向一旁的范文程：「先生，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范文程搖頭，表示不知。
這個時候，前方又傳來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消息。
鸞纛就在在遵化鎮中。
皇太極第一反應是：「明軍已經偵查到了我軍入關，故設疑兵之計？」
范文程卻是搖頭道：「不像是疑兵之計，試問誰敢用鸞纛布疑兵之計？」
皇太極倒吸了一口冷氣：「也就是說，崇禎皇帝真在這裡？！」
范文程點頭。
「崇禎為什麼會在這裡？」
皇太極的問題，沒有一個人能夠替他解答。
范文程卻是道：「如此看來，阿巴泰一路左翼大軍遲遲未到，恐怕與這崇禎皇帝有關，也許是遇上了明軍主力，崇禎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著實處處透露著詭異。」
皇太極點頭，道「傳令，前鋒營即刻出發，遵化城下探個究竟。」
「嗻！」
前鋒營統領圖魯什領命而去。
整整三天的時間，皇太極的大軍都沒有動，就只做一件事，那就偵查。
偵查得到的信息是，遵化城大都如常，城頭守軍不多，未見戒備，唯一的異常就是，沒什麼百姓出入。
一切都太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一名優秀的獵人，一定有著足夠的耐心，但是，遵化城中那道飄揚著的鸞纛卻像是一個充滿了吸引力的巨大誘惑，不斷引誘著皇太極去進攻。
如果攻破遵化，那就可以活捉崇禎，這是何等壯舉？
也許一役功成，天下就是他皇太極的了！
五日後。
皇太極經過反覆思考與衡量之後，終於按耐不住：「傳令各旗，明日寅時造飯，卯時出發，辰時列陣遵化城下。攻城！」
十一月初一，辰時。
遵化城外。
後金大軍如黑色的潮水，漫過原野，在城外三里處列陣。
八旗旗幟迎風招展，刀槍如林，馬蹄聲、腳步聲、號令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顫抖。
皇太極勒馬立於高處，身後是代善、莽古爾泰、岳托、濟爾哈朗等一眾貝勒。
遠處，遵化城靜靜矗立。
城牆很高，比他見過的許多明軍城池都要高。
但也就那樣了，他們女真兒郎打過的城，哪一座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