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下
唯有把這場戰爭打好了，大明才有喘息的時間。
對於朱子明的話，崇禎深以為然的點頭。
他在看《明史》的時候，也來回看了這一場改變了天下格局以及多人命運的己巳之變。
說實話，他挺費解的。
現大明的京師在北平，這是成祖朱棣登基後，由順天府遷移而來。
除了因為成祖還是燕王時候，封地就是北平這個原因外，遷都的另一個更重要原因是，北平靠近長城防線，遷都於此能強化對北疆的軍事控制，直接應對北邊蠻夷南下威脅。
天子守國門，這個說法也正是由此而來。
北平，這裡背靠太行山脈和燕山山脈，通往遼東的唯一大道就是山海關，守住了山海關，就是守住了國門，再加上，京畿地區的防禦體系本就是重中之重，所以，整個大明對京師的防禦都很安心。
可偏偏在這樣的情況下，卻被皇太極輕易的就撕開了一個口子，金國的軍隊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插大明的心臟。
無論從結果還是過程來看，都是不可思議。
這個時候，朱子明拿過來一張地圖。
「關於己巳之變，我們前面說袁崇煥的時候已經說過一些，但現在還是要全部的復盤一下這場戰爭。」
崇禎點頭，認真傾聽。
朱子明道：「想要全面復盤這場戰爭，首先我們得了解這場戰爭的背景。」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明萬曆四十四年，努爾哈赤靠著13副遺甲起兵，正式建立後金政權，囊括了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以及東海女真，完成了女真部落的統一，兩年後，努爾哈赤誓師伐明，破撫順、清河等地，三年後，又席捲遼瀋，遷都遼陽，翌年再取遼西廣寧，後又遷都瀋陽，稱盛京，又一年後，也就是天啟六年，努爾哈赤西征明朝，在寧遠之戰中為袁崇煥所敗，八月疽發於背而死。」
「努爾哈赤死後，第八子皇太極繼位，十年三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皇太極繼位時，後金仍舊面臨著極大的困難，外有明朝已構築關寧錦防線並聯合朝鮮、蒙古封鎖後金，內有四大貝勒合議制掣肘汗權，加上天災當頭，無論是民族矛盾還是階級矛盾日益激烈，所以，皇太極急需一個突破口，來穩住後金的政權。」
「而這個突破口就是大明。」
「天啟七年，皇太極親率大軍征明，這一次他選擇常規路線，從寧錦突破，此戰明軍防守成功，時稱『寧錦大捷』。」
「在大明這邊吃了癟，皇太極在蒙古那邊卻取得了不小的進展，出征察哈爾，擊席爾哈、席伯圖、英、湯等處，皆取得了勝利，這個時候，時間距上次的寧錦之戰，已經過去了三年，皇太極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大明，這便是幾個月後即將到來的己巳之變。」
「這一場戰爭，是一場豪賭，如果說，努爾哈赤當年襲擊撫順，賭的是整個遼東，那麼現在，皇太極賭的則是天下！」
崇禎點頭。
朱子明講的，其實他大概都懂，但是沒有那麼清晰的架構，特別是後金那邊的形勢，這其實很重要。
因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朱子明繼續道：「說完了戰爭的背景，我們再看一下，皇太極這一次襲擊選擇的進軍路線。」
「你看這裡。」
朱子明指向地圖上的一處地方，道：「這裡是金國的盛京，想要從盛京侵入大明，常規的路線就是走錦州，再到寧遠，最後到山海關，這裡依山靠海，西側為燕山山脈，東臨渤海，形成天然屏障。」
「所以，大明所構築的抵禦後金的軍事防線，也是根據這三個地方而來，整體呈南北走向，以山海關為後盾、寧遠為中堅、錦州為先鋒，並向北延伸至大凌河、小凌河一帶。」
「這三道防線，可以說是大明的生死線，一旦最後一關山海關被破，大明北邊將無險可守，而金軍則一馬平川。」
「但是，直到李自成攻破大明京師，崇禎自縊煤山，大明宣告滅亡，山海關自始至終都沒有被破過，足見這道關寧錦防線的堅固。」
聽到這裡，崇禎露出驚訝的神色。
先前看《明史》的時候，他還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自始至終，金軍都沒有過得了山海關這一關，最後是山海關守將吳三桂投降，主動引金軍入關，這才有了後面的滿清王朝。
朱子明繼續道：「關寧錦三防線，牢不可破，無論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都曾在這裡碰得頭破血流，可皇太極又一心想要入侵大明，怎麼辦？」
「這個時候，皇太極充分展現了他的軍事才華，他沒有選擇死磕關寧錦防線，而是率軍以不怕跑路的精神，跑了整整半個多月，他從遼東一直跑，跑到遼西，再跑到蒙古，然後再從蒙古進入中原，他整整跑了地圖一圈。」
朱子明一邊說著，一邊將皇太極的進軍路線在地圖上畫了出來，可以明顯的看到，皇太極整整跑了半個地圖。
「皇太極不畏艱辛，辛辛苦苦繞了一大圈，當他看到那座屹立千年的萬里長城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萬丈雄心，在那一刻，他的腦海里只有兩個字：天下！」
「更讓皇太極激動的是，大部分情報都是對的，明軍在這一帶毫無防備！於是，皇太極下令兵分三路，分別從大安口、龍井關、馬蘭峪突破長城，僅用一天時間，三路大軍便兵不血刃地突破長城，向大明的軍事重鎮遵化進發。」
「我們再把視角轉過來，看一看，明軍這邊是怎麼應付的。」
崇禎也是很好奇，當時明軍究竟怎麼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操作，能夠讓皇太極一路殺到京師去。
朱子明道：「此時，駐守遵化的是北直隸巡撫王元雅，這個人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四個月前，這裡剛剛鬧過兵變，前任巡撫王應豸因為沒有發軍餉，被大兵們圍了起來，幸好這裡的兵還算文明，不像寧遠的兵那麼兇狠，抓了寧遠巡撫畢自肅就是打，而他們只是限制了王應豸的活動。」
「然而，畢竟是堂堂巡撫，王應豸和畢自肅一樣，都很有脾氣，但方式完全不一樣，畢自肅發起脾氣來玩自殺，而王應豸發起脾氣來則是玩下毒，給大兵們下毒。」
「這招太狠了，連王應豸安排去下毒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走漏了風聲，這下，整個遵化的士兵都不幹了，說什麼都要乾死王應豸，一時間軍中大亂。直到朝廷下旨處死了王應豸，由王元雅負責安撫，才稍稍穩定下來。」
「這就是遵化當時的情況，兵丁們領不到軍餉，天天跟官僚搞內鬥，哪裡有精神搞訓練，做偵查？」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第一個偵查到金軍確切消息的，竟然是遠在幾百里開外的山海關總兵趙率教。」
「金軍大兵壓境，趙率教得到消息之後，大為震驚，趕緊率領四千精兵，連夜策馬西行，支援遵化。」
「而遵化這邊，巡撫王元雅正忙著安撫兵丁，他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虛警。」
「然而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距離遵化鎮五十里地的三屯營總兵官朱國彥，可憐那趙率教，率著四千精兵，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千里奔襲來到三屯營，想要進抵三屯營，策應遵化的時候，三屯營的總兵官朱國彥卻說什麼也不肯放他進來，說什麼都是四個字：拒絕入城。」
「趙率教本就精疲力竭，現在更是被氣得七竅生煙，但也無可奈何，三屯營不讓進駐，他也只好策馬而西，直接趕往遵化。」
「此時，皇太極其實已經來到了遵化鎮附近，不過他並沒有著急著進攻，而是選擇先埋伏加偵查。」
「很快，皇太極就偵查到了一條極為有用的信息，有一支援軍，正在趕往遵化，而援軍的將領正是皇太極的老熟人，趙率教。」
「皇太極決定，先給趙率教送上一份厚禮。」
聽到這裡，崇禎胸口有一股鬱氣，竟是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對於朱子明的話，崇禎深以為然的點頭。
他在看《明史》的時候，也來回看了這一場改變了天下格局以及多人命運的己巳之變。
說實話，他挺費解的。
現大明的京師在北平，這是成祖朱棣登基後，由順天府遷移而來。
除了因為成祖還是燕王時候，封地就是北平這個原因外，遷都的另一個更重要原因是，北平靠近長城防線，遷都於此能強化對北疆的軍事控制，直接應對北邊蠻夷南下威脅。
天子守國門，這個說法也正是由此而來。
北平，這裡背靠太行山脈和燕山山脈，通往遼東的唯一大道就是山海關，守住了山海關，就是守住了國門，再加上，京畿地區的防禦體系本就是重中之重，所以，整個大明對京師的防禦都很安心。
可偏偏在這樣的情況下，卻被皇太極輕易的就撕開了一個口子，金國的軍隊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插大明的心臟。
無論從結果還是過程來看，都是不可思議。
這個時候，朱子明拿過來一張地圖。
「關於己巳之變，我們前面說袁崇煥的時候已經說過一些，但現在還是要全部的復盤一下這場戰爭。」
崇禎點頭，認真傾聽。
朱子明道：「想要全面復盤這場戰爭，首先我們得了解這場戰爭的背景。」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明萬曆四十四年，努爾哈赤靠著13副遺甲起兵，正式建立後金政權，囊括了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以及東海女真，完成了女真部落的統一，兩年後，努爾哈赤誓師伐明，破撫順、清河等地，三年後，又席捲遼瀋，遷都遼陽，翌年再取遼西廣寧，後又遷都瀋陽，稱盛京，又一年後，也就是天啟六年，努爾哈赤西征明朝，在寧遠之戰中為袁崇煥所敗，八月疽發於背而死。」
「努爾哈赤死後，第八子皇太極繼位，十年三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皇太極繼位時，後金仍舊面臨著極大的困難，外有明朝已構築關寧錦防線並聯合朝鮮、蒙古封鎖後金，內有四大貝勒合議制掣肘汗權，加上天災當頭，無論是民族矛盾還是階級矛盾日益激烈，所以，皇太極急需一個突破口，來穩住後金的政權。」
「而這個突破口就是大明。」
「天啟七年，皇太極親率大軍征明，這一次他選擇常規路線，從寧錦突破，此戰明軍防守成功，時稱『寧錦大捷』。」
「在大明這邊吃了癟，皇太極在蒙古那邊卻取得了不小的進展，出征察哈爾，擊席爾哈、席伯圖、英、湯等處，皆取得了勝利，這個時候，時間距上次的寧錦之戰，已經過去了三年，皇太極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大明，這便是幾個月後即將到來的己巳之變。」
「這一場戰爭，是一場豪賭，如果說，努爾哈赤當年襲擊撫順，賭的是整個遼東，那麼現在，皇太極賭的則是天下！」
崇禎點頭。
朱子明講的，其實他大概都懂，但是沒有那麼清晰的架構，特別是後金那邊的形勢，這其實很重要。
因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朱子明繼續道：「說完了戰爭的背景，我們再看一下，皇太極這一次襲擊選擇的進軍路線。」
「你看這裡。」
朱子明指向地圖上的一處地方，道：「這裡是金國的盛京，想要從盛京侵入大明，常規的路線就是走錦州，再到寧遠，最後到山海關，這裡依山靠海，西側為燕山山脈，東臨渤海，形成天然屏障。」
「所以，大明所構築的抵禦後金的軍事防線，也是根據這三個地方而來，整體呈南北走向，以山海關為後盾、寧遠為中堅、錦州為先鋒，並向北延伸至大凌河、小凌河一帶。」
「這三道防線，可以說是大明的生死線，一旦最後一關山海關被破，大明北邊將無險可守，而金軍則一馬平川。」
「但是，直到李自成攻破大明京師，崇禎自縊煤山，大明宣告滅亡，山海關自始至終都沒有被破過，足見這道關寧錦防線的堅固。」
聽到這裡，崇禎露出驚訝的神色。
先前看《明史》的時候，他還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自始至終，金軍都沒有過得了山海關這一關，最後是山海關守將吳三桂投降，主動引金軍入關，這才有了後面的滿清王朝。
朱子明繼續道：「關寧錦三防線，牢不可破，無論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都曾在這裡碰得頭破血流，可皇太極又一心想要入侵大明，怎麼辦？」
「這個時候，皇太極充分展現了他的軍事才華，他沒有選擇死磕關寧錦防線，而是率軍以不怕跑路的精神，跑了整整半個多月，他從遼東一直跑，跑到遼西，再跑到蒙古，然後再從蒙古進入中原，他整整跑了地圖一圈。」
朱子明一邊說著，一邊將皇太極的進軍路線在地圖上畫了出來，可以明顯的看到，皇太極整整跑了半個地圖。
「皇太極不畏艱辛，辛辛苦苦繞了一大圈，當他看到那座屹立千年的萬里長城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萬丈雄心，在那一刻，他的腦海里只有兩個字：天下！」
「更讓皇太極激動的是，大部分情報都是對的，明軍在這一帶毫無防備！於是，皇太極下令兵分三路，分別從大安口、龍井關、馬蘭峪突破長城，僅用一天時間，三路大軍便兵不血刃地突破長城，向大明的軍事重鎮遵化進發。」
「我們再把視角轉過來，看一看，明軍這邊是怎麼應付的。」
崇禎也是很好奇，當時明軍究竟怎麼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操作，能夠讓皇太極一路殺到京師去。
朱子明道：「此時，駐守遵化的是北直隸巡撫王元雅，這個人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四個月前，這裡剛剛鬧過兵變，前任巡撫王應豸因為沒有發軍餉，被大兵們圍了起來，幸好這裡的兵還算文明，不像寧遠的兵那麼兇狠，抓了寧遠巡撫畢自肅就是打，而他們只是限制了王應豸的活動。」
「然而，畢竟是堂堂巡撫，王應豸和畢自肅一樣，都很有脾氣，但方式完全不一樣，畢自肅發起脾氣來玩自殺，而王應豸發起脾氣來則是玩下毒，給大兵們下毒。」
「這招太狠了，連王應豸安排去下毒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走漏了風聲，這下，整個遵化的士兵都不幹了，說什麼都要乾死王應豸，一時間軍中大亂。直到朝廷下旨處死了王應豸，由王元雅負責安撫，才稍稍穩定下來。」
「這就是遵化當時的情況，兵丁們領不到軍餉，天天跟官僚搞內鬥，哪裡有精神搞訓練，做偵查？」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第一個偵查到金軍確切消息的，竟然是遠在幾百里開外的山海關總兵趙率教。」
「金軍大兵壓境，趙率教得到消息之後，大為震驚，趕緊率領四千精兵，連夜策馬西行，支援遵化。」
「而遵化這邊，巡撫王元雅正忙著安撫兵丁，他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虛警。」
「然而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距離遵化鎮五十里地的三屯營總兵官朱國彥，可憐那趙率教，率著四千精兵，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千里奔襲來到三屯營，想要進抵三屯營，策應遵化的時候，三屯營的總兵官朱國彥卻說什麼也不肯放他進來，說什麼都是四個字：拒絕入城。」
「趙率教本就精疲力竭，現在更是被氣得七竅生煙，但也無可奈何，三屯營不讓進駐，他也只好策馬而西，直接趕往遵化。」
「此時，皇太極其實已經來到了遵化鎮附近，不過他並沒有著急著進攻，而是選擇先埋伏加偵查。」
「很快，皇太極就偵查到了一條極為有用的信息，有一支援軍，正在趕往遵化，而援軍的將領正是皇太極的老熟人，趙率教。」
「皇太極決定，先給趙率教送上一份厚禮。」
聽到這裡，崇禎胸口有一股鬱氣，竟是悶得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