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二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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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長風來到漕河岸邊時,只見到了一片被打撈上來的屍體。

  她與柳清儀昨日就來了德州府,但還是晚了一步。

  五日前,她們離開北都後又返回了前一晚住的那家驛站,從那幾個商販口中審出了一些消息。三個商隊皆是自德州府來的,用南方口音只是為了遮掩身份與行跡。

  她猜想,德州府大約是一個貨物中轉站,此地是連通北都的最佳之地,又可兼顧南北各地,若想攔截大皇子的供給,很有必要從這裡入手,於是她連夜趕路至德州府。

  德州府有兩家新建的驛站,她沒有留宿任何一家,而是隨意挑了一家客棧。柳清儀對此不解,她問:「你為何不去自家驛站?」

  「因為這些驛站名義上不是我的。」晏長風解釋說,「是黃炳忠的,也就是大皇子的,到了人家的地盤,我還是得收斂一些。」

  柳清儀微微張嘴,「你厲害。」

  晏長風:「謝謝,但並沒有多厲害,比如我到現在都沒找到想找的人,連裴二到了哪也不知道。」

  不住自家驛站,但是接發消息沒有影響,她一來就讓驛站追查那三個商隊的貨物來源,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了消息。

  「香料是南海過來的,絲綢是蘇州府的。」晏長風說著抬頭看了眼柳清儀,「藥材是鳳陽府來的。」

  柳清儀一怔,「會不會姚啟政就在鳳陽府?」

  晏長風也有所懷疑,「你當初是如何查到他的?」

  柳清儀:「他的藥材生意做得比想像中大,我當初之所以能查到他,是因為最近有幾味常用藥價格翻倍,這其中就包括砒石,這必定是有大藥商左右了價格,我就托我大哥查了一下,查到的藥商是姚啟政一個家奴的兄弟,此人就常住鳳陽府。」

  晏長風點頭,這就說得通了,「不過如此還不能完全確定他就在鳳陽府,太子通緝了那麼久連個影子都沒找到,說不定是去了海上。對了,還有一個消息,運送藥材的人眼下還在德州府,但不知道具體的落腳點。」

  後面的話她沒好意思開口。德州府有柳家的藥鋪,柳清儀必然有門路查到藥商的落腳點,只是柳清儀與柳家不和,未見得願意找柳家幫忙。

  「我可以幫忙查。」柳清儀道。

  晏長風看著她。她知道小柳跟柳懸見過了,難道父女倆的關係有所緩和?

  「如今懸壺山莊是我大哥掌家,我與柳家沒有矛盾。」柳清儀知道她想問什麼,「我只是討厭柳懸,不想與他扯上關係罷了。」

  晏長風有疑問,「柳莊主還不算老吧,身子骨也挺好,怎麼就退了?」

  柳清儀神情一頓,「他就快死了。」

  晏長風驚住,「是什麼病症?」

  柳清儀搖頭,「不知道,總歸是不治之症罷了,做惡之人有惡報也不稀奇。」

  她雖然話很冷漠,但晏長風還是從中聽出了一點感傷與遺憾。到底是親爹,討厭與失望背後隱藏的,不過都是渴望罷了。渴望父親能支持理解自己,更渴望父親是個光明磊落之人。

  人只要有對另一個人心存希望,就永遠不能恨得徹底。

  柳家直到天亮才查到藥商的落腳點,而此時,太子一行已經出事了。

  晏長風聽聞太子的船都沉了,瘋了似的跑去河岸邊。目之所及儘是屍體與船體殘骸,險些站立不住。

  柳清儀道:「你先別急,二公子跟太子應該不會有事,否則現在不可能這麼平靜。」

  晏長風理智上也知道,玄月閣必定會來相救,但船都被炸沉,必定先經歷了一番兇險,裴二那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她在岸邊找了一圈,沒發現太子與裴二,又聽幾個打撈屍體的官兵閒聊,說太子事多云云,確定他們是與官府聯繫上了。

  她稍稍放了心,與柳清儀道:「咱們先去那藥商的落腳點打探一二,在此地偷襲太子,肯定來了不少人,一次不成,說不定還有第二次。」

  藥商在城中的一處偏僻宅院裡落腳,大約是沒以為會被盯上,所以院子無人看守,極容易便翻牆而入。

  冬日裡關門閉窗,屋裡燒著炭盆,燒水的壺已經開了,濺出來的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

  「太子真是命大,這樣都沒把他炸死。」晏長青怕冷,坐在炭盆前烤火,撲面的熱氣卻沒能化開他眉宇間的陰霾。

  上次他把事情辦砸了,上皇罰他將功補過。他大費周章地布局,料想萬無一失,誰知又是功敗垂成!裴延慶事敗,太子也沒死,他自己都覺得無法交代。


  「咱們的人聯繫不上了。」負責運輸的李峰道,「可是我不明白他們如何會折了,一路從鳳陽府過來都好好的,我們反覆試驗如何應對盤查,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怎麼會出事?」

  晏長青擰著眉頭,想到了二姐。

  失聯的商隊在入北都前就折了,不是因為城門盤查,恐怕是驛站出了問題。在大周朝建立驛站是他的主意,是效仿了晏家的暗樁。

  他將此事交給黃炳忠去辦,一來是為試探此人,二來是想借著他給二姐提個醒。上次見二姐,他並沒有確定二姐跟黃炳忠是否有聯繫,今日再想,二人恐怕已經聯手了。

  黃炳忠對上皇有異心,暗中破壞計劃,原本其罪當誅,可晏長青一邊又慶幸。他打心眼裡也不希望大周朝亂,可又不得不做,做了又擔心晏家受牽連。

  他矛盾至極,不知如何做是最好的,有了黃炳忠,倒是替他做了抉擇。

  如今既然牽扯了二姐,他就不能讓此事敗露,少不得要替黃炳忠遮掩。

  「你別忘了白夜司跟玄月閣的本事。」晏長青將問題牽扯到了玄月閣,「他們的勢力遍布天下,不定哪裡就有他們的人,防不勝防。」

  李峰聽到玄月閣就來氣,「真是群無孔不入的跳蚤,哪裡都有他們橫插一腳,卻偏又趕不盡殺不絕,前些日子咱們端了他們幾窩,本以為能有些成效,誰知竟毫無影響!」

  晏長青:「為今之計,不能叫太子活著走出德州府。」

  「倒也好辦。」李峰說,「太子身邊就只剩了兩三百禁軍,不成威脅,我再叫曹鵬暗中相助,太子他活不了!」

  晏長風聽到這裡就離開了這宅院。

  她跟柳清儀合計:「曹鵬是此地知府,竟也是大皇子的人,裴二跟太子在知府縣衙,恐怕難以提防,得找玄月閣的人相救。」

  柳清儀:「我這就去召集人手,可後面如何,總不能硬闖吧?」

  「不需要硬闖。」晏長風道,「玄月閣的人有的是法子進去救人,除非裡面先打起來。」

  如無必要,玄月閣能不露臉就不露臉,不然倒是成全了太子,畢竟玄月閣只助認可的君主。

  柳清儀忽生疑惑,「我怎麼覺得你對玄月閣很是了解?」

  晏長風受裴二影響,一不小心就站在了玄月閣的角度說話。不過她對柳清儀也無意隱瞞,不會主動提,但她發現了也不會刻意遮掩。

  「你還發現了什麼?」

  柳清儀鎖眉想了想,「還有二公子的那枚救命藥,以及他體內的強大內力,我覺得他身份不簡單。」

  「嗯,是不怎麼簡單。」晏長風掩嘴道,「閣主大人是也。」

  柳清儀愣住。

  太子一行在曹府休整大半天,又重新活了過來。曹鵬見太子精神好了,就開始獻殷勤。

  「太子殿下一路受累又受驚,可得好生壓一壓,今日晚上微臣略準備了些薄酒小菜給您享用,小地方沒什麼好東西,還望太子殿下莫要嫌棄。」

  太子確實嫌棄曹府,小門小戶的,也就比在船上好點罷了,吃的喝的還沒有在船上好。不過也沒得挑,「你一番心意,我自然不會嫌棄,不過我有些忌口你記下,我不吃腥,不吃辛,肉只吃嫩,湯要濃,米不能陳,不然我咽不下,哦,最好找個好點的魯菜廚子來,燒幾樣拿手的魯菜我嘗嘗。」

  曹鵬嘴角抽了抽,這要不是太子殿下,他早一巴掌抽過去了。如今年年鬧災,賦稅一年重似一年,百姓挨餓受凍,太子倒是一點不難為自己。

  「太子殿下,實不相瞞,今年出產的新糧寥寥無幾,已經盡數上貢了,家裡實在沒有不陳的米,要不我叫廚房給您多洗幾次,再加些干桂花遮味如何?」

  太子皺眉,真是麻煩,但這種時候他總要做出些姿態來,「也罷,我只是那麼一說,吃糠咽菜我也是吃得下的。」

  曹鵬:「太子殿下心系黎民百姓,實乃我大周朝之福。」

  呸!狗屁!

  裴修身子弱,睡了半日稍微好一些,聽聞太子晚上要大擺宴席,又頓時頭疼不已。

  曹鵬有問題,但不可能明刀明槍地翻臉殺人,所以八成會使些陰招,在酒菜里下毒最方便不過。但裴修不好提醒,提醒了對太子也沒什麼用。

  天黑後,太子的夜場開始了。

  曹鵬給太子準備了陳年老酒,米不吃陳,酒還是陳的香。又叫來幾個樂師舞姬表演助興。


  裴修看到這場面,簡直想把太子打暈了帶走。他不是很在意太子死活,但在意前線兵將安危。

  「太子殿下,我跟宋指揮商議著,明日一早就改走陸路出發,您今日修養為重,千萬莫要飲酒,不然明日趕路會很辛苦。」

  太子的興致被一掃而空,「如何明日一早就走?大家還沒休息好,只看你神色也不濟,多修整幾日便是。」

  裴修耐著性子:「殿下,前線等不得,多耗一日,敗局就多一分。」

  太子徹底沒了話說,「霽清說的是,不過只飲兩三盅沒有關係,不耽誤明日早起。」

  只有酒是香的,不喝兩口實在可惜。說著他拿起酒杯,想先過過癮。

  然而酒未入喉便被裴修抽走。太子一度懷疑裴霽清是要造反,不然怎麼敢拿走他的酒盅?

  「霽清,你怎麼比老學究還認死理兒?」太子大為掃興,面色十分不悅。

  一旁的曹鵬笑打圓場:「裴大人也是為著太子殿下著想,不喝酒也罷了,吃菜吃飯吧,這飯加了干桂花,香得很!」他一邊招呼宋瑞等人,「宋指揮也嘗嘗合不合口味,裴大人也別客氣了,若是不合口味我再叫廚房重做。」

  裴修跟宋瑞對視一眼,一人客氣了兩句,這才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

  太子不客氣,已經端起了碗,他先聞了一下,表情很是滿意,贊道:「桂花清香甜美,遮掩住了陳米的味道,不錯不錯。」

  他挑起一口吃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嚼,忽聽外面起了爭執。

  曹鵬忙起身查看,「怎麼了這是?」

  裴修趁機一掌拍向太子的後背。太子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向飯桌,嘴裡的飯天女散花似的噴了出去。

  太子顏面盡失惱羞成怒:「你,你做什麼裴霽清!」

  裴修歉意道:「臣膽子小,被嚇了一跳。」

  太子嘴角直抽,心說你嚇一跳打我做甚!

  裴修看了眼外面,「殿下,好像吵得不輕,咱們先出去瞧瞧再說。」

  不等太子說話,裴修跟宋瑞就把太子從座位上拉起來,綁架一樣攙扶出去。

  外面吵聲震天,一個禁軍兄弟拿手指著一個知府小兵的臉訓斥,「對著禁軍爺爺,你們這是什麼態度?不知道讓路就算了,人話也不會說,誰教你們的規矩!」

  這兄弟頗為盛氣凌人,手指都戳到了人家眼睛裡去。那小兵被戳出了脾氣,抽出刀來大呵:「你別欺人太甚!」

  禁軍也不甘示弱,抽刀相對:「欺你怎麼了?」他還招呼一起的兄弟,「看見沒有,有人不把禁軍放在眼裡,兄弟們上,讓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嘍囉開開眼!」

  二十幾號禁軍同時拔刀。府里的小兵們也紛紛拔刀,竟動起了手來。

  兩方說話間就打得雞飛狗跳。

  知府的兵雖然不如禁軍威武,但不甘示弱,甚至還有些霸道強勢,打鬥間頗有一股土匪的氣質。

  太子見此頓時火冒三丈:「這是做甚!都要造反不成!」

  裴修凝神看著那些知府官兵,不一會兒對宋瑞說:「宋指揮,你瞧這些知府官兵的身手,可是官兵該有的?」

  宋瑞確實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可一時又說不上來,被他一提醒,恍然大悟:「他娘的,不是!這都是什麼山野土匪的路子!」

  太子一臉懵逼。

  裴修朝曹鵬厲色道:「曹知府,解釋一下你的府里為何會有土匪?」

  曹鵬裝不知,「裴大人說笑了吧,我這裡怎麼會有土匪?」

  宋瑞卻不管,直接招呼禁軍的兄弟,「都給老子拿下,這些官兵有問題!」

  隨著他一聲令下,禁軍一擁而上,而同時,宅子四面八方也冒出來無數官兵樣子的土匪。

  再回頭一看,方才還孫子似的曹知府早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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