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文琪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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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啟政到底是跑了。

  大長公主一邊叫人送裴安去德慶侯府丟臉,一邊派人去找姚啟政,可找遍全城都沒找到。

  夜深,宮中暫時歸於平靜,大長公主獨自坐在大殿中。龍椅左側的位置是給她專設的,自先皇起就有了,比右側的太子位還要尊貴一些。

  她有上朝的資格,這種榮耀在大周朝的公主中是獨一份。她喜歡這個位置,每次坐在這裡都有一種征服這滿朝文武的愉悅感。

  可現在,她卻生出了濃濃的倦意。她奮鬥一生,沒有被男權打敗,沒有被政敵打敗,沒有被一次又一次的危機打敗,卻被自己兒子從背後敲了一悶棍,將她的驕傲與心血打得一敗塗地。

  她忽然想,她是不是該退了,兒孫們羽翼皆豐,各有緣法,太子也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她已經管不了了。

  正萌生退意,太子上得殿來,底氣十足地指責:「姑祖母,您不該處置裴安,他完全是被姚啟政利用的,他一早就告訴我姚啟政有問題,他若是跟老大有牽扯,怎麼會自曝?您不如儘快把姚啟政找回來審問,或許還能知道更多的內情。」

  大長公主用手揉著額頭,深吸了幾口氣,儘量心平氣和道:「他一早告訴你,你為何不處置?他要沒有私心,為何獨告訴你?」

  太子被問得啞然。他不說,無非就是想等今日,等姑祖母被姚啟政一巴掌打得一敗塗地時,他好落井下石。

  可沒想到石頭先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的私心被老太太看得透透的。

  「姑祖母,姚啟政藏得極深,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如何能讓您相信?裴安亦不敢當面告訴您,他怕沒能把岳父大人拉下水,自己先成了階下囚。」

  大長公主失笑,有幾分無奈道:「太子啊,這天下要交給你,怕是要佞臣當道,民不聊生的,你比你父皇還不如。」

  太子索性也把話明說了:「我是比不得姑祖母睿智能幹,可您再能幹也年事已高,有力不能及的地方,我等晚輩不忍見您一把年紀了還過於操勞,所以想勸您回府頤養天年。」

  大長公主沒說話。沉默的威壓讓太子逐漸心慌。

  「大長公主!太子!」

  就在此時,陳公公進殿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什麼事?」太子多少有些鬆了口氣。

  「西南邊境出事了!」陳公公捧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急信道。

  太子一把搶過信,拆開速閱,瞠目道:「征,征南將軍死了?」

  大長公主的心跟著一顫。

  「姑祖母!」太子本能地去詢問大長公主,「老將軍忽染重疾沒了,西南邊境被犯,季二公子領兵出征大敗,這可如何是好?」

  大長公主閉目揉著太陽穴,說:「我一個該頤養天年的老婆子,哪裡知道如何是好,太子不妨自己決斷。」

  太子被她老人家還了一擊「如償所願」,徹底啞火。

  不過很快,太子的自尊心就支配了他的慌亂,早晚這天下是他說了算,不就是打仗嗎,死了一個將軍,再派一個過去就是。

  可要派誰?

  太平年歲過多了,武將普遍無用武之地,沒落是大勢,原本靠幾個老將軍還能頂些時日,可如今宋國公失勢,征南老將軍又沒了,後輩小將大都沒有實戰經驗,又對西南各地防務不熟,恐怕比季家老二還不如。

  對了,還有季臨風!

  季臨風雖說也沒上過戰場,到底是季家長子,西南軍素有季家軍之稱,旁人去未見得能統領,季家長子總歸是名正言順的,倒是省了一些不必要的磨合。

  太子立刻叫陳公公去季府,請季臨風過來。

  季臨風這會兒在德慶侯府。

  城中的禍亂剛剛平息,侯府又鬧成了一鍋粥。謝瀾的外祖母明慧郡主聽聞外孫被裴安殺了,只剩了幾塊碎骨頭,差點兒沒瘋了,立刻帶了人上門討裴安的命。

  可裴安過來現完了眼就被帶走了,他犯了法自要入獄受審。

  老郡主一腔悲憤無的放矢,便朝二房理論,畢竟是二房的女婿,女婿殺人,他們一家子也逃不了干係。

  二房不需要她老人家鬧就已是一片慘澹。二老爺忽然成了叛徒,人不知道哪去了,女婿刺殺太子跟姐夫未遂,還殺了一個權貴,成了殺人犯。而姚文琪見了裴安之後又大受刺激,很快就見了紅。


  晏長風跟姚文媛聽聞消息,自宮裡出來就結伴來了侯府,裴修跟季臨風便也一起來了。

  姐妹倆一起,好歹把老郡主勸走了,又去陪著姚文琪。她情況很不好,受了刺激小產不說,又大出血,兩個太醫一起出手竟是沒有止住。

  裴修跟季臨風兩個大男人插不上手,只能在院子裡等著。

  「難怪裴安會殺我。」季臨風唏噓道,「二叔跟裴安怎麼就投靠了大皇子呢?」

  他至今沒想明白姚啟政為何會投靠大皇子,母親是大長公主,等太子登基了,什麼好處撈不到,投靠了大皇子又有什麼好處?

  「無非是利益。」裴修道,「誰給的利益大就傾向誰,符合逐利者的本質。」

  「霽清,」季臨風把裴修當自己人,心裡的話不瞞著,「我在想,他們在這種時候要殺我,會不會是為了將軍府,他們難道是想讓二弟為繼承人?」

  玄月閣前兩日就來了消息,季老將軍被季家老二殺了,緊接著西南邊境就遭外敵進犯。這可不是選繼承人,只是利用他破開西南邊防罷了。

  不過裴修在獵場沒得著信兒,也是從宮裡出來才知道,這會兒官方的消息應該也要到了。

  正想著,陳公公就來了,他白跑了一趟季府,耽誤了片刻,怕太子怪罪,急得什麼似的。

  「哎呦季,季少爺,您快跟老奴進宮一趟,將軍府出事了,老將軍沒了!偏邊境又有外敵來犯,季二公子抵擋不住,太子請您進宮去呢。」

  季臨風大驚,「父親怎麼會?!」

  他老人家體格不輸年輕男子,前幾日來信還好好的!

  陳公公:「只說是突染重疾。」

  季臨風心中頓時起疑,染疾怎麼可能,怕不是被害!

  裴修問道:「敢問陳公公,是單太子召見的?」

  陳公公如實說:「是單太子召見,大長公主說叫太子拿主意。」

  裴修拍了拍季臨風的肩膀,意味深長道:「想來外祖母今日累了,姐夫快些去吧。」

  季臨風沉浸在父親突然去世的消息里,一時沒明白他的暗示。待進了宮,見到貌合神離的大長公主與太子時,方醍醐灌頂。

  太子寵信裴安,與大長公主對著幹,必是惹怒了她老人家。裴修是提點他,這時候莫要聽從太子調遣,惹大長公主不快。

  其實打心眼裡,誰也不喜昏庸之主,太子沒登基就先寵信了一個大皇子的人,可見糊塗。如果今日裴安沒有獲罪,將來在君主耳邊挑撥離間,他季臨風怕也沒有好下場。

  季臨風此時心裡忽然萌生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何不阻止太子登基呢?

  正巧大長公主與太子有了裂痕,如果加大這個裂痕,讓她老人家也放棄太子,倒是為大周朝做了好事。

  一邊想著,聽太子給他灌迷魂湯:「臨風頗有將風,若不是在北都耽誤了,如今早成了震懾一方的大將軍,本宮放眼滿朝上下,就只有你有資格領兵西南軍!」

  季臨風惶恐道:「太子謬讚,臨風愧不敢當,我自小就在北都,沒上過戰場,連兵書都沒讀明白,哪裡會領兵?」

  「臨風謙虛了。」太子道,「你是季家長子,領西南軍有天然優勢,朝中確實沒有人比你合適了,沒有經驗可以積累經驗,誰也不是打娘胎里就會的,你不上戰場,豈非永遠沒有經驗?」

  季臨風心說,上位者永遠都是兩副嘴臉,忌憚季家時,硬把季家長子留在北都為質,如今需要季家人拼命了,又說出西南軍就應該季家人統領的話,虛偽至極。

  「太子折煞季家了,西南軍是大周朝的,並不獨季家人有優勢領軍,而西南軍兵將信服的是有能之輩,也不是季家人,何況我作為質子留在北都,沒有聖上的批准,不可擅自離開,太子還是趁早選擇合適的人才好。」

  太子心說,虛偽什麼呢,季家不是早把行西南軍當做季家的了麼,真叫他們去了,反而還拿起喬了。

  「臨風果然有大將之風。」太子假裝沒聽懂人家的推辭,「我這就請示父皇准許你離開。」

  「殿下!」季臨風忽然跪地懇求,「殿下不能拿西南百姓冒險,還請殿下另擇人選!」

  太子皺起眉,他難道是看中他有領兵之才嗎?誰不知道他沒上過戰場!這不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嗎?再說當著大長公主的面,他第一次做決斷,選了他就得去,否則顯得自己多沒面子!


  「季臨風,你這是要抗命嗎?」

  季臨風:「臨風不敢!」

  太子簡直要氣暈過去,到底是差了一個名分,若對著聖上,他季臨風哪裡有膽子拒絕?

  「臨風,」僵持之際,大長公主開了口,「太子說的不無道理,如今唯有你是合適的,明日便下旨封你為征南將軍,你回去準備一下隨時動身。」

  季臨風不敢再推辭,轉而跪朝大長公主領命,「臨風只好勉為其難!」

  太子感受到了深深的輕視,他好說歹說,季臨風就是不鬆口,姑祖母一開口他就答應了,這是明擺著沒把他放在眼裡啊!

  真是豈有此理!

  可太子再恨也沒用,現實就是如此。

  季臨風再回侯府時,姚文琪剛從鬼門關里回來。

  原本是差點兒救不回來,多虧了柳清儀及時回來救了她一命。

  晏長風跟姚文媛,余氏,以及大房的兄弟姐妹,連姚文竹都驚動了,大家守在二房幾個時辰,從身到心幾乎虛脫。

  可救回來了,大家心裡也沒有輕鬆多少,死裡逃生的姚文琪要面對的還有更多,父親出了事,孩子沒了,裴安又是那個樣子,她一個婦人家,今後要如何面對?

  「大家先回去吧。」晏長風代替余氏說,「大表姐,天實在不早了,兩個姐兒又沒人照顧,你快回去吧。還有表哥,你明日要上職,三表姐,你眼睛都熬紅了,都回去歇著吧。」

  姚文竹確實惦記家裡的兩個姐兒,只好告辭,「那就麻煩你跟文媛了,明日一早我再過來,若有什麼事,務必去告訴我。」

  姚文庭跟三姑娘各自關懷了幾句,也便走了。

  晏長風今日肯定是走不了了,二舅母在文琪救回來之後就撐不住了,躺在床上自顧不暇。文琪雖說命是救回來了,可誰知她心救沒救回來,守在這裡放心些。

  「二表姐,你要不也回去吧。」她對姚文媛說。

  「我回去不回去沒關係。」姚文媛也不放心,到底都是姐妹,雖有立場不和,人命關天的時候得先顧命,「我跟你輪番守著吧,你一個人熬一宿也受不住。」

  季臨風一直沒好意思開口,此時不得不插嘴:「我明日恐怕就要動身回蜀地了。」

  姚文媛一愣,「出什麼事了?」

  季臨風把事情簡單一說,「刻不容緩,我得立刻回去,當然,如果你暫時不去也行。」

  「表姐,你得去。」晏長風握住二表姐的手,「姐夫此去是一場惡戰,沒你不行。」

  姚文媛咬唇點頭,「我知道,那我明日也一起走,只是這邊就得辛苦你了。」

  「交給我就是。」晏長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此去務必謹慎小心,等你們的好消息。」

  目送他們離開,柳清儀走到晏長風身邊,說:「我方才沒來得及說,回城時我遇上了姚啟政,但我不知道他是逃跑所以沒有跟,不過此去查到了一件事。」

  晏長風挑眉看她,「怎麼?」

  柳清儀:「我跟你分開後去了一趟鳳陽府,在晏家的礦山里發現了大量的砒石開採痕跡,我查了晏家沒有經營藥鋪,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需求量,於是起疑,就順著一條砒石販賣線去查,結果查到了姚啟政,大周朝的砒石几乎都被他壟斷了。」

  晏長風瞳孔微縮,當初二舅舅曾建議老爹開採砒石銷往海外,但老爹沒答應,誰知他竟偷偷私自開採了。

  還有,老爹當初去青州府押送的貨物就是礦山出產的石頭,那麼老爹的行蹤大約也是他透露給章銘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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