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裴安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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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不到,獵場就禁了嚴,進不得出不來,一點消息也透不出來。

  臨近傍晚,獵場依舊沒有消息傳來,晏長風也有些坐不住了。

  「二表姐,我這就回城找外祖母要個特行令來,你且耐心等一會兒,有消息我必定第一時間叫人回來告訴你。」

  姚文媛默然點點頭。她面上依舊鎮定,維持著她漠不關心的態度,可臉上逐漸淡掉的妝容卻出賣了她心裡的焦急。要知道姚二姑娘最在意她的端莊形象,妝容,衣飾,一日不知道要整理幾回。

  晏長風不多說,立刻出了門去,但剛牽了馬出門就遇上了匆忙來報信兒的陳嶺。

  「夫人!」陳嶺來不及停馬就翻身下來,「有消息了,玄月閣的兄弟自後山潛入獵場,得知少爺跟季爺都沒事。」

  心裡懸著的石頭吧唧落地,晏長風由衷地鬆了口氣,「那是出了何事,怎麼還禁嚴了?」

  「是有人蓄意謀害太子,另外,謝瀾死了。」陳嶺說,「季爺涉嫌殺害謝瀾,這會兒被看押了。」

  「他?」晏長風幾乎忘了謝瀾這麼個人,只知道他如今整日混吃等死,算得上是落魄了,誰會去殺他?「又關季臨風什麼事?」

  陳嶺也說不清楚,「總之季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晏長風不知內情也知道這事棘手。謝瀾的外祖母與她的外祖母是叔伯姐妹,算是皇族之後。他外祖母就只有他母親一個女兒,也就只有他這一個外孫,聽說很是寶貝,謝首輔出事後,千方百計保了下來,這一死可了不得,還不知要怎麼鬧呢。

  「行了,我知道了。」她打發陳嶺再回去,「看樣子今夜是出不來的,若是能放你們進去伺候,好好照顧你們家少爺。」

  陳嶺:「是,夫人!」

  晏長風牽著馬原路返回,她靜心這麼一琢磨,倒是猜到了一些端倪。裴安今日的目標是季臨風,恐怕是利用謝瀾去害季臨風。

  謝瀾能否殺了季臨風不得而知,但季臨風肯定不會殺謝瀾,八成是裴安殺了謝瀾滅口,又栽贓給了季臨風。

  裴安那人詭計多端,又有太子撐腰,裴二跟季臨風怕是不容易脫身。

  不行,晏長風又將馬牽出去,她還是得回城搬救兵。

  獵場中,季臨風正被當作嫌犯綁在樹上接受太子的審問。

  「殿下,我不曾殺謝瀾,是謝瀾要殺我,他今日不明原因地一直跟著我,我一度拒絕,他還是偷偷跟我去了密林深處,我身上的傷就是他偷襲造成的,太子殿下只管叫人查驗,我問心無愧。」

  謝瀾的屍骨近傍晚才找到,已經被野獸啃得七零八碎,勉強能通過衣物斷定是他。現場有兩把刀,一把是他自己的,上面沒有沾血,一把是季臨風的,上面沾滿了血,這無疑是最有力的殺人證據。

  如果只是死一個謝瀾,太子只怕就這樣結了案,可今日他自己也險些遭遇意外。死了的那兩個侍衛根本不是被毒蛇咬死的,而是被另一個侍衛殺死的,那個侍衛寧死也不交代是誰指使,如果這兩起謀殺是同一個人指使,就必須要謹慎盤查,不把背後之人揪出來,他如何能安?

  「那當時可還有第三人?你的刀上又是如何沾染了謝瀾的血,你可能說清楚?」

  季臨風道:「當時並無第三人,但我走後就不得而知了,那刀是我的,我用它割了野豬的喉,然後就遭遇了謝瀾的偷襲,刀落在地上沒來得及取,走時也忘記了。」

  太子皺了眉,季臨風走後就算去了第三人,也無人能證明,這豈非死無對證?

  這時有個貴公子站出來問:「你說謝瀾偷襲你,他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偷襲到你?」

  裴修看向問話的人,是謝瀾為數不多的一個好友,叫葉寶榮。自從知道謝瀾慘死,他心緒就一直難平。

  季臨風道:「他的射術並非想像中不堪,最初他為了接近我,故意裝作射術很差,但其實還算可以,至少殺人沒有問題,若非我躲得快,死在那裡的很可能就是我了。」

  「你這都是為自己開脫之詞!」葉寶榮似乎認定了季臨風是兇手,「我與他相交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他射術了得?」

  「你不知道,不代表他不行。」裴修出面說,「季臨風手臂的傷必是他人所致,現場遺落的謝瀾的箭身可以證明,另外,我還在現場找到了一塊人皮。」

  這話讓眾人一驚。太子脫口而出:「人皮?」

  「是。」裴修特意去現場查驗過,找到了一塊相對完整的人皮。他拿出來給眾人看,「像是脖子到胸口的一塊皮,一般野獸蠶食屍體,不會去剝皮,也沒辦法剝得這樣大片,這明顯是刀刮下來的,試問如果季臨風用他的刀殺了謝瀾,為何多此一舉地剝下一塊皮?又為什麼不把刀帶走?」


  太子皺眉思索,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現場必定有第三人。」裴修說這話時,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裴安,「在季臨風走後,此人出現殺了謝瀾,很可能是將其掐死的,為了掩蓋栽贓,他用季臨風的刀捅了謝瀾的屍體,然後剝下了脖頸的皮,只不過他沒想到屍體會被野獸吃了,他的掩蓋反而成了破綻。」

  裴安面無表情無動於衷,仿佛一切跟他無關。

  太子:「可你這也只是推測。」

  「這塊皮雖被剝下來,卻也有跡可循,找個有經驗的仵作一查就知。」裴修說著看向在場的所有人,「大家不妨互相指認一下,巳時左右,誰在東北方向,誰又單獨消失過一段時間。」

  此話一出,眾人當場炸了鍋,若裴修推測為真,兇手很可能就在他們這些人當中!誰知道這兇手是單殺謝瀾,還是想殺更多的人?

  人一旦涉及自身安危,熱情就高漲,都不用威逼利誘嚴刑拷打,片刻就互相拼湊起了今日的行蹤時間線。

  今日因著來了許多文以文見長的少爺,狩獵方式涇渭分明。常來的狩獵老手大多單打獨鬥,各玩各的,除非有計劃地一起捕獵大型猛獸。而像裴安謝瀾這些則是扎堆兒壯膽,拼的就是個人多。

  結伴狩獵的很容易排除,那麼表面上,兇手好像就在那些落單的狩獵老手之中。

  「那麼多人,這要排除也太難了吧?」

  「是啊,這法子行不通啊!」

  因為無法排除兇手,大家都有些煩躁,對提出不靠譜法子的裴修也有意見。

  「倒也不難。」裴修不慌不忙道,「殺謝瀾的人,要麼功夫不行,要麼與他有仇,要麼,兩者皆有。」說著他又看向裴安,「老四,這大半天了你一句話也沒有,可有什麼不一樣的見解?」

  太子也道:「對,裴安你說說看。」

  裴安朝太子頷首,「是,我覺得二哥說得很有道理,只是這樣以來,又成了無解,謝瀾與以武見長的各位應該沒什麼交集,那麼就剩下咱們這些以文見長的,可咱們今日沒有落單的。」

  裴修朝他微微一笑,「必定有,否則,那不見鬼了麼?」

  裴安並不怕他的挑釁,亦笑道:「可說呢,真是見了鬼了。」

  裴修收回視線,朝太子道:「那名有問題的侍衛殿下可認得?」

  太子不耐煩道:「我哪能個個都認……」

  說到一半他方想起來,有資格近身護衛的就那麼十幾個,每天輪值,便是不認識也起碼眼熟,再回想那個裝神弄鬼說有毒蛇的東西,分明是見也沒見過。

  他一向不為這些事費心,故而起先沒在意,如今注意到了,頓時毛骨悚然。他猛地看向裴安,「負責侍衛輪值的不是你嗎,混進個生人來你竟是不知道?」

  裴安早有準備,「殿下,是昨日才調上來的,從沒當過值,您不認識是有的。」

  「哦,」裴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真是太巧了。」

  這誅心之詞扎得裴安牙癢。現在在場的人都草木皆兵,稍微有些嫌疑的都會被孤立放大。即便那侍衛是新來的,今日也是他安排來跟著太子的,那他為什麼安排個從未近身過的侍衛跟著太子出宮行獵,單這一點他就說不清楚。

  果然太子動了怒,寧可錯殺不放過地說:「你今日辦事欠妥,也因此有了嫌疑,綁起來吧。」

  把所有的嫌疑者綁起來,才能叫人放心。裴安深知如此,也不能有任何意見,只好裝作問心無愧地叫人把自己綁起來。

  裴修又道:「既如此,那大家不妨再來回憶一下與裴安的交集點,拼湊起完整的時間線,說不定能給他解除嫌疑。」

  方才這些扎堆兒壯膽的公子哥兒沒把裴安當作兇手,潛意識裡就把他踢了出去,誰也沒細想。這會兒裴安因為有了嫌疑,大家就不自覺地從雞蛋縫裡找線索。

  「巳時左右,裴安就與我們分開了。」葉寶榮回憶著說道,「但他說是去追太子殿下了。」

  太子聞言登時炸了,「裴安!你何時來找過我?」

  裴安依舊不見慌亂,他耐心解釋:「殿下離開後,屬下實在擔心殿下安危,所以自作主張地跟了上去,可到底沒有尋到,只好無功而返,大概半個時辰後,屬下就回去跟他們碰面了。」

  葉寶榮皺眉點頭,「好像確實是半個時辰後回來的,但這半個時辰里有人能給你作證嗎?」


  裴安問心無愧道:「沒有,我獨自去追太子殿下,路上未遇見旁人,如果實在不能解除懷疑,我願意配合一切調查。」

  「不對。」

  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開了口。裴修看過去,此人他不大認得,只有印象是吏部的一個小官員,人生的文弱,看起來跟季臨風這樣的武將不是一路人,但他確然也經常來狩獵。

  那人繼續道:「卑職今日一直在西北方向狩獵,因為不善騎射,就只能用些設陷阱的法子守株待兔,我在蹲守之時,曾看見過裴安大人騎馬往西北方向的密林深處去,大約就是謝瀾屍體所在的那個方向。」

  裴修問:「那你為何不早說?」

  「因為當時裴安大人穿的衣裳不是這件,我跟他也不熟,那麼極速打馬而過根本沒認出來,但說到這半個時辰提醒了我,那段時間我一共看見過三個人,其餘兩個都認得,而第三個人穿的衣裳我在眼下並沒有找見,因此我懷疑,裴安大人中途換過衣裳。」

  裴安像聽見什麼笑話,「你既然不認得我,又憑什麼斷定是我?」

  「這也簡單。」裴修說,「兇手如果提前換了衣裳,必是害怕衣裳上沾血,所以事先換一件,待殺人後再換回來,只需讓獵狗循著那條路找,應該就能把沾血的衣裳找出來。」

  這一點裴修方才就想到了,裴安殺了人,衣裳不會這樣乾淨,十有八九是換過了。他正要提議讓獵狗去找,這就有了時間證人,如此裴安更加無法抵賴。

  裴安的眼睛終於有了波動,裡面溢出的是壓也壓不住的對裴修的恨意。

  「讓獵狗去找!」太子怒視著裴安,「若真找出來,本宮饒不了你!」

  「殿下!」裴安被逼得沒了法子,只好跪下來認罪,「殿下贖罪,謝瀾是屬下不小心,不小心掐死的,他之前對屬下多有言語侮辱,我今日看見他落單,還受了傷,一時衝動就,就辦了蠢事,還請殿下莫要與我留情,該如何處置我自無怨言!」

  此言一出,人群譁然,誰能想到兇手竟然是裴安!

  「老四先別忙給自己的罪定性。」裴修道,「你看見他受傷落單總不可能是順路吧,繞那麼遠,應該算蓄意了吧?」

  「二哥為何如此針對我?」裴安故意說些挑撥之詞,讓太子誤會,「可是誰指使你的?」

  太子怒斥:「你殺了人還詭辯什麼,平日本宮對你禮遇有加,提拔重用,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那侍衛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給本宮說清楚!」

  「殿下!」裴安朝太子五體投地地磕了頭,「殿下對我恩深義重,我如何可能害殿下,實在是不得已為之!屬下被人以性命相脅,這才辦了糊塗事!」

  太子:「誰能威脅你?」

  裴安深吸一口氣,「殿下應當知曉何人威脅我!」

  太子一愣,難道是姚啟政?

  姚啟政是老大的狗,老大又沒死,完全可能私下與姚啟政聯繫,讓這老東西殺了他!

  太子頓時脊背發涼,他如何也沒想到,像狗一樣逃出去的老大,竟然還能這樣輕而易舉地威脅到他的命!

  那如此以來,裴修也不能再信。

  他指著裴修道:「來人!將裴修也一併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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