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世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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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宴自上午開始,臨近傍晚才賓客散去。

  晏長風跟裴修才要走,又被叫去了世安院。

  屋裡姚文媛跟季臨風低頭耷腦地立在大長公主面前,一聲也不吭,應該是已經挨了訓。

  晏長風有心緩和氣氛,笑道:「外祖母,這是咱們要走了,您不捨得都叫了來嗎?」

  兒孫都是冤家,大長公主巴不得眼不見心不煩,但也不好駁了這話,沒好氣兒地白了她一眼,「沒心沒肺的東西!叫你們來是有正經事的。」

  晏長風收了笑,「出了何事?」

  大長公主瞥了姚文媛一眼,「季家二房才添了個哥兒,你二表姐可告訴你了?」

  晏長風搖頭,「不曾聽二表姐說,怎麼,可是有什麼妨礙?」

  「季將軍一向心疼小兒子。」大長公主看著外孫女小兩口,「至今未提用二子來換長子為質子的事,你二表姐兩口子若想回蜀地,你們可有什麼主意?」

  晏長風心道,外祖母怎麼忽然試探起她跟裴二了?試探就罷了,還非要當著姚文媛兩口子,若是她跟裴二出了主意,豈非顯得人家沒用?多尷尬啊!

  這話不好叫裴二說,她接了話:「您這不是難為我嗎?您跟表姐都想不出來好主意,倒叫我想,我反正就只管直來直去,最好我有三頭六臂,一路護送表姐跟姐夫殺回去才好。」

  她一副光棍兒作派,既沒有因為被試探為難,也沒有因為怕姚文媛難堪而迴避,算是把她跟裴二商議的對策變著法兒說了出來。

  大長公主先是被她的諢話說得皺眉,細想又覺得倒有幾分道理。她轉而問外孫女婿,「霽清如何說?」

  裴修思索片刻,說:「長風說的雖是玩笑話,倒也不失為一條路子,原就該著更換質子,原先是礙著季二公子身子不好,如今他也上得戰場也有了子嗣,再拿這樣的藉口就說不過去了,假若朝堂下了旨,季老將軍依舊反對,那就是與朝堂為敵。」

  他這話非常湊巧地對上了大長公主心裡的話,幾乎是一模一樣。大長公主讓子孫聯姻,向來是能籠絡便籠絡,不能則除,似季老將軍這般不合作的,就必須讓季臨風上位取而代之。

  可季臨風心裡就不能這樣取捨分明了,他也知道假如父親執意要二弟繼承,他可能就要跟至親來一場你死我活的爭奪戰。但知道歸知道,沒到那一步之前,他到底跟將軍府是一體的。

  大長公主轉而問季臨風,「臨風,你的意思呢?」

  季臨風心中遲疑,面上就猶豫,他想找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可如何也做不到兩全。

  這時,姚文媛接了話:「我覺得妹夫說得有道理,是吧臨風?」

  季臨風一怔,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方才裴修是在提點他,不要逆了大長公主的意思。

  「……是,祖母。」他放下心裡的游移,堅定道,「原是早該換了,朝堂念家父有功在身,不忍勉強,他更應該主動提才是,若朝堂有旨再拒不更換,便是與朝堂為敵。」

  大長公主步步緊逼:「若你父親拒不領旨,公然與朝堂為敵,派你去鎮壓,你可願領兵?」

  季臨風毫不猶豫道:「臨風自當聽憑朝堂差遣!」

  大長公主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姚文媛又道:「祖母,我想,道理歸如此,倒也沒到了這一步,是否可以先行試探?」

  季臨風頗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大長公主點頭,「可有主意?」

  姚文媛具體也說不好,「可以尋個藉口讓老將軍一家來北都,我成親之後也沒給二老敬茶,是應該見一見。」

  「二表姐這主意好。」晏長風找准機會說,「但我尋思,如果只是家事,老將軍恐怕會拖延,不如就以述職為名,點名讓季二公子一起來,再說新婦敬茶的事,公私都有了理由,就不怕老將軍不來。」

  「長風丫頭說得好。」大長公主拿手指點她,「就這麼定了。」

  離開世安院,季臨風朝晏長風與裴修拱手道謝:「今日多謝表妹,霽清提點。」

  「一家人何須客氣。」裴修拍了拍季臨風的肩膀,「走吧姐夫,咱們邊走邊說。」

  姚文媛看向晏長風,「走嗎,要不要一起?」

  晏長風知道二表姐有感激說不出,故意揶揄:「二表姐當真要與我一起走?我儀態可不好,再把你帶歪了。」


  氣得姚文媛來打她,「死丫頭你是蹬鼻子上臉,你愛走不走!」

  晏長風笑著躲開,「我不是不想跟表姐一道,我瞧著表姐夫像是有話要跟你私下說,我跟裴二就不礙眼了……哎呀!」

  姚文媛照著她的屁股狠拍兩下,「敢打趣我,以後你等著!」

  「我錯了錯了表姐!」晏長風求饒道,「那什麼,我去看看文琪走不走,她今日與我一道來的。」

  姚文媛收斂神色,「眼下情勢與你們二房十分不利,我瞧著方才祖母對你們也有了疑心,難保不說太子說了什麼,我跟季臨風如今能力有限,不知道如何幫你們,你們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二表姐這是明確地站在了她這一邊,晏長風非常感激,「表姐這番話,我跟裴二都領情了。」

  姚文媛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晏長風目送她離開,轉而去了二房。如她所料,趙氏在跟二舅母扯皮。

  趙氏站在院子裡,端著她的國公夫人派頭嚷道:「文琪如今有了我裴家骨肉,理應回國公府養胎待產,親家母硬要把她留在娘家是何道理?」

  余氏立在廊下,不急不躁地回:「國公夫人怕是忘了,裴安是我姚家上門女婿,將來孩子生了是要姓姚的,當然,如果將來能多生幾胎,自會抱一個給你們裴家傳宗接代。」

  趙氏都氣笑了,「親家母真是糊塗,我跟公爺已經準備上奏請封裴安為世子了,你家閨女將來就是世子夫人,未來的國公夫人,姓姚,姓姚能給她帶來什麼?」

  「那不是還沒成呢。」余氏不受她蠱惑,「親家母天天來畫大餅有什麼意思呢?」

  趙氏看出來了,這虛偽婦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非得等封世子的旨下來才肯鬆口。

  「成與不成,文琪都是我家兒媳婦。」趙氏嘴上不肯讓步,「遲早要去我家,與其將來你們自己送回去,現在被我們上門請著有什麼不好?」

  余氏也不讓步,「親家母還是請回吧,文琪如今胎不穩,侯府里有太醫,能就近照顧著,貴府養孩子的風水不好,我不敢拿文琪開玩笑。」

  這話堵得趙氏沒話說了,國公府夭折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說能養好那也得有人信。

  「也罷,文琪就先在娘家養胎。」趙氏讓了一步,「但老四得住在國公府,橫豎現在小兩口也不能同房,親家母沒有意見吧?」

  余氏也讓了一步,「親家母說的有道理,小年輕把持不住,住在一塊我還不放心。」

  趙氏目的達到了,小兩口如膠似漆的,把裴安帶走了,還愁文琪過兩日不回去?

  等國公夫人走了,晏長風才邁步進院子,「二舅母,我來問問文琪今日住哪。」

  「自然是留在侯府的。」余氏態度很是堅定,「國公府里要什麼沒有什麼,她們小夫妻又年輕,哪裡會養胎,我不放心。」

  晏長風聽這話里的意思,留文琪在娘家似乎就只是為了養胎。看來爵位面前,誰也不能無動於衷。

  「您說得對,那我先回去了。」

  「不多坐一會兒了?」余氏追她出了院門子。

  「不了二舅母,我改日再來!」

  余氏目送她走遠,匆匆返回了屋裡,跟姚啟政道:「看這苗頭,裴安真能成世子?」

  姚啟政手中把玩著兩枚核桃,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他對此事的態度十分矛盾,他希望女兒將來身份尊貴,但不希望裴安那狗東西繼承國公府。

  「咱們那好女婿巴結上了太子,太子執意扶持他,連母親也不能一口否決,結局如何還未可知啊。」

  「我也是這麼看的。」余氏語帶諷刺道,「倘若裴安真有本事當上世子,倒是我小巧了他。」

  姚啟政把玩的手一頓,心裡做出了選擇。他寧願女兒不當那什麼國公夫人,也不要裴安那狗東西得逞!

  又過幾日,招征南將軍以及其次子進北都述職的詔書送去了將軍府。與此同時,宋國公請封四子裴安為世子的摺子也遞進了宮。

  太子先閱了摺子,然後去鳳鳴宮請示。

  聖上如今行動不便,言語不能,躺在床上跟個廢人沒什麼兩樣,所謂請示,不過是走個過場。

  「父皇,這是宋國公請封世子的摺子。」太子親自捧著摺子給聖上過目,「他想要四子裴安為世子,兒臣覺得甚妥,這就代您批了可好?」


  原本躺在床上死人似的聖上詐屍一樣哼哼兩聲,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著那摺子。

  「什麼?」太子傾身把耳朵湊過去,「父皇也覺得甚妥是嗎?原就是妥當的,裴家如今也沒有第二個靠得住的人了,您放心,交給兒臣就是。」

  太子合起摺子來轉身就走。聖上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抓向他的衣角,可他的手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華美的衣角從指縫流走。

  聖上一時受不了這樣無能為力的刺激,掙扎著要去夠,卻不想失了重心,人直挺挺地往床下栽。

  「父皇!」太子聽見動靜回頭,驚慌著一張臉折回去,手慢了好幾拍地去扶。

  隱在暗處的白夜司的兄弟閃身過來擋開太子,同時托住了聖上扶回床上。

  「大膽!」太子被當成個多餘且危險的東西擋開,深深地受到了侮辱,臉頓時黑了,「誰給你的膽子對本宮動手動腳!」

  太子這番狂怒不是這一時半刻生出來的,是日久積累。他也想對白夜司禮遇,想籠絡白夜司為己所用,無奈白夜司不搭理他。

  自聖上病倒之後,白夜司的人就像一群只會圍著聖上轉的木偶,兩隻眼睛終日直勾勾目視前方,誰也得不著他們的正眼,好像只有聖上親口下令,他們才能「活」過來。

  太子監國幾日,自覺已經成了天下說一不二的人,豈能容忍這樣的輕慢?但凡白夜司沒有輔佐之用,太子早把他們一鍋端了。

  被怒斥的白夜司兄弟一聲不吭,直愣愣立在床前,整個就是一大寫的「無視」。

  太子氣得怒火沖頂,可到底也不能拿人家如何,氣鼓鼓地走了。

  隨後,白夜司的兄弟叫守在殿外的陳公公請來柳懸。柳懸對著床上尊嚴盡失的九五至尊,無聲地嘆了口氣。

  太子蓋印同意裴安為世子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裴修那裡。

  他問道身邊的葛飛:「裴安最近的行蹤如何?」

  葛飛回:「裴安最近得了大皇子在西郊的莊子,以姚四姑娘的名義改裝一番開了園,形式跟夫人的喜樂園很像,不過面向的都是貴女貴公子,據我們所知,裡面還有舞女妓女,供權貴狎妓,內里幾乎是另一個醉紅塵。」

  醉紅塵三個字讓裴修忽然福至心靈,他似乎摸到了那層總也看不見的底。

  裴安是在什麼時候忽然就得了姚二老爺的青睞,成了姚家二房的乘龍快婿呢?似乎就是在裴鈺刺駕被抓,然後桃花馬被爆出來那段時間。

  裴修記得媳婦兒說過,裴安是偷偷跟著她去往馬市,然後跟蹤馬販子去了通州,這才查出繁育桃花馬的事與裴鈺有關。

  裴安難道就只差出了這個嗎,還是也發現了別的什麼?比如,跟姚二老爺有關的什麼事?

  媳婦兒還說了,她懷疑裴安捏了姚啟政的把柄,是什麼要命的把柄迫使姚啟政不得不把女兒嫁給裴安?

  會不會……

  裴修被自己想到的結論驚住。難道,私自繁育桃花馬的不是裴鈺或者他背後的大皇子,而是姚啟政?

  與此同時,晏長風發現了二舅舅的秘密。

  這日她在馬車租賃鋪子查帳,偶然發現二舅舅的馬車去了醉紅塵。

  這北都城的權貴,鮮有人沒去過醉紅塵,二舅舅去了也沒什麼奇怪。她沒當回事,可很快她又看見了裴安。

  裴安不遠不近地跟在二舅舅的馬車後面,以他跟隨的距離,完全可能發現二舅舅的馬車。試想女婿看見岳丈去妓院,即便不去阻止,起碼不能跟著去,翁婿兩個一同逛妓院,這得多尷尬?說出去也不好聽。

  難道裴安又憋著什麼壞?晏長風心有疑問,又不放心,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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