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小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晏長風離開北都前一日,柳懸到了。

  柳莊主專程來給聖上瞧病,禮遇奇高,由宮中派了馬車從城門口一路接進了宮,又馬不停蹄地去到鳳鳴宮診脈。

  鳳鳴宮裡有白夜司的兄弟值守,可以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到國公府二房。

  「閣主,夫人,」葛飛負責傳遞消息,「大長公主跟太子皆在場,柳莊主說有望轉醒,但很可能會偏風,大長公主命其全力救治。」

  依著晏長風的了解,這就是說聖上死不了,但將來八成不能理事。她看向裴二,「如果聖上活著,太子是不是只能一直監國?」

  裴修沉思片刻,「柳莊主醫術了得,又頗會審時度勢,他那句很可能偏風,就是在試探大長公主與太子的態度。」

  晏長風挑眉,「也就是說,聖上其實能治?」

  裴修沒有否定,「昨日范院使的小孫女忽然許給了翰林院侍讀家的嫡次孫,這小孫女是范院使的一塊心病。」

  范院使家的小孫女,晏長風有所耳聞,聽聞生來就是缺半截手臂,說親很是艱難,這忽然定了親,難保不是外祖母的收買手段。

  也就是說,聖上本可以在中風當日轉醒的,硬生生拖了兩三日。但在拖了兩三日的前提下,柳莊主依舊能治,足見其醫術了得,而醫術了得之人,不太會說模稜兩可的話。

  「聖上如果偏風,肯定不能理政。」裴修說,「短期內也不會退位,畢竟太子還要裝一裝孝順,大長公主還要以聖上的名義鋪墊一番,等聖上徹底沒用了,才會迫使他退。」

  那十一表哥就還有機會。晏長風昨日聽裴二的意思,像是要利用大皇子引出海外的勢力。

  大皇子死裡逃生,又有後手,不可能坐視太子登基,他們兩虎相鬥,表哥就能坐收漁利。

  「告訴吳師兄,務必確保聖上的安危。」裴修與葛飛說,「朝堂上的事白夜司一概不要過問。」

  「知道了閣主。」葛飛說完了正事沒走,「那個夫人,吳師兄還托我問問您什麼時候回來。」

  晏長風跟裴修對看一眼,同時失笑。

  「問我啊,我可說不好。」晏長風故意道,「我離家近兩年,想家想得不行,這一回去怎麼也得住個半年,算上來回的路程,得一年以後吧。」

  「啊?」葛飛看看閣主,想問這閣主能忍?

  他閣主當然不能忍,一想到媳婦兒明天要離家,裴修就很焦慮。眼睛必須一時不錯地追著她,再有事沒事地問些有的沒的,才能稍稍緩解。

  「夫人,行裝都收拾好了嗎?有沒有多帶一個水囊?」葛飛一走,他就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問。

  晏長風站在桌案前,抽走了他手裡剛拿起來裝樣子的書,「二公子,你要不親自幫我收拾得了,從昨天到現在,你都問了七八回了。」

  「是麼。」裴修捏了捏鼻尖,「那我還有沒有沒問到的?」

  晏長風掰著手指頭數,「走哪條路問了三回,經過哪些驛站問了五回,回家住幾天問了十回以上,帶沒帶急救傷藥啊,防身工具有沒有啊,蓑衣雨傘拿沒拿啊……哦,我知道了,你沒問草紙,我帶了。」

  裴修:「……」

  「不過有一樣我還真的沒帶。」晏長風彎腰趴在桌案上,手往心口抓了一下,放在裴二的手心裡,「這個太沉了,影響腳程,我就不帶了,你幫我收著。」

  裴修身體一怔,不知道是不是手心裡被塞進來的東西鑽進了心裡,他的胸腔一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滿足,欣喜,無窮盡的甜蜜匯成一股熱流,瞬間流遍了全身。他定在那裡,就那麼看著她,表情幾乎有些傻。

  「傻了啊?」晏長風失笑,「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帶走了。」

  「要。」裴修反握住她的手,牢牢抓住,「夫人,我以前總偷偷腹誹你不解風情,可能真的冤枉你了。」

  「嗯?」

  裴修傾身靠著桌沿,額頭抵住她的,「我還忘了問,如果我想你了要怎麼辦?」

  晏長風想了想,「我儘量每天給你寫信,如何?」

  裴修笑,「每天畫烏龜嗎?」

  晏長風噎住,「……這事你打算笑一輩子是嗎?」

  「那也不一定。」裴修一本正經地回答,「得看你以後還不會有更可笑的事……哎呀!」

  晏長風抬手抽他的手背,「不就是囉嗦點路上見聞嗎,逮著一隻鳥感慨半天,誰不會似的。」


  裴修笑了半天。

  這夜滿天繁星,兩人並肩坐在書房廊下納涼賞星,毫無睡意。

  同樣沒有睡意的還有吳循,他聽聞柳清儀要一年後才回來,當即如遭雷劈,想著無論如何要在人家臨走前見一面。於是就在柳清儀常常出現的地方徘徊半夜,可惜沒等到人,因此鬱悶到天明。

  夏日夜短,轉瞬即過,晏長風跟柳清儀天不亮就早早上了路,打算趕在日頭毒的時候休息。

  出城約莫五里時,她們遇上了差點跑斷氣的吳循。

  「我的娘!」晏長風第一次見到如此狼狽的司夜大人,汗流浹背不足以形容,大約是用汗水洗了個澡,「堂堂司夜大人出行連匹馬也不給配嗎?就用腿啊?」

  這麼熱的天,跑這麼快,腳丫子都得冒煙吧!

  吳循一手扶著樹,粗喘了幾口氣,操著已然起了火的嗓子說:「我騎馬出城太惹眼了。」

  柳清儀把水囊丟給他,「所以你偷偷摸摸追上我們是有什麼事?」

  吳循受寵若驚地接過水壺,但是不怎麼好意思抬頭看她,「我想跟柳姑娘告別來著,沒想到你們走得這樣早。」

  「哦,就只跟小柳告別啊。」晏長風感覺自己礙了人家的眼,「那我先找個地兒涼快去。」

  「誒,裴夫人!」吳循朝她拱手討饒,「吳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怕小裴大人誤會。」

  他從身上掏出一塊令牌交給柳清儀,「我是專程來給柳姑娘送這個的,這是我的個人令牌,能出入所有玄月閣所在的地方,也能調動玄月閣以及白夜司的人手,二位姑娘家行路多有不便,若是遇上什麼棘手的事,能應急。」

  晏長風不意外,裴二也想給她塊牌子,但因為有柳清儀在,不太好拿出來用,借著吳循的手送一塊就很方便了。

  另外,葛天也在暗中跟著,非必要不會出現。

  柳清儀卻吃驚,玄月閣那是多麼神秘的遙不可及的存在,吳循居然就這麼輕易地給了她塊可以任意進入內部的牌子?

  「這,我恐怕受之有愧。」

  吳循:「柳姑娘是不把在下當朋友嗎?」

  柳清儀是覺得自己高攀,自從那次在大皇子府被司夜大人救了一次後,她就單方面把人家看作生死之交,只是礙於人家的身份不好訴諸於口。

  「不是,但是我還是覺得受之有愧。」

  「司夜大人一番心意。」晏長風勸道,「我看你就收下了,你之前不是還給了人家買都買不到的藥膏子嗎,總得叫人家禮尚往來,你若過意不去,回來再送些什麼給或是請人吃頓好的不就得了。」

  吳循在心裡對閣主夫人感激涕零。

  柳清儀想了想也是,就收下了吳循的好意,「多謝。」

  吳循隔著水囊的嘴灌了幾口,又還給柳清儀,「在下告辭。」

  晏長風目送吳循離開,一邊縱馬上路,問道:「小柳,你跟司夜大人什麼時候交情這樣好了?人家拼了老命跑出來,就為了給你送塊牌子。」

  柳清儀也不知道,「我沒以為這是交情,畢竟他是司夜大人。」

  「那你還跟蜀王拌嘴呢。」晏長風笑,「那時候怎麼沒看你礙著身份?」

  說起蜀王,柳清儀的臉色就變得古怪,好像提起一隻蟑螂的表情,「他?他有個有身份的樣子?」

  那倒確實沒有。

  晏長風又替蜀王殿下點了一根蠟,連他僅有的身份,人家小柳都沒放在眼裡,反而更崇拜司夜大人,這就又下了一成。

  繼續快馬加鞭上路,離開北都的第一站是河間府,約莫一日的腳程。

  這一行除了回家看大姐,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要沿途查看晏家的暗樁。這些暗樁大部分都是驛站,如今皆成了長風車馬租賃的中途專用驛站。

  凡在長風馬車租賃租用車馬,自北都到江蘇浙江兩省,皆可在驛站免費停靠,吃住費用減半。雖說驛站是自家的,但未見得沒有問題,自鋪子開張後,晏長風還沒有親自檢查過,此次南下剛好是個機會。

  到得河間府已是深夜,萬幸還有一間空房。據掌柜說,自車馬租賃開始運轉後,這裡便每日爆滿,幾度有因為住不下而鬧事者。

  晏長風便當即批准此間驛站擴建,並打算在此地另外建一個專門用來轉運貨物的驛站。


  第二站是濟南府,這裡的驛站不用問也知道必定比河間府還緊張,因為此地貨物轉運量非常大。果不其然,兩人到得驛站時,正趕上有人因為住不上空房鬧事。

  鬧事者是一個長風車馬租賃的客人,他租用了一輛馬車以及三匹馬,算是大主顧,理應受到禮遇。可來到這裡後卻被告知客房已滿,甚至給馬餵料都要排隊,當即感覺受到了欺騙,因此要為自己討公道。

  他要求驛站給他另外找一家客棧住下,費用支付六成。可驛站沒開這種先例,因此十分為難,這客人便賴著不走。

  晏長風了解了情況後,問道掌柜,「今兒住下的都是什麼人,據我所知最近租用車馬往南邊跑的應該沒有這麼多人。」

  「回二姑娘的話,今兒本是不至於,可被一個人包場了,這才沒了空房間。」

  「包場?」

  晏長風感到稀奇,晏家的這個驛站沒什麼特別,上比不過官驛,下不如一些實惠的民驛,橫看豎看不是什麼搶手貨,誰來包場,是巧合嗎?

  「是啊二姑娘,此人很是大方,二話不說給了三十兩,不過他有很多貨物,很占地方,馬匹也多,很是麻煩。」

  晏長風:「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他……誒,就是他!」

  正說著,有個客人自房間裡出來。晏長風定睛一看,頓時樂了,「我說哪位東家如此大方,原來是黃東家。」

  出來的人正是黃炳忠。

  「晏東家?」黃炳忠亦很是意外,「好巧,您怎麼來濟南府了?」

  晏長風如實相告,「我打算回揚州府,路過此地。」

  「巧了不是,我正打算去蘇州府。」黃炳忠說,「早就想見一見晏叔,如果方便的話,可否一見?」

  晏長風心說,老爹有什麼好見的?他這人古怪的很,雖為商賈,但並不喜結交商賈,只喜歡與江湖中人為友。

  但面上她自然要歡迎著,「這還不簡單,你隨時去揚州府都可以。」

  黃炳忠倒也不客氣,「如此,那就叨擾了。」

  晏長風就覺得他不是單純想見一見,恐怕是有什麼事。

  「您這是打哪來?聽說帶了許多貨物?」

  黃炳忠:「我自萊州府來,剛出了趟海,進了不少貨物。」

  出海?晏長風現在對出海比較敏感,大皇子可剛自山東境內出海。

  「原來如此。」她暫時沒細聊,「想來黃東家只是貨物多,房間應當沒住滿吧?可否讓兩間與我?」

  「這有何不可?」黃炳忠很是大方,「空房間有不少,晏東家儘管挑。」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晏長風說,「外面還有一個車馬租賃的客人,希望不會對黃東家造成困擾。」

  黃炳忠:「哦,不會,晏東家請便就是。」

  晏長風親自出去跟那位鬧事的客人解釋一番。那客人倒不是胡攪蠻纏之輩,又聽聞她是長風車馬租賃的東家,立刻好聊起來。

  「在下並非有心鬧事,只是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加之內人身子又不大舒服,不想再走,還請見諒。」

  「您還帶了夫人?」晏長風往馬車方向瞥了一眼,「理解理解,不知貴夫人是什麼病症,如果不介意,我們也可以幫您請郎中。」

  這位客人喜上眉頭,正要答應,卻聽馬車裡的夫人輕咳兩聲,他立刻欲言又止地閉了嘴,婉拒道:「多謝,不必了。」

  晏長風以為人家不方便,也就沒勉強。

  她離開後,那馬車帘子被從裡頭小心翼翼地挑開一道細縫,露出一雙溢滿仇恨的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