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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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附近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屍體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尚有餘溫的血腥氣直往鼻腔里鑽。

  不知是不是血味聞多了,裴修的喉間也瀰漫著一股血腥氣。他微微閉氣,下馬問道洞口看守的官兵:「孫指揮使可在?」

  官兵不認得他,「何人,報上名來!」

  「戶部郎中裴修,聖上親派的收糧官。」裴修耐著性子回。

  但這官兵不怎麼會看眼色,或者說過於盡忠職守,公事公辦道:「可有憑證?」

  裴修剛從秦府暗牢里出來,身上沒帶憑證,亦沒有任何耐心解釋,他微微側身讓開,身後的陳嶺跟葛天意會上前,一人一個,將兩邊的看守分別拖到了一邊。

  「你們干什……唔唔!」

  裴修彎腰進入洞口,眼睛迫不及待地在光線昏暗的洞中四下尋找。洞內亦是血腥瀰漫,還摻雜著火藥味,聞幾口喉間便灼熱難耐,打鬥聲慘叫聲迴蕩在洞中,恍惚間像進入了修羅場。

  他攔下一個打鬥中的官兵問:「孫指揮使在哪?可有看見一個瘦高的女子?」

  這官兵一臉茫然的煞氣,「你誰?」

  裴修將他丟到一邊,又抓來一個問同樣的問題。這位好歹看出裴大人是個心情不太美麗的大人物,指著右手邊的方向說:「孫指揮使在那邊,女,女子沒見過……」

  裴修丟下他,焦躁地往洞深處而去。

  「閣主,」葛天在後面說,「夫人穿了男裝,混進來很可能換上了看守的裝束,干擾了身上的氣味。」

  裴修不做聲,腳步飛快地往前走。這洞十分大,前半部分是生活場所,鍋碗瓢盆衣裳被褥七零八亂地散在地上,過了這片區域後又是一道洞門,後面才是被他們百般隱藏起來的製造武器的場所。

  甫一進入,就看見了讓他瞳孔炸裂的場面。

  約半個時辰前,孫令帶領一千兵一路殺到此處,與洞外鎮守的兩百守衛進行了一場廝殺。此處守衛與起先遇到的那些小嘍囉不同,個個手持精良兵器,似乎也被訓練過,十分棘手,孫指揮損失了一小半兵才將他們逼至洞口。

  這洞口不能從外開啟,需與裡面的人對上暗號之後從內開啟。幸而劉三提前混了進去,冒死從裡面開了洞門,孫令這才順利打入了山洞內部。

  劉三因為吃裡扒外,被誤以為是潛伏在此的官兵奸細,因此被走投無路的守衛抓住當作了人質。

  孫令不認得劉三,依舊命令強攻。晏長風此時亮明身份,表明劉三是自己人,這才暫時保了劉三一條小命。

  走投無路的幾個守衛挾持劉三一路退到位於山洞最深處的兵器庫,此地堆放了大量的火藥與震天雷,一個守衛手舉火把,揚言孫令如果不退便要引爆火藥。

  「你們都退開!不然我炸了這裡!」

  孫令好容易打到這裡,不可能叫幾個守衛逼著退兵,他估算著距離,對手下的弩箭手說:「不計代價射殺,務必不能讓他們將火把丟到後面去。」

  晏長風站在孫令旁邊,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火把以及被挾持的劉三,「孫大人,這個距離同時射殺幾個人可以,但射擊之間的空檔足夠他們丟火把,還有那個守衛雖然是這裡的人,但他幫了我們,不該枉死,如果您信得過我,不妨讓我試試。」

  「夫人!」葛飛急了,「您不能去冒險!」

  晏長風捂著嘴同他說:「不聽話我讓他罰你。」

  葛飛:「罰我也不能讓您冒險!」

  孫令也覺得不妥,「你出了意外,我不好跟小裴大人交代。」

  晏長風只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孫大人沒有十足的把握在射殺他們的同時阻止那人丟棄火把,如果火把丟出去,咱們一個也跑不掉,我會保護自己,你們放心。」

  「那我去!」葛飛自告奮勇。

  「你去沒用。」晏長風說,「你問問孫大人會為了你妥協嗎?」

  孫令咳嗽了一聲。

  葛飛懊惱又著急,可他眼下也沒有好的法子。

  沒有時間猶豫,晏長風往前走了一步,朝對面充滿戒備的人說:「我是晏長風,江南晏家的小姐,亦是此次收糧官裴大人的夫人,你抓我比抓他有用,我來換他如何?」

  「你是個娘們兒?」對面的守衛明顯不信。

  晏長風抬頭,露出脖子給他看,「我這麼細皮嫩肉的,你有什麼可懷疑的?」


  舉著火把的守衛仔細端詳兩眼,發現她不光細皮嫩肉,還很好看,是臉上的灰遮掩了她的容貌。但她是女人也不能讓他們盡信,「你莫要耍花樣!堂堂晏家小姐,裴大人的夫人,怎麼會來換一個小雜碎?」

  晏長風:「他是我表兄,家裡就這一個獨子,死了我沒法交代,但他對朝廷沒什麼用,你挾持他不能保命。」

  幾個守衛開始猶豫,這個交換籌碼對他們非常有利。

  晏長風趁熱打鐵,「我們這位孫大人脾氣可急,已經沒了等待的耐心,你們最好快些作出決定。」

  她說話時,弩箭手已經做好了射擊之態,只消孫令一聲令下,便會扣動弩機。

  「好!」對面的守衛緊張得開始冒冷汗,「那你過來,別跟我們耍花樣!」

  晏長風展開胳膊,儘量降低危險性,她看似輕鬆的一步步走上前,精神卻高度緊繃,心裡一遍遍的演示著待會兒的動作。

  對面的守衛雞賊的很,直到晏長風走到近前還沒有放開劉三的意思。晏長風的眼睛看著劉三,注意力卻在另外幾個守衛的身上。

  一共四個人,她的目的是搶走那支火把的同時救下劉三,還要防止另外兩個守衛狗急跳牆。

  「怎麼,還不放人嗎?」

  挾持劉三的守衛說:「你先過來我再放!」

  他明顯想耍賴,晏長風假裝沒看出來,放鬆他的警惕。她一步步靠近他,在感覺對方要出手抓她的時候,忽的側身襲向他身後側的舉火把的人,同時,一腳踹向挾持劉三的人的腰側。

  劉三關鍵時候倒還機靈,趁著挾持自己的手勁兒鬆了,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晏長風沒了後顧之憂,全力搶奪火把。

  她的動作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因此第一時間搶走了火把,然後毫不猶豫地丟向了孫令。能否接到她不管,反正只要火把遠離此地就是安全的。

  「你個臭娘們兒使詐!」

  另外兩個守衛意識到被騙,紛紛舉刀砍向晏長風。晏長風一人對兩綽綽有餘,她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兩個人打趴在地。

  可此時變故徒生,舉火把的那人又從身上拿出了一隻火摺子!

  晏長風凌厲的目光射向他,那人舉著火摺子朝她獰笑,「臭娘們兒,居然還帶了功夫,誰怕誰,大不了就一起完蛋!」

  晏長風一刻也沒猶豫地襲向他,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可此人已經有了防備,反應迅速地將燃燒著的火摺子丟向後面的武器庫。

  「該死!」晏長風想罵這些腦子有坑的蠢貨,居然寧死也要為人賣命。

  她用胳膊撞開這礙事的東西,伸直胳膊躍身而起,拼著暴露弱點跟拋出去的火摺子拼速度。另外兩個守衛看準了她顧不上防備,一起提刀砍向她。她身體本能地躲閃,因此降低了速度,只這彈指間的功夫,火摺子便追不上了。

  她眼睜睜看著火摺子飛向後面的武器堆放地,心驟然一沉。

  「退後退後!」

  孫令大喊著撤退,想去救裴夫人卻又無能為力。

  裴修就是在這時進來的,他目眥欲裂地看著他心心掛念的人跟火摺子一起飛向了武器堆放地,他感覺他的心已經提前炸裂,血肉模糊的碎塊刀子似的扎向他身體各處,尖銳的疼痛自五臟六腑蔓延至全身。

  他強壓下喉間湧上的血腥,調動起全身的內力沖向她。

  「少爺!」

  「大人!」

  陳嶺跟葛飛葛天緊隨其後沖了過去。

  但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晏長風永遠不可能放棄等死,她就地一滾,避開兩個守衛的刀,咬緊牙關拼著全身的力氣一躍而起,在距離武器堆放地半尺遠的位置一把撈住了那火摺子,用手指堵住了燃燒的火苗。

  她心裡一松,但身體也到了極限,整個人像掐斷線的風箏往地上落。那一瞬間,她預想了十幾種狗啃地的姿勢,不求別的,只求啃得好看點。

  然而想像中的姿勢一樣也沒落實,將落未落之時,她的手臂被一隻霸道至極的手死死掐住,那手指木楔似的,幾乎要嵌入肉里。

  緊接著,她被一股強勁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捲入了熟悉的懷抱中,一股淡淡的但不容忽視的血腥氣直刺入鼻腔。她沒來得及追究這血腥氣從何而來,便被對方死死抱住。

  裴修直到將她整個人收進懷裡,飛離的三魂七魄才回歸,他後怕地出了一身冷汗,後背幾乎被汗水浸濕。


  隨著五臟六腑各歸各位,滔天的怒氣隨之湧上心頭,他抓住她握著火摺子的手,不由分說地摳開。

  那本就不算細皮嫩肉的手指被燙起了一個好大泡,裴修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燙了一個一樣的泡,疼得感同身受。

  如果不是情況緊急,只考慮滅火不考慮方式,用手滅火摺子並不會燙傷,但當時晏長風實在沒有餘力考慮其它,能抓住並熄滅火就已是萬幸了。

  此時,疼感才傳到手指,她呲牙咧嘴地喊疼,「你輕點輕點捏……」

  裴修非但沒鬆開,抓得更緊了,他還想打她一頓,好讓她長點記性。但到底沒捨得下手,一腔怒火把自己從頭到腳由里而外燒了個透,沒讓一點火星子濺到她身上。

  他將她的手舉到嘴邊輕輕吹了片刻,「忍著點,只能回去再處理了。」

  「沒事,疼到一定份上就麻……」她話沒說完,對上了他含著怒氣與警告的眼神,她第一次直面閣主大人的威儀,嚇得差點兒閃了舌頭。

  她從善如流地把後面的話吞咽了回去,但她沒明白自己哪個字沒說對,他這火是打哪來的?

  裴大人的火不捨得往媳婦兒身上撒,但別人就沒這麼幸運了,他殺人似的目光射向方才襲擊她的幾個守衛。

  幾個守衛被陳嶺三個壓在地上不能動彈,裴修用腳勾起地上的一把刀,手起刀落,分別砍了四個守衛的一隻手。這幾隻手要麼點過火,要麼拿刀砍過晏長風,此時一鍋全燴,全部祭了裴大人的怒火。

  殺豬似的嚎叫響徹山洞中,聞者無不膽寒。

  晏長風也哆嗦了一下,她看著那幾隻為她砍掉的手,陌生的懼怕又一次湧上心頭。她第一次感覺到身邊這個人是玄月閣的閣主,是個在世人眼裡陌生又敬畏的存在。

  「裴大人,裴夫人沒事吧。」孫令走過來與裴修拱手見禮。

  裴修聲音淡淡,「有勞孫大人,沒事。」

  孫令分明就聽出了一股,但凡裴夫人要有事,這裡今日所有的人都要為她陪葬的冷意來。

  他沒敢多搭話,只說公事:「裴大人您可還有其它要辦的,沒有的話,我便要把這些武器火藥裝車運去北疆前線了。」

  裴修道:「孫大人手握聖旨,一切根據聖意定奪就是。」

  孫令便下令叫手下將所有的武器搬出去。這廂正搬的時候,秦老爺派來的親信到了。

  這親信看到山洞裡抬出來的東西,心都涼了,要知道這裡的秘密藏得十分嚴密,便是常年在此勞作的礦工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兵器庫。

  但他知道這不能認,一旦認了就完了,惡人先告狀道:「裴大人,這話怎麼說的,為何殺了我們這麼多礦工?」

  裴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莫不是想說,這裡的武器火藥都是自己從地縫裡鑽出來的?」

  「哪裡有武器火藥?」那親信還試圖否認。

  「那看來你不知道內情。」裴修沒耐心跟他扯皮,直接讓陳嶺將這親信綁了,「去秦府,是時候跟秦老爺好好聊聊了。」

  秦府

  秦律聽聞吳村礦山被端了,一屁股蹲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沒能起來。

  他腦海想的只有一句話,完了,徹底完了!

  他恍惚了片刻,求生的本能又促使他從椅子上猛地站起身。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一慣和氣生財的眼神倏地陰狠起來,對手下道:「關上大門,讓所有的護院抄上傢伙誓死抵抗,你從小門去巡撫府,讓徐峰調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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