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麼說會不會太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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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這麼說會不會太傷他了

  鼓勵商業,是為僵化的地主經濟體系注入流動性與競爭活力;

  設立底線,是為脆弱的底層提供基本保障,維持凡俗社會的穩定;

  普及教育,是為體系拓寬基礎、儲備人才、提升文明程度。

  這些措施,或許無法一蹴而就地創造「理想國」,但若能紮實推行,一點一滴地積累,或許真能慢慢改善無數凡俗生靈的生存狀態,也讓太華門的根基更加深厚。

  至於江紹陵是否能領會、是否有魄力推行、又會遇到多少阻力————

  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她只負責給出「建議」。

  正如她所言,采不採納,如何採納,採納之後如何因地制宜,那都是掌教真人的事。

  她的職責,或許更多在於提供一種不同的視角,一枚可能引發積極變化的石子。

  大道漫漫,仙路崎嶇。

  能在這漫長孤寂的修行途中,偶爾伸出手,為這滾滾紅塵投下一縷微光。

  或許,也是維繫自身「人性」的一種方式吧。

  江紹陵離開紫虛峰後,並未立刻返回太華峰處理政務,而是徑直去了山門內專供訪客暫居的「迎客峰」客舍。

  江舟眠父女被安排在一處清幽的小院內。

  江舟眠幾乎是幾天幾夜未眠,既興奮又焦慮地等待著老祖宗的消息。

  聽到院門響動,他立刻沖了出來,看到江紹陵面色沉凝地走進來,心中不由一緊,但還是滿懷期待地上前行禮:「老祖宗!您回來了!事情————如何?」他聲音壓得很低,眼神急切地掃過江紹陵的臉色,試圖找出些端倪。

  江水吟也跟了出來,怯生生地站在父親身後,看著老祖宗。

  江紹陵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進屋內,在主位上坐下。

  江舟眠連忙跟進來,小心關好房門,又給老祖宗倒上靈茶,然後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

  屋內氣氛有些壓抑。

  江紹陵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動的碧綠茶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疲憊後的沙啞:「我見到了真君。」

  江舟眠眼睛一亮。

  「就宗門新得疆域的治理之策,向真君請教了些許。」江紹陵繼續道,「真君胸懷天下,見識廣博,所提建議高屋建瓴,於我————受益匪淺。」

  江舟眠臉上的喜色淡了些。

  老祖宗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只談了公事?

  「那————關於吟兒————」他忍不住試探著問。

  江紹陵放下茶杯,目光轉向江舟眠,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溫和或權衡,反而變得有些銳利,甚至帶著一絲江舟眠看不懂的————疏離與警告?

  「舟眠,」江紹陵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真以為,憑吟兒的天賦,就一定能入真君法眼?你真以為,真君那般人物,會因我一番話,就輕易改變心意,收下弟子?」

  江舟眠一愣:「老祖宗,我們不是商量好,只是藉機提一提,觀察真君反應嗎?若真君無意,我們也不強求,但至少————試過了啊!難道您————沒提?」

  江紹陵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更深的冷肅掩蓋。

  他怎能說,自己是被真君的格局胸懷所震懾,自慚形穢,以至於那點私心話根本羞於啟齒?

  「真君與我談論的,是宗門的萬世基業,是兆億生靈的福祉!」江紹陵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莫名的情緒,像是要將心中的震動與羞愧也宣洩出來,「在那等格局面前,為一己一家之私,行鑽營試探之舉——你不覺得,太過卑瑣,也太過————可笑嗎?」

  江舟眠徹底呆住。

  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成功或失敗的消息,而是老祖宗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和這番近乎訓斥的話!

  「老祖宗!您————您怎麼能這麼說?」江舟眠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我們這也是為了江家啊!吟兒天賦擺在眼前,是真材實料!」

  「我們只是爭取一個機會!怎麼就成了卑瑣鑽營?難道眼睜睜看著大道機緣從眼前溜走,就是高尚嗎?」

  「老祖宗,您也算是看著真君長大的,太祖母更是對她疼愛有加,多次關照!我們江家對真君,難道就沒有半分情面嗎?」


  「住口!」江紹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上紫府後期巔峰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讓屋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江舟眠如遭重擊,連退兩步,臉色煞白,體內靈力幾乎停滯。

  江水吟更是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出。

  江紹陵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著江舟眠,一字一句道:「江舟眠!你若再敢妄議真君半個字,休怪我不念血脈親情,當場斃了你!」

  那冰冷的殺意,絕非虛言恫嚇。

  江舟眠毫不懷疑,自己若再敢說出任何對左清秋不敬的話,這位執掌宗門權柄數百年、一向以大局為重的老祖宗,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清理門戶!

  他從未見過老祖宗如此震怒,如此————決絕。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急躁與不甘,只剩下恐懼與茫然。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紹陵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有對後輩不知輕重的惱怒,有對自己之前差點行差踏錯的後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收斂了威壓,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想要拜真君為師?可以!」

  「你回去後,讓吟兒好生修行,日後考入內門,在內門大比中,堂堂正正考出第一的成績!用實力證明她配得上真君弟子的名分!如此,或有一線機會,得以覲見真君,陳明志向。」

  「除此之外,任何歪門邪道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否則,不必等外人動手,我江家就先清理門戶!」

  「聽明白了嗎?」

  江舟眠渾身一顫,低下了頭,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明白了。」

  他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老祖宗這條路,徹底斷了。

  「帶著吟兒,即刻返回家族。好生教導,督促修行。今日之事,不得對外透露半分,尤其是不得有任何對真君不敬的言辭傳出!」江紹陵最後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是。」江舟眠躬身應下,拉起還在發懵的女兒,匆匆行了一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客舍小院。

  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江紹陵獨自站在屋內,許久未動。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他緩緩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夜風雪的冰冷,以及————真君那句「海晏河清」帶來的、久久不散的灼熱與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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