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笑蜉蝣爭渡天門,看紅衣山鬼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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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相熄滅,屍體墜落。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太超出理解。

  這就是……紫府真人與金丹真君之間存在的差距嗎?

  雲泥之別?

  不。

  這根本就是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是凡人試圖理解神靈手段時的絕望與荒謬。

  「神!她是神!」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一句,徹底點燃了恐慌的引信。

  「逃啊!」

  「長老主事們都死了!快跑啊!」

  「宗主救命!大長老救命!」

  哭喊聲,尖叫聲,踐踏聲,兵器丟棄聲……

  混亂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原本還算整齊的方陣,頃刻間土崩瓦解。

  上萬鍊氣、築基魔修,如同沒頭蒼蠅般,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互相推搡、踩踏,只為離那道依舊靜靜站立的青色身影,遠一點,再遠一點。

  秩序,崩潰了。

  戰意,瓦解了。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無法理解之存在的敬畏。

  左清秋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未曾被混亂的氣流吹動分毫。

  她只是緩緩收回了撫摸劍身的手指,收劍入鞘,然後,輕輕抬起了頭。

  目光,越過前方崩潰混亂的人群,越過滿地狼藉和殘肢,最終,筆直地落在了萬魂殿前,那黑色王座之上。

  落在了那身穿血裙、此刻臉色依舊平靜、仿佛眼前的混亂不存在一般的魔女身上。

  也落在了她身旁,那位拄著骷髏拐杖、佝僂著身體、氣息衰敗、眼神卻依舊幽深如古井的老者身上。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左清秋握著青鋼劍的手,微微鬆了松。

  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提防著對方可能存在的真君級殺器的弦,終於稍稍鬆了一絲。

  再厲害的殺器,也只是工具。

  終究,是需要人來發動,來操控的。

  如今,十尊紫府,已去其八。

  只剩下一個壽元將盡、氣血枯竭的紫府大圓滿老者,和一個心性雖然偏執卻缺乏足夠底蘊的紫府中期魔女。

  兩個人……還能發動那種需要多人精密配合、甚至可能付出巨大代價的終極底牌嗎?

  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換句話來說,接下來她已經不用再束手束腳了。

  只能說,她扮豬吃虎的策略非常成功。

  儘管明知道她是真君,但因為她表面上顯示的修為只有「紫府初期」,所以這些魔頭還是會下意識地把她當成紫府修士看待,用紫府修士的方式來對付她。

  但他們又怎麼想到,真君和紫府之間的戰鬥方式已經截然不同了。

  用紫府的手段來對付真君,他們不死,誰死?

  左清秋緩緩邁步。

  她踏過破碎的銅門殘骸,踏過濕潤的黑石板,踏過蔓延的血泊和散落的殘肢,一步一步,向著那萬魂殿前的黑色階梯走去。

  所過之處,崩潰逃竄的低階魔修如同見到了最恐怖的瘟神,拼命向兩旁躲閃,讓出一條寬闊的、卻瀰漫著血腥與恐懼的道路。

  無人敢攔。

  甚至無人敢直視。

  終於,她走到了廣場的盡頭,身影停在了那通往萬魂殿的、同樣以黑色岩石鋪就的階梯前。

  雨水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沖刷著台階上的血跡,卻沖刷不掉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絕望。

  左清秋微微抬首,斗笠下的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座上的魔女,又掃過她身旁垂首閉目、仿佛睡著了般的老者。

  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在雨聲中,清晰得令人心寒:

  「現在,輪到你們了。」

  青鋼劍在她手中,發出微微的顫鳴。

  「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吧……」


  ——

  左清秋那平淡卻冰冷如鐵的最後通牒,在萬魂殿前空曠的台階上迴蕩,混合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台階下方廣場上,鍊氣、築基魔修們崩潰逃散的哭喊與踐踏聲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焦糊與絕望的氣息。

  八具紫府魔頭的無頭屍體橫陳在地,焦黑扭曲,仍在微微冒著青煙,如同八座沉默的墓碑,訴說著剛才那場詭異而徹底的屠殺。

  台階之上,王座之前。

  對於左清秋那近乎宣判的話語,夏竹只是平靜盯著她,一言不發。

  而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崔轂佪,卻在此時,動了。

  他緩緩地,向前挪動了兩步。

  枯瘦如同雞爪、布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握著那根骷髏拐杖,步履蹣跚,仿佛隨時會跌倒。

  他抬起頭,用那雙深陷眼窩中、僅剩兩點幽幽綠光的眸子,看向台階下方十步外、青衫斗笠、持劍而立的左清秋。

  忽然,他咧開嘴,發出了一陣嘶啞、乾澀、如同破風箱拉扯般的笑聲。

  「嗬嗬……嗬嗬嗬……」

  笑聲在空曠的台階上傳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一位……活著的真君吶……」崔轂佪止住笑聲,聲音嘶啞,仿佛砂紙摩擦著石頭,「沒想到……老朽活了將近一千二百年,黃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居然……居然還能在臨死前,見到一位活著的真君……嗬嗬……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搖頭,枯槁的臉上皺紋堆疊,表情似哭似笑。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與某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他那雙幽綠的眸子,猛地迸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左清秋,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可惜啊……」

  「老朽我……天生就是個臭要飯的賤命。爹娘死得早,在破廟裡跟野狗搶過食,在亂葬崗跟餓鬼爭過骨頭。」

  「這條命,早就該爛在臭水溝里了……」

  「如今,大限將至,油盡燈枯……能在臨死前——」

  他猛地將手中那根骷髏拐杖,重重一頓地面。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以拐杖頓地處為中心,轟然盪開。

  並非聲音的傳播,而是一種奇異的、仿佛直接作用於地脈、作用於整座閻浮山的震盪波。

  「——拉一位真君下黃泉……」

  崔轂佪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冰冷,也無比瘋狂。

  「我崔轂佪感到……」

  「榮幸之至!」

  「榮幸之至」四字出口的剎那。

  「嗡——!」

  整座閻浮山脈,仿佛從亘古的沉睡中,被瞬間驚醒,發出了低沉、宏大、充滿不祥意味的嗡鳴。

  以崔轂佪頓杖之處為起點,無數道猩紅如血、複雜玄奧到極致的符文,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自黑色岩石鋪就的地面、台階、牆壁、甚至虛空中,驟然浮現、亮起、蔓延。

  速度之快,遠超想像。

  不過眨眼之間,這些猩紅符文便已交織成一張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座閻浮山頂、乃至向著山體深處急速蔓延的血色光網。

  不,不是光網。

  而是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以整座閻浮山脈為根基、早已不知布置了多少歲月、此刻被徹底激活的……

  血祭大陣!

  「陣起——!」

  「誅仙——!」

  崔轂佪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

  最後一個音節出口的瞬間,他猛地張開雙臂,仰頭向天。

  周身那衰敗的紫府大圓滿氣息,如同迴光返照般瘋狂爆發,盡數注入腳下的血色大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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