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以二兩錢的劍,斬萬年的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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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長三尺,劍身狹長,透著青黑色的光澤,入手頗沉。

  劍刃開了鋒,寒光閃閃,但細看之下,能發現劍身有些許雜質造成的暗紋,鍛造工藝也只能算一般。

  劍柄纏著粗糙的麻繩,防止打滑。

  典型的低階制式青鋼劍,由凡鐵混合少量「青鋼礦」鍛造而成,硬度、韌性比純凡鐵強些,能略微傳導靈力,但也僅此而已。

  在修士眼中,與燒火棍差別不大。

  價格嘛,二兩玄銅線頂天了。

  左清秋接過劍,隨手挽了個劍花。

  「嗡——」

  劍身震顫,發出低沉的輕鳴。

  「仙子好眼力!」漢子咧嘴笑道,「這把劍可是小老兒親手打的,用的是上好的青鋼礦,摻了三分之一的精鐵,鋒利著呢!劈砍尋常野獸,保管一個窟窿!」

  左清秋沒說話,只是手指拂過劍身,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和微弱的靈力反應。

  她要的就是這個。

  一把最普通、最低階、扔在修士堆里都沒人多看一眼的青鋼劍。

  「多少錢?」她問。

  「二兩玄銅!童叟無欺!」漢子伸出兩根手指。

  左清秋從袖中取出二兩色澤暗沉、卻隱隱有靈氣流轉的玄銅錢,放在旁邊的櫃檯上。

  漢子眼睛一亮,連忙收起,笑容更燦爛了:「多謝仙子惠顧!您拿好!」

  左清秋提著那把價值二兩玄銅的青鋼劍,離開了鐵匠鋪,重新匯入人流。

  之所以要下山買一把青鋼劍,是因為她準備用這把最普通的青鋼劍,打上閻浮山,拆了地羅宗。

  如果讓人知道她的打算的話,只會覺得她狂妄自大。

  拿一把凡鐵摻雜的青鋼劍,去對抗一個有數萬年底蘊的魔道宗門,豈不是找死?

  但,她自有考量。

  地羅宗傳承久遠,難保沒有一些壓箱底的底牌,比如真君級祖師留下的陣法、禁器,甚至是一些同歸於盡的歹毒手段。她雖不懼,但也不想一開始就逼得對方狗急跳牆,把所有底牌一股腦砸過來。

  扮豬吃老虎,雖然俗套,但往往有效。

  不用過於招搖的雷帝甲冑和本命法寶誅魔槍,只是一襲青衫,一頂斗笠,一把最普通的青鋼劍,偽裝成一個紫府初期的劍修,上門「尋仇」。

  地羅宗那些留守的紫府魔頭,見來者只是個「紫府初期」,多半會心生輕視,不會立刻動用最強手段。

  等她摸清底細,或對方露出破綻,再突然爆發全部實力,以雷霆萬鈞之勢,摧枯拉朽,方能將風險降至最低,效率提到最高。

  說起來,她的劍法,其實不算頂尖。

  她真正精通的,是槍法。

  二百餘載苦修,她的槍法早已臻至「技近乎道」的境界,即便不動用雷法神通,僅憑一桿凡鐵長槍,也能舞出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千軍。

  但槍,太顯眼了。

  用劍,則能更好地偽裝。

  為了不至於在戰鬥中因劍法生疏而露餡,回到紫虛峰後,左清秋甚至在自己的小院裡,拿著那把新買的青鋼劍,認認真真地練了一整天。

  沒有動用絲毫仙元,只是最基礎的劈、刺、撩、抹、點、崩……一招一式,力求精準、迅捷、連貫。

  起初還有些滯澀,畢竟太久沒碰過劍了。

  但以她金丹真君的修為和對身體入微的掌控力,不過半日,便找回了手感,一套基礎劍法使得有模有樣。

  雖談不上精妙絕倫,但唬住一般的紫府修士,足夠了。

  練劍時,小白好奇地趴在石桌旁看著,大眼睛眨呀眨:「姐姐,你什麼時候改練劍啦?你的誅魔槍呢?」

  左清秋收劍而立,青鋼劍在她手中挽了個劍花,發出細微的破空聲。

  「偶爾換換口味。」她淡淡答道,沒有多解釋。

  夜幕降臨,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

  秋雨綿綿,細密如絲,帶著沁人的涼意,灑落在庭院的花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空氣中有濕潤的泥土和草木氣息瀰漫開來。

  左清秋站在廊下,看著檐角滴落的雨線,眼神沉靜。


  時辰到了。

  她回到屋內,換上了一襲青衫,外罩一件斗篷,戴上那頂遮臉的竹編斗笠。最後,將那把價值二兩玄銅的青鋼劍,輕輕系在腰間。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行走江湖的女俠。

  推開門,夜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撲面而來。

  她一步踏入雨中。

  細密的雨點落在斗笠和斗篷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在屋內燈下、抱著膝蓋眼巴巴望著她的小白。

  「乖乖待著,別亂跑。」她傳音道。

  小白用力點頭,揮了揮小拳頭:「姐姐小心!」

  左清秋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旋即轉身,步入更深沉的夜色雨幕之中。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夜雨微涼。

  好戲,要開場了。

  ——

  夜雨綿密,如絲如霧,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暗之中。

  風不大,卻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捲起雨絲斜斜飄灑,打在林葉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如同千萬隻春蠶在啃食桑葉。

  左清秋在雨中飛行。

  她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刻意放緩,如同一隻夜行的孤鶴,划過漆黑的天幕。

  斗笠邊緣有雨水匯聚成線,斷斷續續滴落,卻在觸及她身體三尺範圍時,便被一層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力場悄然彈開、蒸發。

  那是金丹真君自然散發的仙元力場。

  無需刻意催動,心念所至,周身上下自成領域。

  風雨不侵,塵埃不染,便是最狂暴的罡風雷霆,也難以撼動分毫。

  斗笠下的面容平靜無波,只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泛著幽深的光澤,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她一隻手輕輕按在腰間那柄價值二兩玄銅的青鋼劍劍柄上,指節分明,膚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白皙。

  另一隻手則隨意地垂在身側,偶爾會抬起來,壓一下斗笠的邊緣,仿佛只是為了讓視線不被雨水模糊。

  前方的夜色愈發濃重,雨也更大了些。

  天地間除了風雨聲,便是下方黑黢黢的、如同巨獸匍匐的山林輪廓。

  距離閻浮山脈,大約還有五百里。

  就在此時,前方漆黑的雨幕中,忽然亮起了兩點異色的光芒。

  一赤一青。

  兩道遁光破開雨簾,速度極快,如同兩道撕裂夜空的流星,徑直朝著左清秋的方向飛來。

  光芒在雨水中拖出長長的、朦朧的光尾,帶著明顯的敵意和警戒。

  ——

  PS:少年時讀武俠,身邊的朋友總為拾得神兵利器,然後依靠神兵利器四處裝逼,揚眉吐氣的故事熱血沸騰。

  這些故事也的確很爽。

  但我心底偏愛的,卻是更舊一些的江湖。

  那人總是一襲半舊的青衫,一頂遮去眉眼的竹笠。左腰懸一柄劍——鐵匠鋪里二兩錢打的,劍鞘磨得發亮;右腰掛一隻朱漆剝落的葫蘆,裡頭晃著最平常的燒刀子。手中牽一頭慢悠悠的灰毛驢,得、得、得,踩著夕陽下的塵土古道,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往何處去,四海為家。

  那人很少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武功,往往只在路見不平時,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三兩下,便將那些名門子弟打得滿地找牙,兵器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直到對方叫罵著拿出師門祖傳的神兵利器,寒光逼人,那人才漫不經心,拔出那柄二兩錢的鐵劍。

  只聽「鏗」一聲清響——

  神兵利器寸寸碎裂,如冰裂,如玉崩。而那人那柄暗淡無光的鐵劍,卻連個缺口也無。只余那人收劍還鞘的輕響,和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對於少年時的我來說,二兩錢的劍能震碎傳說中的神兵利器,這逼裝得,可太爽了。

  直到今日,依舊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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