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表妹是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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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以巨大的漢白玉鋪就,平整如鏡,在無數火把、靈燈映照下,反射著溫潤而肅穆的光澤。

  廣場邊緣,立著兩排高大的石質燈柱,柱身雕刻著左家族徽——一座巍峨的山峰,山頂懸著一輪明月。此刻,燈柱頂端的「長明鮫油燈」正熊熊燃燒,散發出穩定而明亮的光芒,驅散了深秋的寒夜。

  廣場中央,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粗略看去,不下數千之眾。男女老少皆有,皆身著左家制式的服飾,顏色以青、白、玄三色為主,款式莊重。所有人皆肅然而立,鴉雀無聲,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夜風的呼嘯,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隊伍最前方,擺放著三張寬大的紫檀藤椅。

  椅上鋪著厚厚的雪貂皮褥,椅上坐著三位老者。

  這三位老者,皆已白髮蒼蒼,面容枯槁,皺紋深如溝壑,仿佛曆盡了無數歲月風霜。

  他們閉目養神,氣息沉凝,雖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久居上位、歷經滄桑沉澱下來的氣場,依舊讓身後眾人屏息靜氣,不敢有絲毫懈怠。

  左家僅存的三位紫府後期修士,輩分最高的族老——左修獻、左兆成、左郁泫。

  三人身後,稍遠些站著五道身影。

  四男一女,或中年,或青年模樣,個個氣度不凡,周身隱有靈力波動,赫然都是紫府境修為。這五人,便是左家年輕一代(相對那三位族老而言)的紫府修士,是左家當前的中流砥柱。

  其中,站在中間靠前位置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他面容英俊,劍眉星目,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郁色,眼神複雜地望著深沉的夜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青年姓左,名春秋。

  左家「秋」字輩,與左清秋、左千秋並列的三大甲等空竅天才之一。如今左家年輕一輩中,唯一修煉到紫府中期的修士,被寄予厚望的未來族長人選。

  可此刻,這位天之驕子心中,卻無半分自得,只有無盡的複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幕,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時空。

  二百多年前,左家「秋」字輩仿佛耗盡了家族數百年氣運一般,竟同時誕生了三位甲等空竅的絕世天才!消息傳出,震動整個崔巍山,甚至引起了太華門的關注。甲等空竅,意味著只要不中途夭折,必成紫府!甚至有窺探金丹的一線可能!

  三位天才,兩男一女。

  左千秋,左春秋,左清秋。

  時人稱之為【左氏三秋】。

  彼時,家族沸騰,視三人為中興希望,尊為至高無上的「少祖」,傾盡資源培養。

  他與左千秋,作為男丁,更是備受期待,被認為是最有希望帶領左家更進一步的領軍人物。

  而左清秋,雖也是甲等空竅,但女子之身,在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的左家,得到的關注和資源,天然就少了一截。家族高層雖也重視,但潛意識裡,恐怕也沒什麼特別大的期望,順順利利修成紫府,以後作為家族的常駐戰力,然後招個上門女婿,幫左家開枝散葉就行。

  誰曾想,二百年風雲變幻。

  左千秋心高氣傲,急於求成,在一次秘境探險中,為爭奪機緣,遭人暗算,不幸隕落,連紫府都未能成就,空留遺憾。

  他左春秋,一路順風順水,成功突破紫府,被譽為左家年輕一代第一人。

  可自從甲子前踏入紫府中期後,便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任憑他如何苦修,如何尋求機緣,修為始終停滯不前,至今仍在中期巔峰徘徊。

  紫府後期?遙遙無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證道金丹?那更是一個可望不可及的夢。

  而那個曾經不被家族真正看重的女子,那個沉默寡言、總是安靜待在角落的表妹左清秋,卻如一匹黑馬,一騎絕塵。

  入太華門,拜入元雷真人門下,二十五築基,百歲紫府,一百六十餘歲紫府圓滿……一樁樁,一件件,消息傳回左家時,帶來的震驚一次比一次強烈。

  家族對待左清秋一脈的態度,也從最初的略帶忽略,到後來的謹慎關注,再到最後的極力交好、甚至有些巴結。

  可即便如此,也無人敢想,她能在二百餘歲的年紀,就衝擊那傳說中的金丹之境。

  直到大半日之前。

  那覆蓋天地的靈力潮汐,那響徹神魂的大道之音,那尊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女性虛影,以及那句「本座,九天太華紫虛應元雷祖真君」的宣告……


  如九天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左家人心頭。

  真君!

  左清秋,證道金丹了!

  左春秋還記得,當時他正在閉關衝擊紫府後期瓶頸,被那煌煌天威驚醒,衝出洞府,看到天穹異象時,那種仿佛靈魂都被凍結的震撼與……茫然。

  表妹?真君?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卻如何也無法融為一體。

  那個記憶中,總是穿著素色衣裙,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表妹,只有在專注修煉時才會爆發出驚人神采的少女……已經成了需要整個左家,不,是整個中土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荒唐,卻又是冰冷的事實。

  事到如今,他甚至有些後悔,若是當初他和表妹一樣,頂著家族高層的壓力,哪怕放棄家族中的一切榮華富貴,也要去參加太華門的考核,是不是如今他就會有更好的前途,更大的成就?

  可他轉念又想,即便時光重來,他或許也做不到表妹那樣灑脫,那樣放棄過往的一切,去追逐新的生活。

  一來,在當時,太華門是未知的,而左家少祖的位置則是確定的。放棄左家少祖這個確定的位置,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當時不過十四歲的他,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魄力?

  誰也無法預知未來,誰也說不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當時他做了最保守的選擇,雖然在如今看來可能是錯的,但對於當時那個十四歲的少年來說,卻是最穩妥最明智的選擇。

  第二,表妹是女子,雖然同樣被尊為少祖之位,獲得資源傾斜,但地位始終低於他們兩個男子少祖一頭。

  家族對她也沒什麼特別大的期望,順順利利修成紫府就行。所以,即便表妹執意要走,族老們也不會拼命阻攔。

  「她想去,便讓她去吧,在外面碰了壁,自然就回來了。」即便過了兩百多年,他也依舊記得當時族老說過的話。

  可他是男子,而且還是左氏三秋中最年長的那一個,家族高層對他寄予厚望,有意把他往家族下一代族長的方向培養,希望他成長起來後,能有足夠的能力駕馭左家這艘巨輪,帶領著左家繼續在風雨漂泊的修仙界屹立不倒。

  若他要走,族老們拼了老命也會把他留下來。

  當時不過十四歲的他,便是絞盡腦汁,恐怕也難以踏出家門一步。

  同人不同命,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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