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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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轉瞬即逝。

  晨光熹微,青山鎮口已聚攏了二十多輛騾車,貨物堆得滿滿當當。孫管事站在最前方,手裡拿著份清單,挨個清點著貨物和隨行人員。

  李沐就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胯上掛著一個水壺,走到了門牌下面,找了個乾淨地方坐著,靜靜的等著商隊啟程。

  車隊規模不小,除了運貨的騾車,還有幾輛載人的篷車,專門給那些客人用的。

  隨行的有商隊的夥計、護衛,以及零星幾個像李沐這樣搭便車的旅人。

  「管事的,怎麼還不走,現在這都什麼時辰了?」

  孫管事聽著來自人群中的嘈雜,皺了皺眉,不滿的說道:「這是俺家的商隊,在路上耽擱了也是俺的事,在吵吵巴火的,你自己走去府城去。」

  聽到孫管事的話,原本嘈雜的隊伍頓時安靜了下來,自然是不會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別人的霉頭的。

  過了片刻,孫管事突然朝著鎮子裡面揮了揮手道:「劉掌柜,這裡。」

  劉掌柜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抬著一個不大的木箱,箱子上蓋著油布,看起來頗為沉重。

  「劉掌柜,貨都齊了?」孫管事上前低聲問道。

  「齊了,都是上好的皮子,裡面還有不少的山貨,在府城都難尋的。」

  劉掌柜拍了拍木箱,目光瞥到了李沐身上,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笑意:「小哥也同行?」

  李沐起身拱了拱手:「劉掌柜,正是。」

  孫管事見狀,有些意外:「二位認識?」

  劉掌柜捻須笑道:「前兩日這位小哥在我店裡賣了張狼皮,身手膽識俱佳,是個好苗子。」

  「倒是我打了眼,沒有看出小哥是個真英雄。」孫管事恭維了一聲,便伸出手來請劉掌柜上馬車。

  劉掌柜點了點頭,孫管事親自嫌棄了車簾,劉掌柜彎著腰走進了馬車,扶住了車簾,孫管事也一起上了馬車,車簾卻沒有放下,反而是目光炯炯的盯著李沐。

  「小友,不一同上馬車嗎?」

  李沐略一沉吟,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便未作推辭,拱手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聽聞此話,劉掌柜的眼中頓時一亮。

  車內鋪著軟墊,設有小几,比外頭騾車舒適許多。劉掌柜與孫管事已相對而坐,見他進來,劉掌柜含笑拍了拍,示意他坐在自己身側。

  劉掌柜親手斟了杯粗茶遞給李沐,開門見山道:「那日見小友觀看引氣冊子時神情專注,可是已入了門徑?」

  李沐接過茶盞,並未隱瞞:「蒙掌柜贈書,略有所得,僥倖感應到氣機。按照書上所說,應是入了九品。」

  劉掌柜眼中精光一閃,撫掌笑道:「好!短短三日便能引氣入體,踏入九品,這份天資與心性著實不凡。老夫果然沒看錯人。」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感慨:「這世間修煉,首重根基。九品雖是最低,卻是萬丈高樓平地起的開端。小友可莫要懈怠了。」

  「在下姓劉,單名一個安字,尚且不知道小友姓名。」

  李沐放下茶盞,從容答道:「小子李沐,家父姓李,單名一個宏字。此次前往府城,正是為了入崇文書院求學。」

  「求學,你可知道學什麼?學哪一家學問?又打算從何處學起?」

  李沐略一沉吟,道:「小子所知甚少,只聽聞崇文書院有周夫子坐鎮,無論文武,皆可求教。至於具體從何處學起,還需到了書院,聽從夫子安排。」

  劉安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許:「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崇文書院確實不拘文武,但文武之道,終究殊途。

  文道重悟性、重積累,需博覽經典,明辨道理,方可引動天地之力,或駕馭人心百態。

  武道則重根骨、重毅力,需打熬筋骨,貫通經脈,以氣血為基,追求自身力量的極致。

  二者雖無高下,但路徑不同,耗費的時日與資源也各異。」

  「我且來考考你,既然知道你血氣渾厚,這便不考了,此刻我便考你一些諸子百家。」

  李沐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劉掌柜有意考校自己的心性與見識,如果得了他的賞識,到時候在府城行事也能夠方便一些。

  他微微坐直身體,拱手道:「請劉掌柜賜教。」


  劉安捋了捋鬍鬚:「你可知,何為仁?」

  「一曰兼愛非攻,二曰仁者愛人。」

  劉安眼中精光閃過,身旁的孫管事也是一臉的驚訝,就這句話,就不是一般人能夠說出來的。

  「兼愛非攻,仁者愛人。」劉安緩緩重複:「你讀過書?何人教授?」

  李沐神色平靜,如實道:「讀過幾本蒙學與雜書。方才所言,不過是自己胡亂琢磨,讓掌柜見笑了。」

  他自然不能說是前世積累,只能這般解釋。

  「那你說哪個更好?」

  「如果我是人,我自然覺得儒家更好,如果我不是人,自然覺得墨家更好。」

  劉安微微頷首,這顯然是說當初春秋有國人和野人之分,野人不僅僅失去了基本的權利,在一些重大場合里還要被拿來當作祭品。

  如果是孔子,他的仁絕對不會籠罩在野人身上,只有墨子才會。

  孫管事聽得雲裡霧裡,但見劉掌柜神情嚴肅,便知這簡短的問答背後蘊含的分量。

  「好見識,連這些都知道。」

  劉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繼續追問學問,轉而問道:「李沐小友,你既已入九品,可曾想過專修哪一道?崇文書院雖文武兼授,但入院後仍需有所側重。以你的心性與見識,修文或許前途更廣。」

  李沐略作思索,坦然道:「不瞞劉掌柜,小子對文武之別不曾了解,不知自身更適合哪條路。此次前往書院,也是想先了解一番,再作決斷。」

  「明智之舉。」劉安讚許地點點頭:「不過,你可知為何世間常言『窮文富武』?」

  李沐回想這幾日所見所聞,結合自身感受,答道:「文道修習,耗費多在書籍、筆墨、名師指點,雖也需資財,但若天資聰穎、勤勉向學,寒門子弟亦有出頭之機。

  而武道修行,自二品洗筋伐髓始,便需大量肉食藥補滋養氣血,錘鍊筋骨更需藥物浸泡,後續功法、兵刃、護甲,無一不是吞金巨獸。若無雄厚財力支撐,確實難以為繼。」

  「你觀察入微,所言切中要害。武道前期進境或許更快,戰力也更直接,但若無資源支撐,極易傷及根基,或停滯不前。

  文道雖前期見效慢,但一旦有所成,或可借勢、借力,彌補資源不足。

  你家中境況,老夫略有耳聞。那張狼皮所得,於武道而言,杯水車薪。」

  李沐心下瞭然,他鄭重拱手:「多謝劉掌柜指點,小子銘記於心。」

  劉安擺擺手,神色緩和下來:「老夫只是多嘴幾句。路終究要你自己走。

  崇文書院的周夫子,為人剛正,教學嚴謹,無論你選擇哪條路,在他門下打好基礎,總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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