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言之憂
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在趙毅的手段下，有關曙光基地的言語被嚴格控制。
但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短短一周，流言如野火般在南華的大街小巷蔓延。
會議室里的掛鍾指針指向凌晨兩點，趙毅卻毫無睡意。
窗戶沒關嚴，夜風鑽進屋裡，帶著陣陣涼意。
他獨自站在南華市防禦地圖前，仿佛從裡面能夠看到什麼。
「老大，你還沒睡？」
齊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看見趙毅站在地圖前的身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自從一周前軍營的炮聲停止後，趙毅已經連續七天只睡兩三個小時了。
「睡不著。」趙毅沒有回頭：「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齊軒把茶放在桌上，嘆了口氣：「流言比想像中傳得快。雖然明面上沒人敢公開討論，但私底下……都在傳曙光基地。」
趙毅轉過身，接過茶杯，卻沒有喝，目光渙散的看著茶杯上飄揚的薄霧：「傳了些什麼？」
齊軒在桌邊坐下：「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恐慌派的，說曙光基地裝備精良，連軍營都能輕鬆拿下，接下來肯定要吞併南華。不少老人和婦孺開始偷偷收拾細軟，打聽有沒有其他避難所。」
趙毅的眉頭微微皺起：「另一種呢？」
「另一種是……投降派。」
齊軒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年輕人私下議論，說曙光基地能讓人吃飽飯、有電用，還有先進的醫療。他們覺得我們南華太苦了，每天提心弔膽，不如投靠一個更強大的勢力。」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風聲似乎更清晰了。
趙毅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已經溫了，帶著淡淡的苦澀。
什麼叫做進退維谷，什麼叫做無能為力。
曙光基地以一種近乎於天降的姿態降臨在這裡，完善的基建，訓練有素的軍隊，他都在懷疑到底他們有沒有經歷過末世。
趙毅手鍊心神，目光炯炯的盯著齊軒。
「不用管他們。人就是這樣，日子稍微好過一點，就開始想七想八。三年前他們餓得吃樹皮的時候，怎麼不嫌南華不夠好？」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齊軒皺眉：「我聽說曙光基地那邊動作很大，不僅占了軍營，還在往周邊擴張。萬一他們真的……」
「真的什麼？打過來？」
趙毅打斷他，「他們要真想來，早來了。炮聲響了一整天，打完就沒了動靜，這說明什麼？」
齊軒一愣。
「說明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軍營，不是南華。」
趙毅放下茶杯，重新走到地圖前，「三十公里，對他們來說不算遠。有重火力，有那些新裝備，真想打我們，這一周足夠他們準備三遍了。」
「攻城是最蠢的選擇。就算贏了，也是慘勝。南華雖然沒有城牆，但是……」
趙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人心難消，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但是當他們改變戰略，調轉槍口到軍營的時候，主動權就不在我們手上了，他們有更好的選擇，消化戰果，鞏固地盤，等我們內部出問題。」
夜風順著打開的窗往裡不斷的灌，讓趙毅的靈台清晰片刻。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趙毅轉身看向齊軒，「就是別給他們這個機會。你明天開始，把所有能動的人分成三班，一班守城，一班訓練，一班搞生產。特別是那些有怨言的，給我往死里用，讓他們沒力氣胡思亂想為止。」
「明白！」齊軒立正。
「還有，」趙毅頓了頓，「從明天起，每天加一頓肉。倉庫里不是還有最後一批罐頭嗎？全拿出來。」
齊軒睜大眼睛：「老大，那是應急物資！」
趙毅的聲音不容置疑：「現在就是最需要應急的時候。讓人吃飽了，心才能定下來。」
齊軒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趙毅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大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道理。
「去辦吧。」趙毅揮揮手，「我也該睡會兒了。」
齊軒離開後，趙毅沒有立刻去休息。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徹底灌進來。
這是他的習慣，一遇到難題，就喜歡整天整天的吹風，風吹過自己的時候，也能夠把自己的焦慮帶走的一乾二淨。
遠處的南華市區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幾點燈火。
三年前，這裡連這點光都沒有。
是他帶著剩下的人，一點一點把這片廢墟清理出來，建起圍牆，恢復秩序。
可現在呢？
趙毅摸了摸自己冰冷的左臂，一把將其扯了下來，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
為了這座城，他失去了一條手臂，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太多並肩作戰的兄弟。
而現在，連人心都要開始失去了嗎？
「不。」他低聲自語：「南華不能散。散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關好窗戶，走到牆角的簡易床鋪前，和衣躺下。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
隨即緊閉雙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南華市的廣播準時響起。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加餐，有肉罐頭！」
「訓練場集合！遲到的沒肉吃！」
「生產隊的，吃完趕緊上工，今天任務重！」
抱怨聲、歡呼聲、催促聲混在一起，讓這座沉寂許久的城市重新熱鬧起來。
齊軒站在中央廣場的指揮台上，看著下面排隊領罐頭的人群，心裡五味雜陳。
人心，原來這麼容易收買。
又這麼容易失去。
「齊哥，統計完了。」一個手下跑過來，遞上表格，「今天實到三千七百人，比昨天多了兩百。」
「多了兩百？」齊軒挑眉，「哪來的？」
「有些之前裝病不來的，聽說有肉吃，都出來了。」手下壓低聲音，「還有幾個偷偷跑來問我，明天還有沒有。」
齊軒暗罵一聲：「告訴他們，好好干，天天有。」
手下應聲離開。
齊軒望向城牆的方向，趙毅正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北方。
晨光灑在他身上，給那個孤獨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不知怎麼的，齊軒忽然想起趙毅昨晚說的那句話。
「不爭才是爭。」
也許老大是對的。
在這個操蛋的世道，能活下去，能讓更多人活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了。
至於那些裝備、那些資源、那些讓人眼紅的東西……
「該來的總會來。」齊軒喃喃自語，轉身跳下指揮台，「不該來的，爭也爭不到。」
他朝訓練場走去，步伐堅定。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短短一周，流言如野火般在南華的大街小巷蔓延。
會議室里的掛鍾指針指向凌晨兩點，趙毅卻毫無睡意。
窗戶沒關嚴，夜風鑽進屋裡，帶著陣陣涼意。
他獨自站在南華市防禦地圖前，仿佛從裡面能夠看到什麼。
「老大，你還沒睡？」
齊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看見趙毅站在地圖前的身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自從一周前軍營的炮聲停止後，趙毅已經連續七天只睡兩三個小時了。
「睡不著。」趙毅沒有回頭：「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齊軒把茶放在桌上，嘆了口氣：「流言比想像中傳得快。雖然明面上沒人敢公開討論，但私底下……都在傳曙光基地。」
趙毅轉過身，接過茶杯，卻沒有喝，目光渙散的看著茶杯上飄揚的薄霧：「傳了些什麼？」
齊軒在桌邊坐下：「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恐慌派的，說曙光基地裝備精良，連軍營都能輕鬆拿下，接下來肯定要吞併南華。不少老人和婦孺開始偷偷收拾細軟，打聽有沒有其他避難所。」
趙毅的眉頭微微皺起：「另一種呢？」
「另一種是……投降派。」
齊軒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年輕人私下議論，說曙光基地能讓人吃飽飯、有電用，還有先進的醫療。他們覺得我們南華太苦了，每天提心弔膽，不如投靠一個更強大的勢力。」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風聲似乎更清晰了。
趙毅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已經溫了，帶著淡淡的苦澀。
什麼叫做進退維谷，什麼叫做無能為力。
曙光基地以一種近乎於天降的姿態降臨在這裡，完善的基建，訓練有素的軍隊，他都在懷疑到底他們有沒有經歷過末世。
趙毅手鍊心神，目光炯炯的盯著齊軒。
「不用管他們。人就是這樣，日子稍微好過一點，就開始想七想八。三年前他們餓得吃樹皮的時候，怎麼不嫌南華不夠好？」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齊軒皺眉：「我聽說曙光基地那邊動作很大，不僅占了軍營，還在往周邊擴張。萬一他們真的……」
「真的什麼？打過來？」
趙毅打斷他，「他們要真想來，早來了。炮聲響了一整天，打完就沒了動靜，這說明什麼？」
齊軒一愣。
「說明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軍營，不是南華。」
趙毅放下茶杯，重新走到地圖前，「三十公里，對他們來說不算遠。有重火力，有那些新裝備，真想打我們，這一周足夠他們準備三遍了。」
「攻城是最蠢的選擇。就算贏了，也是慘勝。南華雖然沒有城牆，但是……」
趙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人心難消，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但是當他們改變戰略，調轉槍口到軍營的時候，主動權就不在我們手上了，他們有更好的選擇，消化戰果，鞏固地盤，等我們內部出問題。」
夜風順著打開的窗往裡不斷的灌，讓趙毅的靈台清晰片刻。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趙毅轉身看向齊軒，「就是別給他們這個機會。你明天開始，把所有能動的人分成三班，一班守城，一班訓練，一班搞生產。特別是那些有怨言的，給我往死里用，讓他們沒力氣胡思亂想為止。」
「明白！」齊軒立正。
「還有，」趙毅頓了頓，「從明天起，每天加一頓肉。倉庫里不是還有最後一批罐頭嗎？全拿出來。」
齊軒睜大眼睛：「老大，那是應急物資！」
趙毅的聲音不容置疑：「現在就是最需要應急的時候。讓人吃飽了，心才能定下來。」
齊軒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趙毅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大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道理。
「去辦吧。」趙毅揮揮手，「我也該睡會兒了。」
齊軒離開後，趙毅沒有立刻去休息。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徹底灌進來。
這是他的習慣，一遇到難題，就喜歡整天整天的吹風，風吹過自己的時候，也能夠把自己的焦慮帶走的一乾二淨。
遠處的南華市區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幾點燈火。
三年前，這裡連這點光都沒有。
是他帶著剩下的人，一點一點把這片廢墟清理出來，建起圍牆，恢復秩序。
可現在呢？
趙毅摸了摸自己冰冷的左臂，一把將其扯了下來，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
為了這座城，他失去了一條手臂，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太多並肩作戰的兄弟。
而現在，連人心都要開始失去了嗎？
「不。」他低聲自語：「南華不能散。散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關好窗戶，走到牆角的簡易床鋪前，和衣躺下。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
隨即緊閉雙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南華市的廣播準時響起。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加餐，有肉罐頭！」
「訓練場集合！遲到的沒肉吃！」
「生產隊的，吃完趕緊上工，今天任務重！」
抱怨聲、歡呼聲、催促聲混在一起，讓這座沉寂許久的城市重新熱鬧起來。
齊軒站在中央廣場的指揮台上，看著下面排隊領罐頭的人群，心裡五味雜陳。
人心，原來這麼容易收買。
又這麼容易失去。
「齊哥，統計完了。」一個手下跑過來，遞上表格，「今天實到三千七百人，比昨天多了兩百。」
「多了兩百？」齊軒挑眉，「哪來的？」
「有些之前裝病不來的，聽說有肉吃，都出來了。」手下壓低聲音，「還有幾個偷偷跑來問我，明天還有沒有。」
齊軒暗罵一聲：「告訴他們，好好干，天天有。」
手下應聲離開。
齊軒望向城牆的方向，趙毅正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北方。
晨光灑在他身上，給那個孤獨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不知怎麼的，齊軒忽然想起趙毅昨晚說的那句話。
「不爭才是爭。」
也許老大是對的。
在這個操蛋的世道，能活下去，能讓更多人活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了。
至於那些裝備、那些資源、那些讓人眼紅的東西……
「該來的總會來。」齊軒喃喃自語，轉身跳下指揮台，「不該來的，爭也爭不到。」
他朝訓練場走去，步伐堅定。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