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訪
庭院的風雪似乎更大了，遠處的山影在紛紛雪花之中被漸漸掩埋。
格雷隨手將那封足以決定生死的黑色信函又拍回莫恩胸口後，便不再看他。
「你打開看看呢？」老騎士隨意地說著。
莫恩捏著那個信封，並沒有立刻動作。
釣魚執法？
這是他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要是自己一打開信封，周圍會不會立刻衝出幾十個審判騎士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畢竟私拆機密文件也是一項嚴重的罪行。
但隨即，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在風雪中站得筆直的老頭。
不對，只要這老頭願意，他一隻手就能把自己摁在雪地里，根本不需要搞這種彎彎繞繞。
見莫恩還在那裡猶猶豫豫，捏著信封的手指鬆了又緊，格雷不滿地嘖了一聲：
「就你這樣還讓艾莉亞那丫頭惦記？看個信還磨磨嘰嘰。」
「哈？」
莫恩正準備撕封條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抬頭，一臉錯愕地看著格雷。
看到莫恩這副蠢樣，格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眼中的冷酷消散了不少，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長輩神態：
「艾莉亞你認識吧？我是那丫頭的師父，那丫頭算是我一手帶大的。」
「自從她上次回聖城，每次訓練間隙偶爾會拿出一幅丑的要命的畫來看。」
說到這，格雷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仿佛透過風雪看到了那個行事雷厲風行的少女。
「到了她這個年紀，她的事情我這個糟老頭子也不好過問。」
「結果沒想到，這次上面派我來諾漢維爾調查塞西奧那個蠢貨留下的爛攤子，正好撞上了你。」
格雷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莫恩，那眼神里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我雖然不知道那丫頭喜不喜歡你，但是但凡是見過我徒弟的小伙子沒一個是不喜歡她的。」
「而你也是唯一一個她收了禮物的人，我觀察你好幾天看起來倒有個人樣。」
格雷說的應該是每天莫恩出去閒逛時，還會去慰問一下當時被塞西奧利用的平民，當然還要安慰那個一直找大菠蘿的小女孩。
莫恩這才恍然大悟。
合著這麼大陣仗，又是之前的恐嚇又是深夜翻牆，原來是老父親來替女兒把關了？
莫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順杆爬的本事他可是練到了滿級。
既然有艾莉亞這層關係，再叫大人就生分了，而且經過綜合分析，莫恩能看出格雷也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搞恭敬謙卑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原來是格雷老爺子。」莫恩改了稱呼，手上動作不再遲疑，利落地撕開了信封。
借著雪地的反光，他看清了裡面的內容。
並沒有什麼逮捕令，而是一份【特別調查員委任狀】。
內容大概是：鑑於弗朗索·瓦倫主教主動舉報諾漢維爾審判長塞西奧·哈特涉嫌進行禁忌的死靈實驗一事，特委任聖紋騎士格雷全權接管此地，徹查此事。
「感情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莫恩長舒了一口氣。
塞西奧不僅死了，還要被釘在恥辱柱上，而他莫恩，又一次成為拯救諾漢維爾的英雄！
看著莫恩那副如釋重負，眉眼舒展的模樣，格雷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其實他真正欣賞的是莫恩對他的態度，那不是對他作為聖紋騎士這一階級的尊敬，而是純粹的對強者的尊敬，這很對他的胃口。
「坐。」格雷一屁股坐在庭院滿是積雪的石階上，也不嫌髒，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莫恩也不矯情，跟著坐了下來。
老騎士從背後摸出那個被摩挲得鋥亮的扁平酒壺。
那酒壺樣式粗獷，上面刻著幾隻奔狼的圖騰，雖然做工有意模仿北境野性的風格，但比起莫恩記憶里見過的還是差了少許。
這個酒壺是格雷按照記憶中父親酒壺的樣式，找聖城的老鐵匠定做的。
「來一口？這可是正宗的【狼血酒】。」格雷晃了晃酒壺。
「每年冬天，我都會借著巡視的名義來這兒收購一批戰殿那邊運過來的狼血酒，畢竟這裡離那地方最近。」
「今年我有事耽擱了，叫艾莉亞那丫頭替我來買一批，沒想到出了那檔子事。」
莫恩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嘶！咳咳咳！」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瞬間在胃裡炸開。
之前在旅店的時候沒喝是對的，這哪裡是酒，簡直就是液體的火焰，沒有任何回甘的味道，只有最原始的烈度。
莫恩被嗆得直吐舌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格雷看著莫恩狼狽的樣子，發出了雷鳴般的大笑，在聖城裡他很少有這樣開心。
「怎麼樣？是不是比你那娘們唧唧的紅酒帶勁？」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屋檐下，一人一口傳著酒壺，雙眼望著遠處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雪山輪廓，以及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
也許是在聖城待得太久，格雷也沒有一個說事的人，艾莉亞也不是一個好的傾訴對象。
但是莫恩不一樣，經過剛才的一番試探他對莫恩的表現其實是滿意的，而且還有艾莉亞的信任作為基礎。
加上莫恩也不是教會裡面的人，這讓格雷憋了許久的話匣子打開了
「茫茫白雪啊。」格雷看著漫天飛雪，眼神逐漸變得迷離，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四十年前那個和家族決裂的風雪夜。
「在聖城，你永遠看不見這麼白的雪，那裡的雪還沒落地，就被蒸汽塔的黑煙燻髒，或者是被那幫大人物的手給染黑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這裡像我的故鄉，可惜，這輩子大概是回不去了。」
莫恩側過頭，看著這位老人的側臉。
此刻的格雷，不再是那個充滿威嚴的聖紋騎士，而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憋在心裡卻無處安放的愁緒。
莫恩拿過酒壺，也不管辣不辣，猛地又灌了一口，然後忍著咳嗽，哈出一口白氣：「回不去就不回，哪裡的黃土不埋人？只要喝得痛快，有在意的人，哪兒都是故鄉。」
格雷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著莫恩，那雙蒼灰色的眼眸里，有光芒閃動。
他在莫恩身上看到了一種特質。
也許，這小子真的能代替我做到那件事……
格雷隨手將那封足以決定生死的黑色信函又拍回莫恩胸口後，便不再看他。
「你打開看看呢？」老騎士隨意地說著。
莫恩捏著那個信封，並沒有立刻動作。
釣魚執法？
這是他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要是自己一打開信封，周圍會不會立刻衝出幾十個審判騎士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畢竟私拆機密文件也是一項嚴重的罪行。
但隨即，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在風雪中站得筆直的老頭。
不對，只要這老頭願意，他一隻手就能把自己摁在雪地里，根本不需要搞這種彎彎繞繞。
見莫恩還在那裡猶猶豫豫，捏著信封的手指鬆了又緊，格雷不滿地嘖了一聲：
「就你這樣還讓艾莉亞那丫頭惦記？看個信還磨磨嘰嘰。」
「哈？」
莫恩正準備撕封條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抬頭，一臉錯愕地看著格雷。
看到莫恩這副蠢樣，格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眼中的冷酷消散了不少，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長輩神態：
「艾莉亞你認識吧？我是那丫頭的師父，那丫頭算是我一手帶大的。」
「自從她上次回聖城，每次訓練間隙偶爾會拿出一幅丑的要命的畫來看。」
說到這，格雷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仿佛透過風雪看到了那個行事雷厲風行的少女。
「到了她這個年紀，她的事情我這個糟老頭子也不好過問。」
「結果沒想到，這次上面派我來諾漢維爾調查塞西奧那個蠢貨留下的爛攤子，正好撞上了你。」
格雷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莫恩，那眼神里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我雖然不知道那丫頭喜不喜歡你，但是但凡是見過我徒弟的小伙子沒一個是不喜歡她的。」
「而你也是唯一一個她收了禮物的人，我觀察你好幾天看起來倒有個人樣。」
格雷說的應該是每天莫恩出去閒逛時，還會去慰問一下當時被塞西奧利用的平民，當然還要安慰那個一直找大菠蘿的小女孩。
莫恩這才恍然大悟。
合著這麼大陣仗，又是之前的恐嚇又是深夜翻牆，原來是老父親來替女兒把關了？
莫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順杆爬的本事他可是練到了滿級。
既然有艾莉亞這層關係，再叫大人就生分了，而且經過綜合分析，莫恩能看出格雷也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搞恭敬謙卑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原來是格雷老爺子。」莫恩改了稱呼，手上動作不再遲疑，利落地撕開了信封。
借著雪地的反光，他看清了裡面的內容。
並沒有什麼逮捕令，而是一份【特別調查員委任狀】。
內容大概是：鑑於弗朗索·瓦倫主教主動舉報諾漢維爾審判長塞西奧·哈特涉嫌進行禁忌的死靈實驗一事，特委任聖紋騎士格雷全權接管此地，徹查此事。
「感情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莫恩長舒了一口氣。
塞西奧不僅死了，還要被釘在恥辱柱上，而他莫恩，又一次成為拯救諾漢維爾的英雄！
看著莫恩那副如釋重負，眉眼舒展的模樣，格雷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其實他真正欣賞的是莫恩對他的態度，那不是對他作為聖紋騎士這一階級的尊敬，而是純粹的對強者的尊敬，這很對他的胃口。
「坐。」格雷一屁股坐在庭院滿是積雪的石階上，也不嫌髒，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莫恩也不矯情，跟著坐了下來。
老騎士從背後摸出那個被摩挲得鋥亮的扁平酒壺。
那酒壺樣式粗獷，上面刻著幾隻奔狼的圖騰，雖然做工有意模仿北境野性的風格，但比起莫恩記憶里見過的還是差了少許。
這個酒壺是格雷按照記憶中父親酒壺的樣式，找聖城的老鐵匠定做的。
「來一口？這可是正宗的【狼血酒】。」格雷晃了晃酒壺。
「每年冬天，我都會借著巡視的名義來這兒收購一批戰殿那邊運過來的狼血酒，畢竟這裡離那地方最近。」
「今年我有事耽擱了，叫艾莉亞那丫頭替我來買一批，沒想到出了那檔子事。」
莫恩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嘶！咳咳咳！」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瞬間在胃裡炸開。
之前在旅店的時候沒喝是對的，這哪裡是酒，簡直就是液體的火焰，沒有任何回甘的味道，只有最原始的烈度。
莫恩被嗆得直吐舌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格雷看著莫恩狼狽的樣子，發出了雷鳴般的大笑，在聖城裡他很少有這樣開心。
「怎麼樣？是不是比你那娘們唧唧的紅酒帶勁？」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屋檐下，一人一口傳著酒壺，雙眼望著遠處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雪山輪廓，以及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
也許是在聖城待得太久，格雷也沒有一個說事的人，艾莉亞也不是一個好的傾訴對象。
但是莫恩不一樣，經過剛才的一番試探他對莫恩的表現其實是滿意的，而且還有艾莉亞的信任作為基礎。
加上莫恩也不是教會裡面的人，這讓格雷憋了許久的話匣子打開了
「茫茫白雪啊。」格雷看著漫天飛雪，眼神逐漸變得迷離，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四十年前那個和家族決裂的風雪夜。
「在聖城，你永遠看不見這麼白的雪，那裡的雪還沒落地，就被蒸汽塔的黑煙燻髒，或者是被那幫大人物的手給染黑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這裡像我的故鄉，可惜，這輩子大概是回不去了。」
莫恩側過頭，看著這位老人的側臉。
此刻的格雷，不再是那個充滿威嚴的聖紋騎士，而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憋在心裡卻無處安放的愁緒。
莫恩拿過酒壺，也不管辣不辣，猛地又灌了一口，然後忍著咳嗽，哈出一口白氣：「回不去就不回，哪裡的黃土不埋人？只要喝得痛快，有在意的人，哪兒都是故鄉。」
格雷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著莫恩，那雙蒼灰色的眼眸里，有光芒閃動。
他在莫恩身上看到了一種特質。
也許，這小子真的能代替我做到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