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榮耀何須長眠
黑水裂谷的改造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莫恩將營地的日常管理暫時交給了莉莉，小姑娘雖然話不多，但那雙異瞳只需冷冷一掃，哪怕是最跳脫的玩家也會乖乖去搬磚。
而在廢棄營地里，一名ID叫【只有刪庫才能跑路】的玩家正指揮著一群人熱火朝天的幹活。
「地基再挖深兩米！承重牆用鐵木加固！」
「哎那個誰，別把化糞池建在食堂上風口！懂不懂土木工程啊！」
據大菠蘿閒聊時透露，這位刪庫在現實里是某網際網路大廠的資深運維，兼職末日生存狂，對堡壘建設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
莫恩曾假裝路過瞄了一眼他的圖紙，原本簡陋的營地被他設計成了兼具防空，防爆，甚至帶有地下避難所的戰爭堡壘。
專業對口！
莫恩也放心地把營地交給這群玩家去折騰，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專屬於餘燼的教官。
天空飄著細雨，將貧民窟的泥濘道路變得更加難行，當莫恩踩著積水來到一間破敗的木屋前時，雨水並沒有變小的趨勢。
這裡住著的是一位名叫漢森的中年男子。
他曾是審判所分會的一名精銳訓練官，在一次獸潮中為了掩護平民撤退，被一隻灰狼咬斷了右臂。
人成了殘廢，訓練官的職位自然也就不保，被迫退休後的撫恤金更是被層層盤剝，最後只剩下每月幾十枚銅幣的打發錢。
「人不在嗎？」
莫恩看著上了鎖的房門，以及屋檐上掛著的一束白花。
那是家裡有親屬去世的標誌，莫恩四周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漢森的母親，那個一直和他相依為命的老人，昨天去世了。
雨越下越大，公墓門口，漢森渾身濕透，單手扶著一具沉重的鐵木棺材。
因為房子的緣故，母親生前睡覺的床褥一直都很潮濕，晚上睡覺根本就不保暖，然而她也未曾埋怨過漢森半分，她常說的話是：「我兒子是救了人的英雄。」
於是漢森花光了所有積蓄，請最好的木匠做了一副防水棺，為了讓母親在地下不再受潮濕之苦。
然而此刻，他卻被攔在了大門外。
「五十銀幣。」那個滿臉橫肉的公墓管理員，正剔著牙，一臉不耐煩地擋在路中間。
「可是我之前已經付清了十銀幣。」漢森的聲音沙啞，帶著懇求，「這筆安葬費都是教會規定的價格。」
「那是昨天的價！」
管理員瞥了一眼那口棺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你母親這棺材怨氣太重！要是埋進去，會干擾到安魂靜堂【守墓人】布置的淨化符文陣！這五十銀幣是用來加固符文陣的！」
說著管理員拿出懷裡的調節了靈敏度的劣質鍊金盤，指著上面紅色的指示標誌。
其實哪有什麼煞氣，純粹是他昨晚在酒館輸紅了眼，急需一筆錢回本，而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殘廢，正好是只肥羊。
「我沒有那麼多錢了。」
漢森唯一的錢都買了棺材，他低著頭，從臉頰不斷滑落的水珠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顫抖著從腰間解下一把劍。
那是一把制式精鋼長劍，雖然劍鞘磨損，但劍柄仍然發亮，這是他退役時保留的唯一一件東西。
「這把劍是精鋼打造的，至少值一百銀幣，我把它抵給你，求你讓我母親下葬。」漢森彎下那從未向敵人彎過的脊樑，雙手捧著劍，遞了過去。
「啪！」
管理員隨手一揮，直接把劍打落在泥水裡。
「少拿這種破銅爛鐵來糊弄我！老子要的是錢！叮噹響的金幣銀幣！」
他一腳踩在那把劍上，狠狠碾了碾：「沒有錢，就把棺材拖回去！別髒了教會的地！」
漢森呆呆地看著那把被踩在腳下的劍，那是他半生的榮耀，此刻卻一文不值。
不遠處，樹後的莫恩目睹了全過程。
「真是……爛透了。」
莫恩眼神冰冷，打開了系統面板。
【向範圍內餘燼陣營玩家發布緊急任務「榮耀何須長眠」】
【目標：前往西郊公墓，幫助即將加入餘燼的教官漢森】
【獎勵：聲望+50，經驗值+200，命運之塵x3】
本來是來城裡買材料的大菠蘿此時也隱在圍觀的人群之中，本來礙於教會的身份還有些猶豫，但是任務一來他頓時有了底氣。
「敢欺負咱們預定的教官？兄弟們！來活了！！」
他在論壇的諾漢維爾聊天頻道一吼，短短几分鐘，幾十名正在附近工作的玩家放下手裡的活，提著鎬子、斧頭、木棒，氣勢洶洶地向公墓殺去。
「住手！！！」
一聲暴喝，大菠蘿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幾十號神恩者。
管理員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你……你們是誰？想造反嗎？」
大菠蘿從懷裡掏出一本撿來的《審判律法》翻得嘩啦作響：「根據《律法》第三章第十二條：敲詐教會職員（包括退休或離世），視為褻瀆榮耀，當受鞭刑五十，罰金十倍！」
大菠蘿把書懟到管理員臉上，唾沫星子橫飛：「你剛才說多少錢？五十銀幣？好！根據律法你要賠漢森大叔五百銀幣！拿來！」
管理員懵了：「這……這是以前的舊法。」
「舊法也是法！怎麼？你想代表審判之神修改法律？你比神還大？」一頂大帽子直接扣死。
管理員見說不過，剛想逃跑，一名玩家突然大喊：
「兄弟們！管理員說大娘有怨氣！來！大家一起給大娘祈福！把這怨氣給沖了！」
幾十名玩家瞬間把棺材和管理員圍在中間。
他們手裡舉著火把、鐵劍，甚至是沾著泥土的鐵鎬。
然後隨著一聲口令，幾十個人整齊劃一地雙膝跪地，雙手合十：
「願聖光忽悠著你！大娘走好！」
「南無阿彌陀……不對，願審判保佑！」
「哈利路亞！一路順風！」
管理員身上佩戴的那個用來檢測魔力波動的劣質鍊金盤，因為周圍突然爆發的幾十股情緒波動，指針瘋狂亂跳。
「咔嚓！」錶盤直接炸了。
「綠了！綠了！」玩家大喊。
「大娘怨氣散了！」
管理員被這群瘋子嚇得臉色慘白，轉身想跑。
「哎？大人您別走啊！」幾十名玩家像一堵牆一樣瞬間擠了上去，任憑管理員怎麼推也推不動。
大菠蘿貼著他的臉，笑得像個魔鬼：「大人，您看您印堂發黑，肯定是被怨氣纏身了，別動，我們幾十個兄弟幫您淨化一下！」
說著，幾十雙沒洗的手就在管理員身上一陣亂摸。
管理員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要是再不鬆口，感覺這群瘋子能把他生吞了，而且要是引來真正的巡查騎士，他勒索的事就兜不住了。
「埋！現在就埋！」
管理員癱坐在地上，鼻涕眼淚一大把：「免費埋！求求你們別摸了！」
……
雨停了，漢森的母親終於入土為安。
玩家們並沒有散去，而是自發地站在墓碑前。
沒有鮮花，有玩家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堆紙錢，還有人烤了幾塊狼肉，擺在墓碑前。
火光跳動，這些異鄉人收起了嬉皮笑臉，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不為別的，就為了漢森大叔那一彎腰，和他那把泡在泥里的劍。
遠處的巡邏騎士路過，看著這群神恩者圍著墓地燒東西，分發烤肉，雖然覺得行為怪異，但並沒有造成什麼惡劣影響，也就沒多管。
人群散去，漢森撿起那把沾滿泥水的劍，坐著用剩下的半截右臂胳膊扶著劍端，再用左手一遍遍擦拭劍身的污泥。
這個流血都不流淚的漢森，此刻眼眶通紅。
莫恩從樹後走出，遞給漢森一塊乾淨的手帕：「漢森教官，我這裡有一份工作。」
莫恩指了指遠處那群正在打鬧離去的玩家背影：「如你所見，這群人雖然腦子有點問題，但心是熱的。」
「我需要一個人，教會他們如何握劍，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包食宿，薪水是你撫恤金的十倍，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別把他們練死了。」
說到這，莫恩轉念一想又笑著補充道：「雖然他們也不怕死。」
漢森看著那群玩家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擦亮的劍。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將劍掛回腰間，對著莫恩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只要有酒喝，這幫兔崽子，我接了。」
莫恩將營地的日常管理暫時交給了莉莉，小姑娘雖然話不多，但那雙異瞳只需冷冷一掃，哪怕是最跳脫的玩家也會乖乖去搬磚。
而在廢棄營地里，一名ID叫【只有刪庫才能跑路】的玩家正指揮著一群人熱火朝天的幹活。
「地基再挖深兩米！承重牆用鐵木加固！」
「哎那個誰，別把化糞池建在食堂上風口！懂不懂土木工程啊！」
據大菠蘿閒聊時透露，這位刪庫在現實里是某網際網路大廠的資深運維，兼職末日生存狂，對堡壘建設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
莫恩曾假裝路過瞄了一眼他的圖紙，原本簡陋的營地被他設計成了兼具防空，防爆，甚至帶有地下避難所的戰爭堡壘。
專業對口！
莫恩也放心地把營地交給這群玩家去折騰，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專屬於餘燼的教官。
天空飄著細雨，將貧民窟的泥濘道路變得更加難行，當莫恩踩著積水來到一間破敗的木屋前時，雨水並沒有變小的趨勢。
這裡住著的是一位名叫漢森的中年男子。
他曾是審判所分會的一名精銳訓練官，在一次獸潮中為了掩護平民撤退，被一隻灰狼咬斷了右臂。
人成了殘廢，訓練官的職位自然也就不保，被迫退休後的撫恤金更是被層層盤剝，最後只剩下每月幾十枚銅幣的打發錢。
「人不在嗎？」
莫恩看著上了鎖的房門，以及屋檐上掛著的一束白花。
那是家裡有親屬去世的標誌，莫恩四周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漢森的母親，那個一直和他相依為命的老人，昨天去世了。
雨越下越大，公墓門口，漢森渾身濕透，單手扶著一具沉重的鐵木棺材。
因為房子的緣故，母親生前睡覺的床褥一直都很潮濕，晚上睡覺根本就不保暖，然而她也未曾埋怨過漢森半分，她常說的話是：「我兒子是救了人的英雄。」
於是漢森花光了所有積蓄，請最好的木匠做了一副防水棺，為了讓母親在地下不再受潮濕之苦。
然而此刻，他卻被攔在了大門外。
「五十銀幣。」那個滿臉橫肉的公墓管理員，正剔著牙，一臉不耐煩地擋在路中間。
「可是我之前已經付清了十銀幣。」漢森的聲音沙啞，帶著懇求，「這筆安葬費都是教會規定的價格。」
「那是昨天的價！」
管理員瞥了一眼那口棺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你母親這棺材怨氣太重！要是埋進去，會干擾到安魂靜堂【守墓人】布置的淨化符文陣！這五十銀幣是用來加固符文陣的！」
說著管理員拿出懷裡的調節了靈敏度的劣質鍊金盤，指著上面紅色的指示標誌。
其實哪有什麼煞氣，純粹是他昨晚在酒館輸紅了眼，急需一筆錢回本，而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殘廢，正好是只肥羊。
「我沒有那麼多錢了。」
漢森唯一的錢都買了棺材，他低著頭，從臉頰不斷滑落的水珠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顫抖著從腰間解下一把劍。
那是一把制式精鋼長劍，雖然劍鞘磨損，但劍柄仍然發亮，這是他退役時保留的唯一一件東西。
「這把劍是精鋼打造的，至少值一百銀幣，我把它抵給你，求你讓我母親下葬。」漢森彎下那從未向敵人彎過的脊樑，雙手捧著劍，遞了過去。
「啪！」
管理員隨手一揮，直接把劍打落在泥水裡。
「少拿這種破銅爛鐵來糊弄我！老子要的是錢！叮噹響的金幣銀幣！」
他一腳踩在那把劍上，狠狠碾了碾：「沒有錢，就把棺材拖回去！別髒了教會的地！」
漢森呆呆地看著那把被踩在腳下的劍，那是他半生的榮耀，此刻卻一文不值。
不遠處，樹後的莫恩目睹了全過程。
「真是……爛透了。」
莫恩眼神冰冷，打開了系統面板。
【向範圍內餘燼陣營玩家發布緊急任務「榮耀何須長眠」】
【目標：前往西郊公墓，幫助即將加入餘燼的教官漢森】
【獎勵：聲望+50，經驗值+200，命運之塵x3】
本來是來城裡買材料的大菠蘿此時也隱在圍觀的人群之中，本來礙於教會的身份還有些猶豫，但是任務一來他頓時有了底氣。
「敢欺負咱們預定的教官？兄弟們！來活了！！」
他在論壇的諾漢維爾聊天頻道一吼，短短几分鐘，幾十名正在附近工作的玩家放下手裡的活，提著鎬子、斧頭、木棒，氣勢洶洶地向公墓殺去。
「住手！！！」
一聲暴喝，大菠蘿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幾十號神恩者。
管理員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你……你們是誰？想造反嗎？」
大菠蘿從懷裡掏出一本撿來的《審判律法》翻得嘩啦作響：「根據《律法》第三章第十二條：敲詐教會職員（包括退休或離世），視為褻瀆榮耀，當受鞭刑五十，罰金十倍！」
大菠蘿把書懟到管理員臉上，唾沫星子橫飛：「你剛才說多少錢？五十銀幣？好！根據律法你要賠漢森大叔五百銀幣！拿來！」
管理員懵了：「這……這是以前的舊法。」
「舊法也是法！怎麼？你想代表審判之神修改法律？你比神還大？」一頂大帽子直接扣死。
管理員見說不過，剛想逃跑，一名玩家突然大喊：
「兄弟們！管理員說大娘有怨氣！來！大家一起給大娘祈福！把這怨氣給沖了！」
幾十名玩家瞬間把棺材和管理員圍在中間。
他們手裡舉著火把、鐵劍，甚至是沾著泥土的鐵鎬。
然後隨著一聲口令，幾十個人整齊劃一地雙膝跪地，雙手合十：
「願聖光忽悠著你！大娘走好！」
「南無阿彌陀……不對，願審判保佑！」
「哈利路亞！一路順風！」
管理員身上佩戴的那個用來檢測魔力波動的劣質鍊金盤，因為周圍突然爆發的幾十股情緒波動，指針瘋狂亂跳。
「咔嚓！」錶盤直接炸了。
「綠了！綠了！」玩家大喊。
「大娘怨氣散了！」
管理員被這群瘋子嚇得臉色慘白，轉身想跑。
「哎？大人您別走啊！」幾十名玩家像一堵牆一樣瞬間擠了上去，任憑管理員怎麼推也推不動。
大菠蘿貼著他的臉，笑得像個魔鬼：「大人，您看您印堂發黑，肯定是被怨氣纏身了，別動，我們幾十個兄弟幫您淨化一下！」
說著，幾十雙沒洗的手就在管理員身上一陣亂摸。
管理員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要是再不鬆口，感覺這群瘋子能把他生吞了，而且要是引來真正的巡查騎士，他勒索的事就兜不住了。
「埋！現在就埋！」
管理員癱坐在地上，鼻涕眼淚一大把：「免費埋！求求你們別摸了！」
……
雨停了，漢森的母親終於入土為安。
玩家們並沒有散去，而是自發地站在墓碑前。
沒有鮮花，有玩家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堆紙錢，還有人烤了幾塊狼肉，擺在墓碑前。
火光跳動，這些異鄉人收起了嬉皮笑臉，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不為別的，就為了漢森大叔那一彎腰，和他那把泡在泥里的劍。
遠處的巡邏騎士路過，看著這群神恩者圍著墓地燒東西，分發烤肉，雖然覺得行為怪異，但並沒有造成什麼惡劣影響，也就沒多管。
人群散去，漢森撿起那把沾滿泥水的劍，坐著用剩下的半截右臂胳膊扶著劍端，再用左手一遍遍擦拭劍身的污泥。
這個流血都不流淚的漢森，此刻眼眶通紅。
莫恩從樹後走出，遞給漢森一塊乾淨的手帕：「漢森教官，我這裡有一份工作。」
莫恩指了指遠處那群正在打鬧離去的玩家背影：「如你所見，這群人雖然腦子有點問題，但心是熱的。」
「我需要一個人，教會他們如何握劍，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包食宿，薪水是你撫恤金的十倍，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別把他們練死了。」
說到這，莫恩轉念一想又笑著補充道：「雖然他們也不怕死。」
漢森看著那群玩家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擦亮的劍。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將劍掛回腰間，對著莫恩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只要有酒喝，這幫兔崽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