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叛逆的兒子和不善言辭的老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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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叛逆的兒子和不善言辭的老父親

  基里曼的話音落下,整個戰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背景里星際戰艦的重炮轟鳴還在持續,一聲聲撞在凝滯得近乎凝固的肅殺空氣里。

  就在所有人都還在消化這句石破天驚的宣言時,紅A突然側過頭,自光精準落在了衛宮士郎的手上,他還拿著那隻他剛剛斬下、還帶著餘溫的左臂。

  幾乎是同一時間,衛宮士郎也下意識回頭對上了他的視線,順著對方的自光低頭,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死死攥著人家的斷臂。

  前一秒還劍拔弩張的戰場氛圍,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沖得七零八落。

  「額————還給你。」衛宮士郎手忙腳亂地把手臂遞過去,面露尷尬神色。

  「多謝。」紅A接過手臂後迅速轉過頭,語氣硬邦邦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不客氣。」

  面對基因原體的要求,哪怕是西吉斯蒙德,也沒辦法答應對方,因為哪怕用車輪戰,他們也不可能有戰勝對方的可能。

  他自己就是號稱原體之下第一人的最強戰力了,作為侍奉羅格多恩的帝皇冠軍,他最清楚原體的實力,跟別提對方是羅伯特基里曼。

  雖然他侍奉的原體羅格多恩很不爽對方,但他是星際戰士,對方是尊貴的原體,甚至還是他死後萬年的帝國攝政,他甚至連拒絕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就在西吉斯蒙德僵在原地,進退維谷的瞬間,一道跨越了數萬年時光的靈能神諭;轟然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那屬於人類帝皇的意志,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慌亂,讓他的神情一點點鎮定下來,但很快又變的比剛才還要為難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身前的基因原體,依舊單膝跪地,聲音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遲疑與艱澀:「大人————屬下收到了偉大帝皇的神諭,偉大帝皇說————說以的名義,命您立刻褪下身上的鎧甲,放下手中的劍,若您不從,便請您即刻離開。」

  基里曼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不悅的寒意瞬間從他周身散開,他垂眸看著眼前這位自己熟悉的帝皇冠軍,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足以讓他為之戰慄的威壓:「西吉斯蒙德,本以為我還算了解你,可我現在發現我錯了,怎麼到了這三萬年前的過去,你反倒磨平了稜角,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你身為帝皇冠軍,刻在骨血里的驕傲與堅守,都去哪了?難道你要違背你的誓言嗎!」

  「屬下不敢!」

  「不管人類之主說了什麼,一字不差地原原本本告訴我,我是羅伯特·基里曼,第十三阿斯塔特軍團基因原體、帝國攝政、帝國全軍統帥,不是什麼需要你小心翼翼護著的易碎品!」

  被原體這番話直戳要害,西吉斯蒙德羞愧地深深低下頭,連肩背都繃得發緊,他始終保持著單膝跪地的軍禮姿態,拳心緊緊按在胸口的動力甲上,聲音里滿是愧色,沉聲說道:「是屬下的錯,基里曼大人,偉大帝皇說,既然你要幫著阿賴耶識打你老子,那就把你老子給你的劍和鎧甲都給我脫了,哪怕是要和老子對著幹,也別丟了你老子我的臉。」

  西吉斯蒙德的話音落下的瞬間,藤丸立香等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什麼叫身經百戰?什麼叫迦勒底首席御主?頂著「人類惡(劃掉)咕噠子」名號的她,在迦勒底里什麼父子反目、家庭鬧劇沒見過?只一瞬間,她就精準看穿了基里曼和帝皇間彆扭的關係。

  這根本就是和老父親鬧僵的叛逆期兒子,被親爹當眾下了面子!她瞬間攥緊了拳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壞了!這位原體大人不會當場炸毛吧?!

  衛宮士郎在一旁,眼神古怪地在基里曼的身影和不遠處的間桐櫻之間來回掃,臉上寫滿了「我是不是哪裡理解錯了」的錯亂。

  而間桐慎二則是靠了過來,小聲對他說道:「他真是洛克的兒子?他和櫻————」

  還不等間桐慎二說完,衛宮士郎立馬堵住他的嘴,額頭冒著冷汗的提醒道:「我有種預感,你這後半段說出來,我們兩個必須死一個,我建議你還是別說了。」

  就在眾人的思緒已經跑偏到十萬八千里外時,戰場中央的基里曼,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方才還凝在眉宇間的慍怒與威壓,頃刻間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眼的難以置信,他垂眸向跪地的西吉斯蒙德,連聲音都微微發緊,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再次確認道:「這真的是祂的原話?一字不差?」


  西吉斯蒙德猛地繃緊了身軀,聲音裡帶著被質疑忠誠的激動,振聲大喊:「千真萬確!屬下以帝皇冠軍的榮譽起誓,絕不敢偽造半句聖諭!」

  基里曼怎會不知道西吉斯蒙德的忠誠。

  他只是不敢信,不敢信自己會從帝皇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話。

  這語氣,既不屬於這個時代打算改變一切的他,也不屬於他守護了萬年、端坐黃金王座之上,早已化作萬億臣民信仰的神皇。

  這句帶著煙火氣、滿是尋常父子間親昵與彆扭的話語,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心中。

  基里曼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湧著錯愕、茫然、久違的觸動,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心情瞬間複雜到了極致。

  從一萬年的沉睡中醒來後,他拖著殘破的身軀,扛著搖搖欲墜的帝國走了太久。

  他縫合了撕裂的銀河,平定了叛亂的星域,把荷魯斯之亂後散落的帝國碎片,一點點拼回了原本的輪廓。

  可當他終於站在黃金王座前,想要見一見那個他追隨了一生的父親時,湧入他腦海的,只有震碎靈魂的靈能咆哮。

  他永遠記得那一刻的絕望—對方的靈魂像是被萬年的枷鎖撕成了無數片,無數道聲音同時在他意識里嘶吼,斷斷續續的惡意與辱罵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他關於父子重逢的所有溫柔期待,徹底碾得粉碎。

  騙子。

  叛徒。

  小偷。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為了父親的理想燃盡了一生,為了守護祂的帝國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卻是這樣誅心的否定。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對方直接附身,哪怕要和自己的父親徹底對峙、

  歇斯底里地吵上一架,他都已經想好了所有說辭。

  他不能讓那些淌血的過往變成毫無意義的痛苦,他做的一切,為了人類帝國,也為了他們這些早已走散的父子。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跨越了三萬年的時光,他等來的,卻只是一句「褪下鎧甲,放下劍」,只是一場公平的榮耀決鬥?

  意識到這背後或許藏著他從未敢奢望的隱情,基里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情緒複雜到了極致。

  那顆在早已冷硬的心,又不受控地冒出了本不該再有的期待。

  可期待的背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怕這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幻夢,怕這最終還是會和當初一樣,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閉了閉眼,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再次看向西吉斯蒙德,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沉聲問道:「只要我完成這場決鬥,就能見到祂,對吧?」

  誤闖天家的西吉斯蒙德只能瘋狂點頭,完全不敢再開口了,有些事情說多了想多了,那就是褻瀆,是不忠誠的行為了。

  得到西吉斯蒙德的確認後,基里曼沒有半分遲疑,抬手便徒手拆解起身上的命運之鎧這套為他量身打造的命運之鎧,結構精密到極致,原本需要專屬的技術軍士團隊配合專用器械,才能完成完整的裝卸流程。

  可此刻,基里曼卻憑著原體的恐怖蠻力,硬生生將鎧甲的鎖扣與接口粗暴扯開,金屬摩擦的刺耳尖鳴接連響起,嵌合在皮肉里的神經連接束、動力管線被生生扯斷,不少精密的連接孔位被直接扯壞,殷紅的鮮血順著鎧甲的縫隙,沿著他的手臂與軀幹緩緩流下。

  這近乎自毀的拆卸方式,光是看著,就讓一旁觀戰的藤丸立香等人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泛起難忍的幻痛。

  可基里曼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脫下一件普通的外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留給眾人心裡只剩滿滿的震撼。

  他們在心中不僅暗自想到,難道這就是未來帶領人類征服銀河的————英雄嗎?

  等到整套命運之鎧被盡數卸落在地,發出沉重的金屬悶響,基里曼渾身上下只餘下一條作戰短褲,那副承載了千年征戰的軀體,徹底展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縱橫交錯的傷疤爬滿了他的軀幹與四肢,利刃劈砍的深痕、爆彈與穿刺武器留下的貫穿傷、鈍器重擊造成的凹陷疤痕、星艦光矛掃過的灼痕、混沌酸液蝕出的坑窪傷痕、密集的彈片挫傷遍布腰背。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骨左下方、心口偏左的位置,一道縱向延伸、細長卻深可見骨的貫穿傷疤。

  那道傷幾乎將他的胸腔徹底洞穿,哪怕過去了數萬年,依舊猙獰得令人心悸。

  那是荷魯斯叛亂的終局前夕,被墮落為色孽惡魔王子的帝皇之子原體福格瑞姆,以淬滿混沌詛咒的毒劍刺穿胸膛留下的永世烙印。

  正是這道攜帶著邪神詛咒的傷口,將他囚在靜滯力場中,陷入不生不死的境地,沉睡了整整一萬年。

  若非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傾盡心血打造的命運之鎧,為他死死壓制住無孔不入的混沌毒素,他絕無可能重臨世間,更別說扛起搖搖欲墜的人類帝國。

  而此刻,他親手褪下了這副守護了自己重生後所有征戰的鎧甲。

  即便如今是以英靈之軀響應召喚降臨,那源自亞空間深處的混沌詛咒,依舊在一刻不停地啃噬著他的血肉與靈魂。

  想要面見父親的心情在胸腔里翻湧得愈發急切,羅伯特·基里曼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向著西吉斯蒙德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基因原體與生俱來的、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整個戰場的空氣都仿佛因他的腳步而凝滯,他看著單膝跪地的帝皇冠軍,聲音如洪鐘般穿透硝煙,字字鏗鏘:「來吧,西吉斯蒙德!讓我見證你對帝國的絕對忠誠,見證你身為帝皇冠軍的巔峰武藝!拿出你的全部,不要有半分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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