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二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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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二五仔

  人群漸漸散去。

  安德森教授過來與肖恩又寒暄了幾句,感謝他的到來給討論會增色不少。就在肖恩也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看起來三干出頭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站得筆直,神色有些拘謹,但眼神明亮。

  「潘先生,抱歉打擾。」男人開口道,「我是本尼·阿徹。能耽誤您幾分鐘,單獨聊幾句嗎?」

  肖恩打量了他一下。

  這傢伙頭頂的數字是【40】,不算高,但也不低。

  而且這個人的氣質不像學生,也不像教授,更不像剛才那些尖銳的提問者。

  「阿徹先生?」肖恩看了眼手錶,「有人在等我。可以邊走邊說嗎?我們得去停車場。」

  「當然,當然。」本尼連忙點頭,跟著肖恩、馬修和利亞姆一起走出禮堂側門,步入夜晚涼爽的校園。

  走出一段距離,周圍人少了許多,本尼才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潘先生,首先請允許我坦白我的身份。在今天下午之前,我是哈里斯·克蘭參議院的資深政策分析員,主要負責數據研究和青年選民拓展。」

  肖恩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太多驚訝。

  馬修和利亞姆則立刻警惕地看向本尼。

  不是,何意味啊?

  本尼苦澀地笑了笑:「我說之前」,是因為幾小時前,我剛剛辭職離開。原因————

  我和克蘭參議員在如何應對您。或者說,如何應對像您這樣的現象上,發生了根本分歧。」

  肖恩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今晚在場提問的人里,那個穿紅色棒球外套、叫凱爾·鄧恩的,是伯克利共和黨俱樂部的人,經常配合我們辦公室的行動。那個穿POL0衫的叫湯姆,是克蘭參議員派來錄音和觀察的。」本尼語速加快,似乎想儘快證明自己的誠意,「但我想說的不是這些————這些政治小把戲。」

  肖恩終於開口,語氣平靜:「阿徹先生,如果你是想告訴我這些內部消息來示好,我感謝你。但如果你想說的只是這些,那我們已經知道了。克蘭參議員會用什麼手段,並不難猜。」

  本尼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肖恩的潛台詞:

  別繞彎子,說重點。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您說得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我自己。」

  他停下腳步,看向肖恩,眼神變得熱烈而認真,「我是在中西部一個保守家庭長大的,我祖父參加過二戰,父親是越戰老兵。我相信傳統價值,相信個人責任,相信美國例外論。我加入共和黨,是因為我認為它代表著務實、有限政府和強大的國防。」

  肖恩眯起眼睛,心想他到底要說什麼?

  「但這些年,尤其是最近,」本尼的聲音里透出困惑和掙扎,「我覺得黨在很多問題上————脫離了實際。變得只會攻擊,不會建設;只想著守住基本盤,不敢面對新的挑戰。

  比如說氣候變化、科技壟斷、飆升的住房和學生貸款、還有像您今晚討論的————」

  「不是我,是我的夥伴。」肖恩糾正道。

  「嗯,您的夥伴討論的這種,技術進步帶來的大規模就業轉型問題。我們要麼否認問題存在,要麼就把所有解決方案都打成康米主義。」

  「我今天下午和克蘭參議員爭論,我說我們需要調整話語,需要和年輕一代對話,需要認真對待這些新興議題,而不是把所有不贊同我們的人都說成是不愛國。他讓我不喜歡就滾。」本尼嘆道。

  「所以我滾了。」

  肖恩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馬修和利亞姆也放慢了腳步。

  「我看了您的辯論,看了發布會,今晚也聽了全程。」本尼繼續說,語氣越發懇切,「我不同意您的很多具體政策,特別是關於擴大政府角色和徵稅的部分。但我同意您說的,我們需要認真討論這些問題,需要尋找實際可行的路徑,而不是停留在口號和互相攻擊。我更欣賞您————或者說您展現出來的那種,願意跨出傳統陣營去思考問題的姿態。」

  他最終說出了真正的來意:「潘先生,我希望————我請求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嗯?

  「是的,我想為您工作一不是作為間諜或內線,而是作為一個真誠的、來自另一邊的思考者。


  「我對共和黨的基層、對保守派選民的心理、對中西部和南方的政治生態非常了解。

  我可以提供另一種視角,幫助您的政策方案更周全,更能吸引那些對現狀不滿但又不信任傳統民主黨的中間派甚至溫和保守派。

  「我們可以做一個系列的深度訪談或對談,把真正棘手的議題攤開來講,展示一種超越黨派標籤的思考方式。」

  本尼越說越激動:「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不僅對您,對我,也許————對很多像我一樣,覺得被困在舊框架里的年輕共和黨人。我們可以走出另一條路!」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嬉笑聲。肖恩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理想未泯、卻又充滿矛盾的人。

  他說的很娓娓動聽,可此人來路不明,頭頂的數字又很難說他真的忠心於他,還是單純地想拿他當跳板。

  「所以,」肖恩緩緩開口,「你還是一個共和黨人,對嗎本尼?我是說:內心深處。」

  卻見本尼遲疑了一下,然後堅定地點頭:「是的。我信仰那些核心原則。而且我認為————要真正改變政治,必須有一個強大的組織作為基礎。完全脫離黨派,作為獨立人士,力量太分散了。」

  肖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許理解和些許遺憾:「本尼,我欣賞你的坦誠和熱情。你看到了問題,你想尋求改變,這很難得。但是————」

  「你希望在黨內改變黨」,同時又想和我這樣的外部挑戰者」合作,探索新道路。這想法很勇敢,但恐怕————很難兩全。」

  他看向遠處圖書館的燈火:「你說必須有一個強大的組織。沒錯,但你現在看到的無論是驢也好,還是大象也罷,他們已經就會形成自己的生存邏輯、權力結構和既得利益。它們會能地排斥真正動搖其根基的改變,會把任何試圖從內部革新的人要麼同化,要麼排擠出去。就像民主黨建制派對桑德斯一樣不是嗎?」

  「而你的經歷,就是最好的例子。」

  本尼張了張嘴,他本想反駁,但肖恩抬起手制止了他。

  肖恩想說:他心自中的那個共和黨早就死了。

  而這個版本的答案是和他一樣煽動民粹。

  「我不是說你的想法沒有價值。恰恰相反,我認為美國政治需要更多像你這樣,願意跨出舒適區去思考的人。但是,」肖恩的目光轉回本尼的臉上,「如果你真的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可能需要更大的決心。要麼,你就像你現在做的,徹底離開那個體系,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去參與和影響公共討論。」

  「就像我一樣。」

  「就像您一樣?」

  「對,就像我一樣!」肖恩故作深沉,狠狠地地臭美起來。「雖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我沒有包袱。要麼,你就留在體系內,但要做好準備,那將是一場漫長、艱難、而且可能充滿妥協的內部鬥爭。而試圖腳踩兩條船,我是指既享受組織資源,又想保持超然的革新者姿態可能會讓你兩頭都不討好。」

  他拍了拍本尼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別誤會,我不是在拒絕你的提議。你的知識和視角對我們很有價值。如果你想以獨立顧問或特邀評論員的身份,為我們提供一些分析和建議,我們非常歡迎。凱利會樂意和你談談。至於深度訪談————也可以考慮。但前提是,你需要想清楚,你到底站在哪裡,又想走向何方。」

  老實說,他更想說:很抱歉,我們不需要你還。

  而本尼·阿徹站在原地,臉上的激動漸漸被深思取代。肖恩的話像冷水,澆醒了他部分的熱血,但也讓他看到了更複雜的現實。

  「我————我需要想想。」本尼最終說道,聲音低沉了許多。

  「當然。」肖恩看了看時間,「抱歉,我們真的得走了。保持聯繫,阿徹先生。通過馬修或者利亞姆都可以找到我們。

  「」

  本尼點了點頭,他與肖恩握了握手,又向馬修和利亞姆示意,最後才轉身朝著與停車場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獨,但也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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