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看不清自己
第114章 看不清自己
雷納爾的表情沉了下來。
「沒有。」
他聲音里壓著不滿，「萊拉·銀手，你應該知道她吧，深水城的公開領主？
她擔心高等級職業者在城裡開打的餘波會波及平民。
要求小隊只能做前期情報搜集，具體行動必須報領主會議批准後才能動。」
克勞斯將藥水倒入一個小銀盤，用軟布蘸取：「如果我坐在她的位置，那麼這是個很合理的顧慮，特別是幾天時間裡已經發生兩場波及平民的事件了。」
「站在作為你朋友的立場，我替你感到憋屈。」
深水城的領主議會不是公開領主的一言堂，其他的蒙面領主們都是城裡各行各業的領頭人。
從大盤角度，他們必然更關心整體的平穩和安全。
「合理個——」雷納爾把後半句髒話咽了回去。
「錢是我付的，憑什麼領主議會要插一腳！」
換我也阻止你，十幾個典範級的高手在我腳底下對掏，我也怕哪天突然破產。
深水城可沒房屋保險。
克勞斯心底暗想。
雷納爾站起來，在醫務室里踱步。
「瓦伊拉為這事跟萊拉在黑杖塔的異位面訓練場打了一場。是真的打，不是比喻。我在塔里都感覺到魔力震盪。」
克勞斯轉過頭：「結果呢？」
「那肯定是瓦伊拉輸了。」
雷納爾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
「瓦伊拉還只是個年輕的塔主，遠遠達不到傳奇水平。
而萊拉作為魔法女神選民，傳奇之名都在費倫傳播幾百年了。」
他走回檢查椅坐下，疲憊地抹了把臉。
「所以現在僵在這兒。小隊已經集結完畢，五個典範職業者，按日薪算錢，每天都是大筆開銷。
但他們只能待命，等領主會議那幫老爺們開完一輪又一輪的會，投票，扯皮，最後可能還否決。」
克勞斯將蘸了藥水的軟布遞給他：「自己敷。閉眼，五分鐘。」
雷納爾照做。藥水清涼，緩解了魔眼過載帶來的隱隱脹痛。
「政務程序就是這樣。」
克勞斯的聲音在安靜的醫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效率低下，但能防止個人衝動引發災難性後果。
萊拉的擔憂並非無理。
五個典範職業者在地脈迷城第三層開戰，萬一引發結構坍塌，或者驚動了更深層的什麼東西————」
這不是沒有根源的胡亂猜測，深水城是吃過苦頭的。
1451DR發生過一起深水城最大的地表陷落事件。
無冬城附近的霍特諾火山（MountHotenow）猛烈噴發，引發了覆蓋整個劍灣地區的強烈地震波。
當時又加上地脈迷城下奪心魔、卓爾和海拉斯特學徒們大打出手，削弱了岩層穩定性。
城南外的土地崩塌，形成現在面積約5.18平方公里的崖下區（Undercliff）。
地脈迷城多個樓層合併，幽暗地域棲息地被毀，地下怪物全部湧出地表。
深水城花費20年時間修復地表，崖下區至今仍被劃為限制進入區域，由城市守衛與冒險者聯合監控。
「我知道。」雷納爾打斷他，聲音悶在軟布後面。
「我都知道。我只是————等不了。
每多一天，弗隆就多一分危險。
而且莊園抵押的資金就這些，如果超過三個月還沒救出人，光維持費用就會把錢用完。到那時我還有什麼籌碼？」
克勞斯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深水城的街道。
下午的陽光開始西斜，給屋頂鍍上一層金色。
五分鐘後，雷納爾取下軟布。
左眼的脹痛確實減輕了。
「藥水帶回去，每晚睡前敷一次，連續三天。」
克勞斯遞給他一個小水晶瓶，「另外，魔眼最近少用情感視功能。你的情緒不大對，情感視魔眼使用者本身會被情感所感染。」
雷納爾接過瓶子，盯著裡面淡藍色的液體：「你怎麼知道我最近情緒不大對？」
「你的情緒都在你臉上擺出來了，你說話也從來不掩飾情緒。」
克勞斯轉身，平靜地看著他，「憤怒、絕望、焦慮，還有一絲————愧疚。所以你在為什麼事愧疚？」
雷納爾沉默了很久。
「碼頭區那十七個人，」他最終低聲說，「大部分其實可以活捉的。但我沒留手。
梅隆當時暗示我們時，我心裡————是贊同的。
我想報復，想讓他們也嘗嘗失去同伴的滋味。」
散塔林的人會在乎同伴嗎，克勞斯沒有問出這一句。
他抬起頭，將眼罩戴上：「這正常嗎？克勞斯。
擁有了這種能看透情緒的眼睛後，我反而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很簡單的道理，雷納爾。
你一但在別人的黑暗裡看得太清楚，就會看不清自己的光明了。」
克勞斯走回工作檯，開始收拾器具。
金屬工具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格拉洪德莊園。
書房的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城市的屋頂。
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厚重的東方地毯上切出明暗分界。
雅拉·格拉洪德喜歡在這裡處理事務。
開闊，明亮，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穿著裁剪合體的深綠色絲絨長裙，紅色短髮簡單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臉頰。
時光在她臉上留下的是從容而非衰老，氣質中是掌權力人特有的平靜和銳利。
書房門被推開時，她沒有回頭。
弗洛辛大步走了進來。
這個光頭男人黑色皮革甲和武器從不離身。
看到雅拉的背影，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坐那張為他準備的客用扶手椅，而是斜倚在窗邊的牆邊，仿佛隨時準備離開。
「雅拉，你找我有什麼事。」雖然是疑問句，但卻像問候吃了嗎一樣。
「兩件事，第一，一份關於一隻岩石地精的情報。」
雅拉將一份檔案推過寬大的書桌，「他名字叫達拉克哈爾，三天前從無冬城返回，住進了南區的鏽錨旅店。
他是達古特的秘密心腹特工，但瞞不過格拉洪德的眼睛。」
她停頓，直視弗洛辛的眼睛。
「我的人查出來，十三年前黑杖塔繼承人爭端中，正是他被達古特僱傭，長期盯梢他兒子雷納爾·無燼的。」
「一隻為達古特工作的地精，在達古特的龍金寶藏傳聞正盛時，突然秘密返回深水城。
弗洛辛，你覺得他是回來觀光旅遊的？」
弗洛辛沒有立刻去碰檔案。
他盯著雅拉看了兩秒，刀疤臉在光影下顯得更加陰沉。
「你怎麼查到的？」弗洛辛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格拉洪德家族本就是憑僱傭兵生意起家的，無論黑面還是白面上，都有些老朋友。」
雅拉端起骨瓷茶杯，啜了一口不加糖的苦蕎茶。
「找人翻找十三年前的僱傭記錄只需要動用點人情和龍金，不算難。
難的是————」
她放下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
「弗洛辛！為什麼散塔林的情報線對此毫無反應？或者，有反應，但負責情報線的你，認為沒必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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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爾的表情沉了下來。
「沒有。」
他聲音里壓著不滿，「萊拉·銀手，你應該知道她吧，深水城的公開領主？
她擔心高等級職業者在城裡開打的餘波會波及平民。
要求小隊只能做前期情報搜集，具體行動必須報領主會議批准後才能動。」
克勞斯將藥水倒入一個小銀盤，用軟布蘸取：「如果我坐在她的位置，那麼這是個很合理的顧慮，特別是幾天時間裡已經發生兩場波及平民的事件了。」
「站在作為你朋友的立場，我替你感到憋屈。」
深水城的領主議會不是公開領主的一言堂，其他的蒙面領主們都是城裡各行各業的領頭人。
從大盤角度，他們必然更關心整體的平穩和安全。
「合理個——」雷納爾把後半句髒話咽了回去。
「錢是我付的，憑什麼領主議會要插一腳！」
換我也阻止你，十幾個典範級的高手在我腳底下對掏，我也怕哪天突然破產。
深水城可沒房屋保險。
克勞斯心底暗想。
雷納爾站起來，在醫務室里踱步。
「瓦伊拉為這事跟萊拉在黑杖塔的異位面訓練場打了一場。是真的打，不是比喻。我在塔里都感覺到魔力震盪。」
克勞斯轉過頭：「結果呢？」
「那肯定是瓦伊拉輸了。」
雷納爾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
「瓦伊拉還只是個年輕的塔主，遠遠達不到傳奇水平。
而萊拉作為魔法女神選民，傳奇之名都在費倫傳播幾百年了。」
他走回檢查椅坐下，疲憊地抹了把臉。
「所以現在僵在這兒。小隊已經集結完畢，五個典範職業者，按日薪算錢，每天都是大筆開銷。
但他們只能待命，等領主會議那幫老爺們開完一輪又一輪的會，投票，扯皮，最後可能還否決。」
克勞斯將蘸了藥水的軟布遞給他：「自己敷。閉眼，五分鐘。」
雷納爾照做。藥水清涼，緩解了魔眼過載帶來的隱隱脹痛。
「政務程序就是這樣。」
克勞斯的聲音在安靜的醫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效率低下，但能防止個人衝動引發災難性後果。
萊拉的擔憂並非無理。
五個典範職業者在地脈迷城第三層開戰，萬一引發結構坍塌，或者驚動了更深層的什麼東西————」
這不是沒有根源的胡亂猜測，深水城是吃過苦頭的。
1451DR發生過一起深水城最大的地表陷落事件。
無冬城附近的霍特諾火山（MountHotenow）猛烈噴發，引發了覆蓋整個劍灣地區的強烈地震波。
當時又加上地脈迷城下奪心魔、卓爾和海拉斯特學徒們大打出手，削弱了岩層穩定性。
城南外的土地崩塌，形成現在面積約5.18平方公里的崖下區（Undercliff）。
地脈迷城多個樓層合併，幽暗地域棲息地被毀，地下怪物全部湧出地表。
深水城花費20年時間修復地表，崖下區至今仍被劃為限制進入區域，由城市守衛與冒險者聯合監控。
「我知道。」雷納爾打斷他，聲音悶在軟布後面。
「我都知道。我只是————等不了。
每多一天，弗隆就多一分危險。
而且莊園抵押的資金就這些，如果超過三個月還沒救出人，光維持費用就會把錢用完。到那時我還有什麼籌碼？」
克勞斯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深水城的街道。
下午的陽光開始西斜，給屋頂鍍上一層金色。
五分鐘後，雷納爾取下軟布。
左眼的脹痛確實減輕了。
「藥水帶回去，每晚睡前敷一次，連續三天。」
克勞斯遞給他一個小水晶瓶，「另外，魔眼最近少用情感視功能。你的情緒不大對，情感視魔眼使用者本身會被情感所感染。」
雷納爾接過瓶子，盯著裡面淡藍色的液體：「你怎麼知道我最近情緒不大對？」
「你的情緒都在你臉上擺出來了，你說話也從來不掩飾情緒。」
克勞斯轉身，平靜地看著他，「憤怒、絕望、焦慮，還有一絲————愧疚。所以你在為什麼事愧疚？」
雷納爾沉默了很久。
「碼頭區那十七個人，」他最終低聲說，「大部分其實可以活捉的。但我沒留手。
梅隆當時暗示我們時，我心裡————是贊同的。
我想報復，想讓他們也嘗嘗失去同伴的滋味。」
散塔林的人會在乎同伴嗎，克勞斯沒有問出這一句。
他抬起頭，將眼罩戴上：「這正常嗎？克勞斯。
擁有了這種能看透情緒的眼睛後，我反而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很簡單的道理，雷納爾。
你一但在別人的黑暗裡看得太清楚，就會看不清自己的光明了。」
克勞斯走回工作檯，開始收拾器具。
金屬工具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格拉洪德莊園。
書房的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半個城市的屋頂。
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厚重的東方地毯上切出明暗分界。
雅拉·格拉洪德喜歡在這裡處理事務。
開闊，明亮，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穿著裁剪合體的深綠色絲絨長裙，紅色短髮簡單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臉頰。
時光在她臉上留下的是從容而非衰老，氣質中是掌權力人特有的平靜和銳利。
書房門被推開時，她沒有回頭。
弗洛辛大步走了進來。
這個光頭男人黑色皮革甲和武器從不離身。
看到雅拉的背影，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坐那張為他準備的客用扶手椅，而是斜倚在窗邊的牆邊，仿佛隨時準備離開。
「雅拉，你找我有什麼事。」雖然是疑問句，但卻像問候吃了嗎一樣。
「兩件事，第一，一份關於一隻岩石地精的情報。」
雅拉將一份檔案推過寬大的書桌，「他名字叫達拉克哈爾，三天前從無冬城返回，住進了南區的鏽錨旅店。
他是達古特的秘密心腹特工，但瞞不過格拉洪德的眼睛。」
她停頓，直視弗洛辛的眼睛。
「我的人查出來，十三年前黑杖塔繼承人爭端中，正是他被達古特僱傭，長期盯梢他兒子雷納爾·無燼的。」
「一隻為達古特工作的地精，在達古特的龍金寶藏傳聞正盛時，突然秘密返回深水城。
弗洛辛，你覺得他是回來觀光旅遊的？」
弗洛辛沒有立刻去碰檔案。
他盯著雅拉看了兩秒，刀疤臉在光影下顯得更加陰沉。
「你怎麼查到的？」弗洛辛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格拉洪德家族本就是憑僱傭兵生意起家的，無論黑面還是白面上，都有些老朋友。」
雅拉端起骨瓷茶杯，啜了一口不加糖的苦蕎茶。
「找人翻找十三年前的僱傭記錄只需要動用點人情和龍金，不算難。
難的是————」
她放下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
「弗洛辛！為什麼散塔林的情報線對此毫無反應？或者，有反應，但負責情報線的你，認為沒必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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