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除冰作業
但即便如此，直接踩在冰冷火星土壤上的雙腳依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雙手也凍得微微發抖。
太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在他們身後，羲和號的外部照明燈開始閃爍。
韓敬瞥了一眼時間。
「天吶！」他叫道，「我想咱們該進艙了。」
黑暗中，隔著面罩，他看不清米拉的面容，只能看到護目鏡上反射出的最後一抹餘暉。
在那一刻，這道靜默的剪影仿佛可以屬於任何一個凝視宇宙的靈魂。
……
「這裡是謝爾蓋，正在從這顆紅色星球向地球進行實時直播。地球，你們好！我想告訴大家，火星簡直太棒了！我愛死這兒了。
我得說，你們都知道我之前沒少抱怨那幾個月的魔鬼訓練，但現在看來，僅僅是站在這片土地上所感受到的震撼，就讓一切都值回了票價。
太棒了！我剛才說過了嗎？我想我說過了。總之，就是太棒了。」
「今天我們成功著陸了，你們應該都看過著陸器拍的降落畫面了吧？還有那些相機拍的照片？著陸一結束，我們就打開艙門，我直接跑到艙外蹦躂了一通。
關於火星的顏色，你們肯定都知道它是紅色的，對吧？但其實遠不止於此。我也很難準確描述，它更偏向於那種黃褐色，有點像焦糖，而且色彩層次極其豐富。
你越是細看，就越能發現數不清的黃色和橙色，甚至還有粉色、明黃色，乃至一點點紫色的光影。」
「咱們的太空衣簡直絕了！穿在身上輕若無物，再加上這裡的低重力，感覺輕輕一跳就能飛到天上去。
今天我還爬上了一座沙丘，雖說剛到這兒還沒碰上沙塵暴之類的奇景，但這裡的環境絕對一流。這我之前說過了吧？我激動得都快詞窮了。
遠處有連綿的山脊，其實離我們並不遠，看著也不難爬。等明天確認完返回艙的情況，我們說不定就能去挑戰一下那些山峰了。真讓人等不及啊！」
「所有謝爾蓋的朋友們，也就是我在地球上的所有朋友們，謝爾蓋要跟你們說聲：再見啦！謝爾蓋頻道，今日播音到此結束。明天見！地球，再見！」
……
提到太空探索，人們腦海中總會浮現出無垠的天際與浩瀚的宇宙。
然而現實卻大相逕庭：太空人面臨的頭號大敵，其實是牢籠般枯燥單調的日常。
羲和號的乘員艙與其說是翱翔太空的飛船，倒更像是間狹小的牢房，只不過窗外的風景略微奇特了點。
在飛往火星這長達七個月的航程里，太空人們雖然被安排了大量臨時性工作，但真正有實際意義的任務卻寥寥無幾。
他們測量了宇宙射線輻射量，觀測了太陽風，還利用與地球軌道的基托號探測器形成的長基線，對伽馬射線暴進行了精確的時序測量。
然而，這些實驗完全可以由無人探測器代勞，安排給他們的唯一理由，不過是為了給太空人們找點事做，以免他們閒得發瘋。
在太空航行了一個月後，羲和號乘員們私下裡的口頭禪就變成了那句經典的童言童語：「媽，我們到了沒？」
距離登陸還有一個月時，火星在深邃如天鵝絨般的太空中還只是一個昏黃的光點，宋星野就已經開始抱怨：「我快憋瘋了。管他到了火星會出什麼事，只要別他媽這麼無聊就行。」
「這破船艙，我真是這輩子都不想再多看一眼了。」謝爾蓋附和道。
命運弄人，他倆的願望後來竟然都一語成讖。
……
作為系統工程師，宋星野的主要職責是檢查達爾文號並確認其達到發射標準。
R國地質學家薩沙曾接受過推進劑製造廠的交叉培訓，對那套設備的運作甚至可能比宋星野還要在行。
因此，在這次艙外活動EVA中，薩沙順理成章地擔任了宋星野的助手兼替補。
EVA，這個術語實在有些彆扭，也就是所謂的「艙外活動」。
任務開始前，大家曾信誓旦旦地約定，要徹底拋棄太空任務里那些讓人一頭霧水的字母縮寫。
但不知怎的，用「EVA」來指代所有穿出羲和號氣閘艙的行動，卻成了漏網之魚，他們確實需要發明個新詞兒了，或許叫「火星漫步」聽起來更酷些。
言歸正傳，他走過去拍了拍薩沙的肩膀，問道：「準備好去達爾文號來場『火星漫步』了嗎，薩沙？」
「隨時可以出發。」薩沙乾脆地回答。
「那咱們就去換行頭吧。」
他們穿的這種新型艙外活動服，也就是俗稱的火星行走服，絕對堪稱工程學奇蹟。
整套裝備的軀幹部分被包裹在硬殼結構內，而腹部、肩部和胯部則採用了靈活的犰狳式仿生關節。
胸甲由輕質複合材料打造，外層還裹著一厘米厚的泡沫隔熱層，袖管、手套和腿部則採用了壓電織物。
這種材料雖然像普通布料一樣輕盈柔韌，但其纖維能在電信號的刺激下收縮，從而形成完美貼合四肢的立體機械加壓結構。
這是一種極其精妙的折中設計，堅硬的胸甲能保障正常的呼吸空間，而可收縮的智能纖維又能確保四肢活動自如。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法撓鼻子，宋星野絕望地發現，只要把那個氣泡頭盔往肩上一扣，鼻子保證立刻發癢。
好在他摸索出了一個絕招，只要把頭猛地側向扭轉，同時用力伸長脖子，就能勉強夠到肩膀上方的無線電揚聲器，在那上面蹭一蹭發癢的鼻尖。
每套太空衣的背部正中，都嵌有一個放射性同位素溫差發電機RTG，源源不斷地為制氧設備供電。
同位素衰變產生的廢熱，會被水泵送入貼身內衣的毛細管網中，用來維持胸部和腹部的核心體溫，與此同時，四肢則依靠電加熱系統保溫，以確保太空人在火星零下幾十度的酷寒中不會被凍傷。
堅硬的碳化矽氣泡頭盔本身就具備防紫外線功能，外面還配有一個形似棒球帽帽檐的遮陽板，可以隨意旋轉角度來遮擋陽光。
頭盔內部還有一層可以隨時拉下的深色面罩，功能就跟太陽鏡一樣，專門用來對付刺眼的強光。
總而言之，這些太空衣極其注重實用性，愛上閱讀，從可樂小說開始。。簡直就像一個個自給自足的微型地球環境。
由於火星漫步通常耗時較長，就像所有艙外太空服一樣，它也配備了尿液和糞便收集回收系統。
宋星野很早就學到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如果某位太空人在執行任務時突然停下腳步，而且臉上浮現出一種神遊天外的放空表情，這時候你最好禮貌地把臉轉過去，千萬別去打擾人家那「方便」的片刻。
兩人穿戴整齊，互相仔細核對了對方的太空衣密封狀況後，便順著舷梯下到了火星地表。
前往達爾文號的路程並不遠，返回艙的上層甲板和四個巨大的助推器燃料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破舊的啤酒罐被幾枚鴕鳥蛋緊緊簇擁著，靜靜地佇立在沙地上，整個龐然大物由四條形如螳螂腿的起落架穩穩支撐著。
宋星野繞著飛船轉了一圈，進行外部目視檢查。
兩個液氧罐的排氣閥都在嘶嘶地向外噴吐著纖細的白霧，這是正常現象，說明儲罐已經完全加滿了。
助推器表面塗刷的溫控漆原本是鋅白色的，現在底部卻因為沾滿了火星的沙塵而泛著一層淺粉色。
不過這完全在預期之內，早就在熱控模型的計算考量之中了，除此之外，飛船表面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物理損傷。
「目前來看，『她』的狀況還算不錯，」宋星野緩緩說道。
然而，看著這艘飛船，他心裡總覺得有一絲微妙的異樣，好像有什麼明顯的細節被他漏掉了，但話到嘴邊卻又實在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有。」薩沙回答。
「對於一艘已經在太空和嚴寒中歷經了六年半滄桑的老船來說，她的狀況簡直好極了，」他總結道。
或許確實如此，他原以為一艘在火星沙海中風吹日曬了五年半的飛船，外表理應更加破敗不堪、滿是污垢，甚至被風沙侵蝕得斑駁陸離才是。
二號與三號助推器之間，架著一架梯子，直通一處小型圓形艙口。
他順著梯子向上攀爬，薩沙則在下方的沙地等候。
艙口釋放裝置轉動自如，他解開艙門鎖扣，從僅容火星服勉強通過的窄縫中鑽了進去。
這樣的設計雖顯笨拙，可返航飛船的載重每一公斤都至關重要，本就不需要什麼體面的艙口設計。
進入艙室，他合上電路斷路器，艙內的燈光應聲亮起。
這間艙室和羲和號上的幾乎別無二致，只多了一套燃料製備設備的指示面板。
計算機系統早已處於啟動運行狀態。他開啟 CRT顯示器讀取內部數據，趁著系統啟動的間隙，逐一檢查了機械儀表。
無論是在地球發射前，還是航行途中，他們都通過無線電鏈路反覆核對過百次燃料數據。
可此刻艙內儀表顯示的數據，卻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全是些本不該出現的數值。
待計算機完成啟動，他將注意力轉向屏幕，得到的結果依舊令人匪夷所思。
薩沙從艙口探進頭來：「怎麼了？」
「稍等。」他應道。
他坐在系統工程師的工位前，目光凝在儀表讀數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到底哪裡不對？
達爾文號原定在火星停留兩年，為返程任務儲備推進劑，可如今，它已經在火星上滯留了將近七年，一直等待著乘員歸來。
但推進劑本該依舊充足，儲罐口那縷幾乎不可見的白色蒸汽羽流就是明證。
可傳感器為什麼會失靈？兩個液氧罐的機械儀表數值均為零，壓力表的讀數更是全線異常：一個罐體的壓力高得離譜，另外兩個的壓力卻低得反常。
他暗自思忖，火星寒冷乾燥，大氣中幾乎不含水蒸氣，可七年的時間裡，大氣中殘留的微量水汽，終究會在低溫管路的表面凝結、凍結。
說不定有冰晶堵塞了傳感器，這原本不該是故障的觸發模式，可長達七年的時間，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他調出機械儀表的原理圖，逐一審視。
或許吧，他把圖紙遞到艙口給薩沙看。
「就是這裡。」他指著圖紙說，「進氣歧管的熱交換器管路，要是這裡結了冰，會怎麼樣？」
「你覺得這種情況真的有可能發生？」
宋星野聳了聳肩：「你有別的想法嗎？」
薩沙仔細盯著圖紙看，他擁有行星科學博士學位，同時修有機械工程學位，對這套管路的機制了如指掌。
「如果我下去敲一敲歧管，要是裡面真有冰堵，說不定一敲就碎了。」
宋星野面露遲疑：「我覺得這辦法有可行性，但未免太過束手束腳了。」
「我去試試。」薩沙站起身，「只要我敲碎了冰塊，讀數肯定會變，至少這樣我們就能確認問題出在哪。要是沒用，嗯，要是沒用，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宋星野點了點頭：「行，聽起來不錯，至少這算是個方案。」
後來的他，會無數次想起這句話，「聽起來不錯。」
宋星野切到一台外置攝像機的畫面，這台設備在閒置了近七年之後，終於重新啟動，看著薩沙彎腰挑了一塊磚頭大小、質地粗糙的火山岩。
他撿起石頭，走向第一個助推器儲罐，繞到了儲罐後方的熱交換器位置。
「很難湊過去看清，不過我好像能看到些冰。」薩沙通過無線電對他說，「你準備好了嗎？」
「我盯著讀數呢。」
薩沙一手抵住罐體穩住身體，抬手用石頭輕輕敲了一下。
「儀表沒動。」宋星野盯著屏幕說。
「沒變化。」薩沙匯報導。
「行，我再用點力。」
薩沙撤開手臂，掄起石頭狠狠砸在鋁製歧管上。
一股雪白的霧氣從管內噴涌而出，落在地面上，轉瞬就在乾燥的空氣中蒸發殆盡。
儀表讀數猛地跳升，衝過滿量程後回落，最終穩穩停在 22.8噸，完美！
「成了！」宋星野脫口而出。
「好！我們再試另一個。」薩沙說著，走向第二個儲罐。
又是一聲巨響，冰層驟然碎裂。
太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在他們身後，羲和號的外部照明燈開始閃爍。
韓敬瞥了一眼時間。
「天吶！」他叫道，「我想咱們該進艙了。」
黑暗中，隔著面罩，他看不清米拉的面容，只能看到護目鏡上反射出的最後一抹餘暉。
在那一刻，這道靜默的剪影仿佛可以屬於任何一個凝視宇宙的靈魂。
……
「這裡是謝爾蓋，正在從這顆紅色星球向地球進行實時直播。地球，你們好！我想告訴大家，火星簡直太棒了！我愛死這兒了。
我得說，你們都知道我之前沒少抱怨那幾個月的魔鬼訓練，但現在看來，僅僅是站在這片土地上所感受到的震撼，就讓一切都值回了票價。
太棒了！我剛才說過了嗎？我想我說過了。總之，就是太棒了。」
「今天我們成功著陸了，你們應該都看過著陸器拍的降落畫面了吧？還有那些相機拍的照片？著陸一結束，我們就打開艙門，我直接跑到艙外蹦躂了一通。
關於火星的顏色，你們肯定都知道它是紅色的，對吧？但其實遠不止於此。我也很難準確描述，它更偏向於那種黃褐色，有點像焦糖，而且色彩層次極其豐富。
你越是細看，就越能發現數不清的黃色和橙色，甚至還有粉色、明黃色，乃至一點點紫色的光影。」
「咱們的太空衣簡直絕了！穿在身上輕若無物，再加上這裡的低重力，感覺輕輕一跳就能飛到天上去。
今天我還爬上了一座沙丘，雖說剛到這兒還沒碰上沙塵暴之類的奇景，但這裡的環境絕對一流。這我之前說過了吧？我激動得都快詞窮了。
遠處有連綿的山脊，其實離我們並不遠，看著也不難爬。等明天確認完返回艙的情況，我們說不定就能去挑戰一下那些山峰了。真讓人等不及啊！」
「所有謝爾蓋的朋友們，也就是我在地球上的所有朋友們，謝爾蓋要跟你們說聲：再見啦！謝爾蓋頻道，今日播音到此結束。明天見！地球，再見！」
……
提到太空探索，人們腦海中總會浮現出無垠的天際與浩瀚的宇宙。
然而現實卻大相逕庭：太空人面臨的頭號大敵，其實是牢籠般枯燥單調的日常。
羲和號的乘員艙與其說是翱翔太空的飛船，倒更像是間狹小的牢房，只不過窗外的風景略微奇特了點。
在飛往火星這長達七個月的航程里，太空人們雖然被安排了大量臨時性工作，但真正有實際意義的任務卻寥寥無幾。
他們測量了宇宙射線輻射量，觀測了太陽風，還利用與地球軌道的基托號探測器形成的長基線，對伽馬射線暴進行了精確的時序測量。
然而，這些實驗完全可以由無人探測器代勞，安排給他們的唯一理由，不過是為了給太空人們找點事做，以免他們閒得發瘋。
在太空航行了一個月後，羲和號乘員們私下裡的口頭禪就變成了那句經典的童言童語：「媽，我們到了沒？」
距離登陸還有一個月時，火星在深邃如天鵝絨般的太空中還只是一個昏黃的光點，宋星野就已經開始抱怨：「我快憋瘋了。管他到了火星會出什麼事，只要別他媽這麼無聊就行。」
「這破船艙，我真是這輩子都不想再多看一眼了。」謝爾蓋附和道。
命運弄人，他倆的願望後來竟然都一語成讖。
……
作為系統工程師，宋星野的主要職責是檢查達爾文號並確認其達到發射標準。
R國地質學家薩沙曾接受過推進劑製造廠的交叉培訓，對那套設備的運作甚至可能比宋星野還要在行。
因此，在這次艙外活動EVA中，薩沙順理成章地擔任了宋星野的助手兼替補。
EVA，這個術語實在有些彆扭，也就是所謂的「艙外活動」。
任務開始前，大家曾信誓旦旦地約定，要徹底拋棄太空任務里那些讓人一頭霧水的字母縮寫。
但不知怎的，用「EVA」來指代所有穿出羲和號氣閘艙的行動，卻成了漏網之魚，他們確實需要發明個新詞兒了，或許叫「火星漫步」聽起來更酷些。
言歸正傳，他走過去拍了拍薩沙的肩膀，問道：「準備好去達爾文號來場『火星漫步』了嗎，薩沙？」
「隨時可以出發。」薩沙乾脆地回答。
「那咱們就去換行頭吧。」
他們穿的這種新型艙外活動服，也就是俗稱的火星行走服，絕對堪稱工程學奇蹟。
整套裝備的軀幹部分被包裹在硬殼結構內，而腹部、肩部和胯部則採用了靈活的犰狳式仿生關節。
胸甲由輕質複合材料打造，外層還裹著一厘米厚的泡沫隔熱層，袖管、手套和腿部則採用了壓電織物。
這種材料雖然像普通布料一樣輕盈柔韌，但其纖維能在電信號的刺激下收縮，從而形成完美貼合四肢的立體機械加壓結構。
這是一種極其精妙的折中設計，堅硬的胸甲能保障正常的呼吸空間，而可收縮的智能纖維又能確保四肢活動自如。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法撓鼻子，宋星野絕望地發現，只要把那個氣泡頭盔往肩上一扣，鼻子保證立刻發癢。
好在他摸索出了一個絕招，只要把頭猛地側向扭轉，同時用力伸長脖子，就能勉強夠到肩膀上方的無線電揚聲器，在那上面蹭一蹭發癢的鼻尖。
每套太空衣的背部正中，都嵌有一個放射性同位素溫差發電機RTG，源源不斷地為制氧設備供電。
同位素衰變產生的廢熱，會被水泵送入貼身內衣的毛細管網中，用來維持胸部和腹部的核心體溫，與此同時，四肢則依靠電加熱系統保溫，以確保太空人在火星零下幾十度的酷寒中不會被凍傷。
堅硬的碳化矽氣泡頭盔本身就具備防紫外線功能，外面還配有一個形似棒球帽帽檐的遮陽板，可以隨意旋轉角度來遮擋陽光。
頭盔內部還有一層可以隨時拉下的深色面罩，功能就跟太陽鏡一樣，專門用來對付刺眼的強光。
總而言之，這些太空衣極其注重實用性，愛上閱讀，從可樂小說開始。。簡直就像一個個自給自足的微型地球環境。
由於火星漫步通常耗時較長，就像所有艙外太空服一樣，它也配備了尿液和糞便收集回收系統。
宋星野很早就學到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如果某位太空人在執行任務時突然停下腳步，而且臉上浮現出一種神遊天外的放空表情，這時候你最好禮貌地把臉轉過去，千萬別去打擾人家那「方便」的片刻。
兩人穿戴整齊，互相仔細核對了對方的太空衣密封狀況後，便順著舷梯下到了火星地表。
前往達爾文號的路程並不遠，返回艙的上層甲板和四個巨大的助推器燃料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破舊的啤酒罐被幾枚鴕鳥蛋緊緊簇擁著，靜靜地佇立在沙地上，整個龐然大物由四條形如螳螂腿的起落架穩穩支撐著。
宋星野繞著飛船轉了一圈，進行外部目視檢查。
兩個液氧罐的排氣閥都在嘶嘶地向外噴吐著纖細的白霧，這是正常現象，說明儲罐已經完全加滿了。
助推器表面塗刷的溫控漆原本是鋅白色的，現在底部卻因為沾滿了火星的沙塵而泛著一層淺粉色。
不過這完全在預期之內，早就在熱控模型的計算考量之中了，除此之外，飛船表面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物理損傷。
「目前來看，『她』的狀況還算不錯，」宋星野緩緩說道。
然而，看著這艘飛船，他心裡總覺得有一絲微妙的異樣，好像有什麼明顯的細節被他漏掉了，但話到嘴邊卻又實在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有。」薩沙回答。
「對於一艘已經在太空和嚴寒中歷經了六年半滄桑的老船來說，她的狀況簡直好極了，」他總結道。
或許確實如此，他原以為一艘在火星沙海中風吹日曬了五年半的飛船，外表理應更加破敗不堪、滿是污垢，甚至被風沙侵蝕得斑駁陸離才是。
二號與三號助推器之間，架著一架梯子，直通一處小型圓形艙口。
他順著梯子向上攀爬，薩沙則在下方的沙地等候。
艙口釋放裝置轉動自如，他解開艙門鎖扣，從僅容火星服勉強通過的窄縫中鑽了進去。
這樣的設計雖顯笨拙，可返航飛船的載重每一公斤都至關重要，本就不需要什麼體面的艙口設計。
進入艙室，他合上電路斷路器，艙內的燈光應聲亮起。
這間艙室和羲和號上的幾乎別無二致，只多了一套燃料製備設備的指示面板。
計算機系統早已處於啟動運行狀態。他開啟 CRT顯示器讀取內部數據，趁著系統啟動的間隙，逐一檢查了機械儀表。
無論是在地球發射前，還是航行途中，他們都通過無線電鏈路反覆核對過百次燃料數據。
可此刻艙內儀表顯示的數據，卻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全是些本不該出現的數值。
待計算機完成啟動，他將注意力轉向屏幕，得到的結果依舊令人匪夷所思。
薩沙從艙口探進頭來：「怎麼了？」
「稍等。」他應道。
他坐在系統工程師的工位前，目光凝在儀表讀數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到底哪裡不對？
達爾文號原定在火星停留兩年，為返程任務儲備推進劑，可如今，它已經在火星上滯留了將近七年，一直等待著乘員歸來。
但推進劑本該依舊充足，儲罐口那縷幾乎不可見的白色蒸汽羽流就是明證。
可傳感器為什麼會失靈？兩個液氧罐的機械儀表數值均為零，壓力表的讀數更是全線異常：一個罐體的壓力高得離譜，另外兩個的壓力卻低得反常。
他暗自思忖，火星寒冷乾燥，大氣中幾乎不含水蒸氣，可七年的時間裡，大氣中殘留的微量水汽，終究會在低溫管路的表面凝結、凍結。
說不定有冰晶堵塞了傳感器，這原本不該是故障的觸發模式，可長達七年的時間，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他調出機械儀表的原理圖，逐一審視。
或許吧，他把圖紙遞到艙口給薩沙看。
「就是這裡。」他指著圖紙說，「進氣歧管的熱交換器管路，要是這裡結了冰，會怎麼樣？」
「你覺得這種情況真的有可能發生？」
宋星野聳了聳肩：「你有別的想法嗎？」
薩沙仔細盯著圖紙看，他擁有行星科學博士學位，同時修有機械工程學位，對這套管路的機制了如指掌。
「如果我下去敲一敲歧管，要是裡面真有冰堵，說不定一敲就碎了。」
宋星野面露遲疑：「我覺得這辦法有可行性，但未免太過束手束腳了。」
「我去試試。」薩沙站起身，「只要我敲碎了冰塊，讀數肯定會變，至少這樣我們就能確認問題出在哪。要是沒用，嗯，要是沒用，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宋星野點了點頭：「行，聽起來不錯，至少這算是個方案。」
後來的他，會無數次想起這句話，「聽起來不錯。」
宋星野切到一台外置攝像機的畫面，這台設備在閒置了近七年之後，終於重新啟動，看著薩沙彎腰挑了一塊磚頭大小、質地粗糙的火山岩。
他撿起石頭，走向第一個助推器儲罐，繞到了儲罐後方的熱交換器位置。
「很難湊過去看清，不過我好像能看到些冰。」薩沙通過無線電對他說，「你準備好了嗎？」
「我盯著讀數呢。」
薩沙一手抵住罐體穩住身體，抬手用石頭輕輕敲了一下。
「儀表沒動。」宋星野盯著屏幕說。
「沒變化。」薩沙匯報導。
「行，我再用點力。」
薩沙撤開手臂，掄起石頭狠狠砸在鋁製歧管上。
一股雪白的霧氣從管內噴涌而出，落在地面上，轉瞬就在乾燥的空氣中蒸發殆盡。
儀表讀數猛地跳升，衝過滿量程後回落，最終穩穩停在 22.8噸，完美！
「成了！」宋星野脫口而出。
「好！我們再試另一個。」薩沙說著，走向第二個儲罐。
又是一聲巨響，冰層驟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