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成功登陸火星
「請相信我，不要中止。」
盛天虹和米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九千米了，」盛天虹緊盯著屏幕警告，「雷達仍未鎖定。」
米拉心裡很清楚，他們此刻早就把任務安全守則拋到九霄雲外了。
盛天虹深吸一口氣：「米拉，」
就在這時，警示燈驀然熄滅，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雷達成功鎖定地面。
宋星野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老天保佑。」米拉興奮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咱們繼續干到底！」
「沒錯，干到底。」盛天虹緊繃的面部肌肉終於放鬆了一點。
米拉扭頭看向身後的宋星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咱們剛剛順利飛越了那片浮石灘，對吧？」
宋星野凝視著她。「我想是的。」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提到「浮石」可能只是在胡說八道。
儘管宋星野向來不會輕易相信這種事，但也並非毫無可能。
至於盛天虹究竟是會真的下令中止任務，還是允許她在沒有雷達的情況下降落，她心裡也沒底。
她意識到，自己對這位乘員的了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深。
「八千米，」盛天虹脫口而出，「下降率每秒一百米，我們準備著陸。」
引擎發出猛烈的轟鳴。
米拉攥緊了操縱杆。
她的右手緊握姿態控制杆，那是一個帶有鮮紅色手槍握把的操縱裝置，左手則搭在推力平移控制器上，通過向下噴射反作用推進劑來減緩墜落的速度。
整個系統通過電子設備與反推控制子系統（RCS）相連，後者將負責飛船絕大部分的轉向操作。
她手動點火反推推進器，電磁閥傳來了令人安心的咔噠聲。
她將控制權交還給計算機。
「手動姿態控制響應良好。」
她感到信心再度湧現。
雷達鎖定到位，推進器同步工作，當最終著陸的時刻到來時，她確信一切都會順利。
「七千米，」盛天虹說道，「我們繼續，穿過進近關卡。」
在計算機的操控下，挑戰者號微微前傾，米拉的身體也隨之前傾。
她凝視著前方，當飛船越過近處的地平線時，前方出現了一道陡峭的山脊，標誌著那片隕石坑密布的地形邊緣。
越過這道山脊，地表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平滑、沒有隕石坑，宛如一片乾涸泥濘的洪泛平原……
機頭下方有一條山谷，從南部高原蜿蜒向北延伸，宛如木版畫中深深刻下的溝壑，東北方向不遠處還有一座寬闊的火山口。
這與他們在後方控制中心裡看過的地圖模型一模一樣。
米拉高興地呼喊：「我找到了，我看到曼加拉了，目標大得像只燒鵝！」
她緊握挑戰者號的操縱杆，準備著陸。
這艘火星著陸艙（MEM）穩穩地立在火箭上，宛如一枚洲際彈道飛彈，在地表上漂移。
「三千米，速度七十米每秒，動力全開，」盛天虹說道，「繼續著陸，全速前進，保持姿態。兩千米，風速十米每秒。」
風速。
這是在模擬器里未曾經歷過的訓練，不過每秒10米的低速根本無關緊要。
「給我LPD著陸點指示器讀數……」她對盛天虹說。
「四十三。」
她透過舷窗，沿著著陸點指示器上43度的刻度線望去。
在計算機設定的路線中，一條隧道，將她與著陸點相連。
這次沒有那些干擾選項。
儘管它仍保留著古早的界面，但這套軟硬體的性能，比她在訓練飛行器上駕駛的老古董要強的多。
此刻她已清楚看到計算機的著陸點，那個目標在一公里外臨近，與瞄準鏡的十字準線重合……
該死。
在主制導導航系統（PGNS）的引導下，挑戰者號正按計劃飛向大斷崖以北幾公里處、外流河谷以北的一個標點。
但當她近距離觀察時，卻發現這片土地起伏不平，滿是溝壑。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有一個低矮的撞擊坑，坑底凹陷，後方還有一座島。
「熔岩疤地，」她說，「宋星野，你一定會喜歡的。看來你猜對了，那邊簡直就是條乾枯的河床……」
但她絕不能把著陸艙降落在那種鬼地方。
電磁閥咔噠作響，挑戰者號開始晃動。
計算機正根據雷達傳回的數據不斷修正飛行軌跡。
米拉驚訝地發現，姿態推進器的點火次數遠超模擬訓練時的數值。
盛天虹仍在播報高度和速度數據：「七百米，下降率每秒三十一米；六百米，每秒二十九米；五百四十米，每秒二十五米。」
米拉，是做決定的時候了。
她撥動開關，直接越過PGNS取得了控制權。
她推下平移控制器，同時撥動微調推進器開關以減緩著陸艙的下降速度。
挑戰者號的系統瞬間響應觸控指令，電磁閥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突然間，飛船完全由她接管。
反應迅速而精準，推進器轟鳴作響，著陸艙向前傾斜，她感覺自己被死死壓在安全帶上。
挑戰者號在火星表面上空滑翔，由她親自掌舵。
她察覺到盛天虹正盯著自己。
「低空進近點，」盛天虹說道，「高度五百米，仰角35度，下降率每秒21米。」
著陸艙仍在下墜，但正向前滑行，掠過下方被洪水沖刷得支離破碎的地形。
她必須向北，遠離這片破碎之地，離開這些古老的地貌。
向北，那才是該去的地方。
去洪水退去後留下的平滑熔岩平原上。
試飛員有句格言，遇疑則遠降。
米拉便一直向前飛，只為尋找一個足夠寬敞的備降區。
「四百米，下降率每秒九米。三百五十米，每秒四米。三百三十……米拉，注意燃料量。」
注意燃料。
沒錯，任務規劃者特意讓她飛越行星際空間，執行人類首次外星登陸，卻只給了她區區兩分鐘的懸停燃料。
但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米拉？這不正是我們這些年來夢寐以求的嗎？像阿姆斯特朗那樣，親自駕駛飛船降落在另一顆行星的表面。
她感到心跳在加速。
前方有一處看似合理的地點，但當她靠近時，卻發現那裡遍布巨石。
這對宋星野來說或許是份大禮，但對著陸艙而言卻是致命的災難。
再遠處的地勢較為平緩，但在米拉眼中依舊布滿了碎石，乾涸的溪流與溝壑隨處可見。
她能想像出著陸腿陷入坑洞、整艘飛船歪倒的局面。
她向左壓杆，避開了巨石區。
她心想，在這個星球上連條像樣的機場跑道都沒有。
汗水從額頭滑落下來，滲入眼睛，她不得不持續的眨眼。
隨著飛船靠近，新的地形從遠處出現，地表的細節很清楚。
然而，她依然找不到落腳之地。
三百米，下降率三點五，向前速度五十四。
燃料狀況如何？
「百分之七。」
真他媽見鬼。
她表現得比模擬器里還要糟糕，除了那幾次直接墜毀的模擬測試。
右側有一片平坦的區域，像是一座小高地，其實是一片塵土喧天的荒原。
一側堆積著古老的岩塊，另一側則是風化的山溝。
這片平地面積僅有幾百平方米，不過是個停車場大小，但應該足夠了。
她鎖定了著陸點。
她輕推操縱杆，著陸艙隨即向右偏航。
她將標線對準目標，在腦海中想像了計算機界面。
她想像著那些曲線，宋星野的多項式，正蜿蜒延伸，將她引向著陸點。
220米，向前13，下降4……向前11，下降平穩，高度和速度指示燈亮起。
挑戰者號在火星的地表上掠過，正朝她靠近。
那是一個圓錐體，她甚至能看清頂部豎立的天線、底部的著陸平台，以及向下伸出的接觸探針。
她與這道陰影之間，已沒剩多少距離了。
緊接著，紅、棕、黃三色交織的塵土如巨浪般從地表騰空而起，懸浮在稀薄的大氣中。
塵埃與陰影交融。這些景象在模擬器里從未出現過。
現在這是真刀真槍了，米拉。
前方突然亮起一盞標有「下降燃料」的警告燈。
燃料即將耗盡，一旦耗盡，她將陷入「死亡區」，既沒有足夠動力中止著陸並逃逸，也無法安全降落。
飛船隻會像脆弱的鋁製蛋殼一樣直墜地面，轟然粉碎。
她強迫自己無視警告燈，這些系統的安全冗餘設計得太過保守了，把飛船交給飛行員來飛就行。
PGNS徹底解除了對著陸程序的干預，挑戰者號進入最終下降階段。
她盯住著陸點外側的一條小溝壑，以此作為判斷飛船高度和運動軌跡的參照物。
在努力控制水平速度時，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條溝壑上。
根據著陸艙的設計限制，飛船必須絕對垂直觸地，不能有任何橫向位移，否則著陸腿會當場折斷。
飛船四周塵土瀰漫，不斷翻騰升起，遮蔽了她的視線，在舷窗上劃出大片赭紅色的條紋。
三十秒。
有向前漂移嗎？
你能行的，一百米，下降率三點五。
濃霧般的塵埃將她完全吞噬。
此刻她只能看到漫天飛舞的沙塵。
濃霧般的塵埃將她完全吞噬。
此刻她只能看到漫天飛舞的沙塵。
那些模糊的軌跡讓她難以判斷飛船的相對運動，就像跑道上飄過的濃霧遮蔽了視線。
但透過迷霧，她瞥見一塊突兀矗立的岩石，便立刻將目光釘在它上面。
六十米，向後二，向前二……向前二，很好。
她輕點下降推力開關，速度驟減，直到挑戰者號宛如一片羽毛般向火星飄落。
五十米，三十，又下了二點五……我們揚起了好大一陣沙塵。
我看得見，該死……著陸艙正在向後漂移，而米拉卻無法判斷原因。
向後漂移極其危險，因為她根本看不到背後的地形，她立刻按下了手動控制開關。
「二十。」
她總算剎住了後退的趨勢，但飛船又開始側滑。
該死！她氣得簡直想跳腳，這該死的機器根本不聽使喚。
向前四，向前三，稍向左偏，看到微弱的陰影。
陰影逐漸放大交匯，塵土劇烈翻滾，她已經完全看不見地面了。
她死死咬著牙，艱難地將著陸艙調至垂直姿態。
她正在盲降，並且不斷下墜。
向前四，向前三，向前零點五，向左飄移。
米拉感覺到一陣輕柔的顛簸。
米拉目光如炬，盯著盛天虹，兩人對視了整整一秒。
接著，她迅速猛拍按鈕，關閉了下降級發動機。
發動機點火時特有的震動隨著動力切斷而消散。
她本該在接觸燈亮起的瞬間就切斷動力，如果發動機在如此貼近地表的高度持續點火，噴氣產生的強大背壓足以將引擎自身炸毀……
挑戰者號在最後五米的自由落體後，重重地砸在火星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米拉的膝蓋真切地感受到了著陸的衝擊力，艙內所有未固定的設備都發出了響亮的碰撞聲。
「該死！」她說。
盛天虹立刻開始快速播報觸地後的檢查清單。
「發動機停轉，自動離合器脫離。」
「操縱杆脫離中立位。」
「模式控制：自動。下降發動機超控：關閉。發動機待命解除……」
他們順利通過了T+1檢查點，這是他們首次需要做出「停留或撤離」決定的關鍵時刻。
隨著氣閘艙門確認鎖定，看來他們能在這裡多待上一段時間了。
從米拉的舷窗望出去，地平線平坦而近在咫尺。
她看到沙丘、塵土和散落的碎石鋪滿大地。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運動的痕跡。
沒有建築、沒有行人、沒有樹木，大腦幾乎無法建立起對尺度和距離的認知。
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黃褐色，太陽顯得微小且低垂，散發著黯淡的黃光。
透過舷窗照進艙內的光線，混合著粉紅與棕褐色的色彩，她能清楚地看到這些光芒，如何在太空衣頭盔和她臉頰上照耀著。
火星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
她看到盛天虹透過頭盔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京州，挑戰者號已成功登陸火星。」
米拉能從他的聲音里聽出那份自信滿滿的喜悅。
米拉、盛天虹和遠在軌道上的宋星野通過無線電互相祝賀，兩人在艙內互相拍打著後背，還興奮地隔著頭盔對碰假拳。
米拉瞥了一眼飛行數據，著陸燃料僅剩14秒。
管它呢，14秒也綽綽有餘了。
當年阿姆斯特朗登月時燃料也只剩約20秒，沒人會在意這幾秒鐘的差距。
無論如何，要等很久很久以後，才會有人能再次來到這裡，並且做得比我今天更好。
盛天虹和米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九千米了，」盛天虹緊盯著屏幕警告，「雷達仍未鎖定。」
米拉心裡很清楚，他們此刻早就把任務安全守則拋到九霄雲外了。
盛天虹深吸一口氣：「米拉，」
就在這時，警示燈驀然熄滅，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雷達成功鎖定地面。
宋星野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老天保佑。」米拉興奮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咱們繼續干到底！」
「沒錯，干到底。」盛天虹緊繃的面部肌肉終於放鬆了一點。
米拉扭頭看向身後的宋星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咱們剛剛順利飛越了那片浮石灘，對吧？」
宋星野凝視著她。「我想是的。」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提到「浮石」可能只是在胡說八道。
儘管宋星野向來不會輕易相信這種事，但也並非毫無可能。
至於盛天虹究竟是會真的下令中止任務，還是允許她在沒有雷達的情況下降落，她心裡也沒底。
她意識到，自己對這位乘員的了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深。
「八千米，」盛天虹脫口而出，「下降率每秒一百米，我們準備著陸。」
引擎發出猛烈的轟鳴。
米拉攥緊了操縱杆。
她的右手緊握姿態控制杆，那是一個帶有鮮紅色手槍握把的操縱裝置，左手則搭在推力平移控制器上，通過向下噴射反作用推進劑來減緩墜落的速度。
整個系統通過電子設備與反推控制子系統（RCS）相連，後者將負責飛船絕大部分的轉向操作。
她手動點火反推推進器，電磁閥傳來了令人安心的咔噠聲。
她將控制權交還給計算機。
「手動姿態控制響應良好。」
她感到信心再度湧現。
雷達鎖定到位，推進器同步工作，當最終著陸的時刻到來時，她確信一切都會順利。
「七千米，」盛天虹說道，「我們繼續，穿過進近關卡。」
在計算機的操控下，挑戰者號微微前傾，米拉的身體也隨之前傾。
她凝視著前方，當飛船越過近處的地平線時，前方出現了一道陡峭的山脊，標誌著那片隕石坑密布的地形邊緣。
越過這道山脊，地表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平滑、沒有隕石坑，宛如一片乾涸泥濘的洪泛平原……
機頭下方有一條山谷，從南部高原蜿蜒向北延伸，宛如木版畫中深深刻下的溝壑，東北方向不遠處還有一座寬闊的火山口。
這與他們在後方控制中心裡看過的地圖模型一模一樣。
米拉高興地呼喊：「我找到了，我看到曼加拉了，目標大得像只燒鵝！」
她緊握挑戰者號的操縱杆，準備著陸。
這艘火星著陸艙（MEM）穩穩地立在火箭上，宛如一枚洲際彈道飛彈，在地表上漂移。
「三千米，速度七十米每秒，動力全開，」盛天虹說道，「繼續著陸，全速前進，保持姿態。兩千米，風速十米每秒。」
風速。
這是在模擬器里未曾經歷過的訓練，不過每秒10米的低速根本無關緊要。
「給我LPD著陸點指示器讀數……」她對盛天虹說。
「四十三。」
她透過舷窗，沿著著陸點指示器上43度的刻度線望去。
在計算機設定的路線中，一條隧道，將她與著陸點相連。
這次沒有那些干擾選項。
儘管它仍保留著古早的界面，但這套軟硬體的性能，比她在訓練飛行器上駕駛的老古董要強的多。
此刻她已清楚看到計算機的著陸點，那個目標在一公里外臨近，與瞄準鏡的十字準線重合……
該死。
在主制導導航系統（PGNS）的引導下，挑戰者號正按計劃飛向大斷崖以北幾公里處、外流河谷以北的一個標點。
但當她近距離觀察時，卻發現這片土地起伏不平，滿是溝壑。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有一個低矮的撞擊坑，坑底凹陷，後方還有一座島。
「熔岩疤地，」她說，「宋星野，你一定會喜歡的。看來你猜對了，那邊簡直就是條乾枯的河床……」
但她絕不能把著陸艙降落在那種鬼地方。
電磁閥咔噠作響，挑戰者號開始晃動。
計算機正根據雷達傳回的數據不斷修正飛行軌跡。
米拉驚訝地發現，姿態推進器的點火次數遠超模擬訓練時的數值。
盛天虹仍在播報高度和速度數據：「七百米，下降率每秒三十一米；六百米，每秒二十九米；五百四十米，每秒二十五米。」
米拉，是做決定的時候了。
她撥動開關，直接越過PGNS取得了控制權。
她推下平移控制器，同時撥動微調推進器開關以減緩著陸艙的下降速度。
挑戰者號的系統瞬間響應觸控指令，電磁閥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突然間，飛船完全由她接管。
反應迅速而精準，推進器轟鳴作響，著陸艙向前傾斜，她感覺自己被死死壓在安全帶上。
挑戰者號在火星表面上空滑翔，由她親自掌舵。
她察覺到盛天虹正盯著自己。
「低空進近點，」盛天虹說道，「高度五百米，仰角35度，下降率每秒21米。」
著陸艙仍在下墜，但正向前滑行，掠過下方被洪水沖刷得支離破碎的地形。
她必須向北，遠離這片破碎之地，離開這些古老的地貌。
向北，那才是該去的地方。
去洪水退去後留下的平滑熔岩平原上。
試飛員有句格言，遇疑則遠降。
米拉便一直向前飛，只為尋找一個足夠寬敞的備降區。
「四百米，下降率每秒九米。三百五十米，每秒四米。三百三十……米拉，注意燃料量。」
注意燃料。
沒錯，任務規劃者特意讓她飛越行星際空間，執行人類首次外星登陸，卻只給了她區區兩分鐘的懸停燃料。
但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米拉？這不正是我們這些年來夢寐以求的嗎？像阿姆斯特朗那樣，親自駕駛飛船降落在另一顆行星的表面。
她感到心跳在加速。
前方有一處看似合理的地點，但當她靠近時，卻發現那裡遍布巨石。
這對宋星野來說或許是份大禮，但對著陸艙而言卻是致命的災難。
再遠處的地勢較為平緩，但在米拉眼中依舊布滿了碎石，乾涸的溪流與溝壑隨處可見。
她能想像出著陸腿陷入坑洞、整艘飛船歪倒的局面。
她向左壓杆，避開了巨石區。
她心想，在這個星球上連條像樣的機場跑道都沒有。
汗水從額頭滑落下來，滲入眼睛，她不得不持續的眨眼。
隨著飛船靠近，新的地形從遠處出現，地表的細節很清楚。
然而，她依然找不到落腳之地。
三百米，下降率三點五，向前速度五十四。
燃料狀況如何？
「百分之七。」
真他媽見鬼。
她表現得比模擬器里還要糟糕，除了那幾次直接墜毀的模擬測試。
右側有一片平坦的區域，像是一座小高地，其實是一片塵土喧天的荒原。
一側堆積著古老的岩塊，另一側則是風化的山溝。
這片平地面積僅有幾百平方米，不過是個停車場大小，但應該足夠了。
她鎖定了著陸點。
她輕推操縱杆，著陸艙隨即向右偏航。
她將標線對準目標，在腦海中想像了計算機界面。
她想像著那些曲線，宋星野的多項式，正蜿蜒延伸，將她引向著陸點。
220米，向前13，下降4……向前11，下降平穩，高度和速度指示燈亮起。
挑戰者號在火星的地表上掠過，正朝她靠近。
那是一個圓錐體，她甚至能看清頂部豎立的天線、底部的著陸平台，以及向下伸出的接觸探針。
她與這道陰影之間，已沒剩多少距離了。
緊接著，紅、棕、黃三色交織的塵土如巨浪般從地表騰空而起，懸浮在稀薄的大氣中。
塵埃與陰影交融。這些景象在模擬器里從未出現過。
現在這是真刀真槍了，米拉。
前方突然亮起一盞標有「下降燃料」的警告燈。
燃料即將耗盡，一旦耗盡，她將陷入「死亡區」，既沒有足夠動力中止著陸並逃逸，也無法安全降落。
飛船隻會像脆弱的鋁製蛋殼一樣直墜地面，轟然粉碎。
她強迫自己無視警告燈，這些系統的安全冗餘設計得太過保守了，把飛船交給飛行員來飛就行。
PGNS徹底解除了對著陸程序的干預，挑戰者號進入最終下降階段。
她盯住著陸點外側的一條小溝壑，以此作為判斷飛船高度和運動軌跡的參照物。
在努力控制水平速度時，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條溝壑上。
根據著陸艙的設計限制，飛船必須絕對垂直觸地，不能有任何橫向位移，否則著陸腿會當場折斷。
飛船四周塵土瀰漫，不斷翻騰升起，遮蔽了她的視線，在舷窗上劃出大片赭紅色的條紋。
三十秒。
有向前漂移嗎？
你能行的，一百米，下降率三點五。
濃霧般的塵埃將她完全吞噬。
此刻她只能看到漫天飛舞的沙塵。
濃霧般的塵埃將她完全吞噬。
此刻她只能看到漫天飛舞的沙塵。
那些模糊的軌跡讓她難以判斷飛船的相對運動，就像跑道上飄過的濃霧遮蔽了視線。
但透過迷霧，她瞥見一塊突兀矗立的岩石，便立刻將目光釘在它上面。
六十米，向後二，向前二……向前二，很好。
她輕點下降推力開關，速度驟減，直到挑戰者號宛如一片羽毛般向火星飄落。
五十米，三十，又下了二點五……我們揚起了好大一陣沙塵。
我看得見，該死……著陸艙正在向後漂移，而米拉卻無法判斷原因。
向後漂移極其危險，因為她根本看不到背後的地形，她立刻按下了手動控制開關。
「二十。」
她總算剎住了後退的趨勢，但飛船又開始側滑。
該死！她氣得簡直想跳腳，這該死的機器根本不聽使喚。
向前四，向前三，稍向左偏，看到微弱的陰影。
陰影逐漸放大交匯，塵土劇烈翻滾，她已經完全看不見地面了。
她死死咬著牙，艱難地將著陸艙調至垂直姿態。
她正在盲降，並且不斷下墜。
向前四，向前三，向前零點五，向左飄移。
米拉感覺到一陣輕柔的顛簸。
米拉目光如炬，盯著盛天虹，兩人對視了整整一秒。
接著，她迅速猛拍按鈕，關閉了下降級發動機。
發動機點火時特有的震動隨著動力切斷而消散。
她本該在接觸燈亮起的瞬間就切斷動力，如果發動機在如此貼近地表的高度持續點火，噴氣產生的強大背壓足以將引擎自身炸毀……
挑戰者號在最後五米的自由落體後，重重地砸在火星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米拉的膝蓋真切地感受到了著陸的衝擊力，艙內所有未固定的設備都發出了響亮的碰撞聲。
「該死！」她說。
盛天虹立刻開始快速播報觸地後的檢查清單。
「發動機停轉，自動離合器脫離。」
「操縱杆脫離中立位。」
「模式控制：自動。下降發動機超控：關閉。發動機待命解除……」
他們順利通過了T+1檢查點，這是他們首次需要做出「停留或撤離」決定的關鍵時刻。
隨著氣閘艙門確認鎖定，看來他們能在這裡多待上一段時間了。
從米拉的舷窗望出去，地平線平坦而近在咫尺。
她看到沙丘、塵土和散落的碎石鋪滿大地。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運動的痕跡。
沒有建築、沒有行人、沒有樹木，大腦幾乎無法建立起對尺度和距離的認知。
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黃褐色，太陽顯得微小且低垂，散發著黯淡的黃光。
透過舷窗照進艙內的光線，混合著粉紅與棕褐色的色彩，她能清楚地看到這些光芒，如何在太空衣頭盔和她臉頰上照耀著。
火星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
她看到盛天虹透過頭盔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京州，挑戰者號已成功登陸火星。」
米拉能從他的聲音里聽出那份自信滿滿的喜悅。
米拉、盛天虹和遠在軌道上的宋星野通過無線電互相祝賀，兩人在艙內互相拍打著後背，還興奮地隔著頭盔對碰假拳。
米拉瞥了一眼飛行數據，著陸燃料僅剩14秒。
管它呢，14秒也綽綽有餘了。
當年阿姆斯特朗登月時燃料也只剩約20秒，沒人會在意這幾秒鐘的差距。
無論如何，要等很久很久以後，才會有人能再次來到這裡，並且做得比我今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