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殺小隊的破壞力
看著那枚比頭髮絲大不了多少的鐵屑，宗平長出了一口氣。
他沒多廢話，只是一揮手，催促維修科迅速裝機。
磨床再次啟動，上料，加工。
隨著冷卻液飛濺，一個新的零件被加工成型。
宗平甚至沒拿卡尺，只是伸手在零件表面輕輕一摸。
這一次，他一直緊繃的臉終於舒展開來，連連點頭道：
「這就對了！要的就是這個精度，這才是這台磨床該有的水準！」
其餘人拿去測量，果真跟宗平所說的一樣。
這台R國的精密工具機徹底修好了。
這下子，宗平看宋星野的眼神都變了，像是在看一個怪人似的，「宋主任，你是怎麼做到在短短兩天內，就研究出故障來的，就憑那兩本手冊？我是真不信。」
宋星野笑道：「宗工，你可不能一句話就抹掉我所有的功勞啊，那兩本俄文手冊的內容太精深了，我這兩天都沒怎麼睡過覺呢。」
宗平看了看對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不得不信了。
無論對方是通過什麼方式找出了磨床的故障，最起碼是做到了。
可能天才的腦子就是不一般吧，在旁人看來頭疼至極的難題，人家在腦子裡過一遍就能解決了。
宗平是個粗人，心裡服氣，嘴上也不矯情。
他重重地拍了拍宋星野的肩膀，「行！這回算我欠你個人情。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宋星野就等這句話呢，他順杆子說道：「宗工，那以後我們第五車間的機械加工，能不能麻煩您來操刀？整個紅星廠，我最信得過的就是您的手藝了。」
宗平被這馬屁拍得挺舒服，主動掏了根煙遞過去，爽快答應了，
「沒問題，以後你們的活兒，我來做！」
歷經小小的插曲後，宋星野總算把宗平這位資深的機械師招攬了過來。
至此，引雷火箭課題組的核心成員，從四位擴展至五位。
宋星野這位組長親自抓總體設計和動力推進，姜棉負責氣動控制，趙悅荷主攻結構防熱，常健搞定綜合電子，宗平則負責一系列的機械加工和初樣產品試製。
對於雷神1.0版本的引雷火箭，要使用什麼樣的推進劑組合，宋星野跟課題組的夥伴們商討了好幾個版本。
最終，他決定先拿之前在星辰夏令營取得過優異成績的野驢1號做一個模板。
用瀝青和高氯酸鉀做燃料。
這天，他們在5號車間做足了準備，由宗平帶著幾名工人焊接了簡陋的發射支架，一根由無縫鋼管打磨成的臨時火箭筒內，灌滿了加熱混合後的瀝青與高氯酸鉀黏合物。
待它們冷卻成固體藥柱後，所有人離得遠遠的，開始遙控點火。
發射支架被一堆沙袋圍著，場景仿若《拆彈專家》里的沙包陣，只不過裡面放的不是倒計時一分鐘的定時炸彈，而是一枚被牢牢固定住的小型固體火箭。
「點火！」
然後，宋星野就聽到了一陣嗤嗤的低沉悶響。
他和姜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不解的神色。
這可不是正常點火該有的動靜。
緊接著，沙包陣里傳出了猛烈的爆炸聲。
「轟！！」
再接著便是金屬碎片砰砰的拍打、刺穿沙袋，以及相互刮擦的聲音。
無數金屬碎片如同暴雨梨花針般激射而出，猛烈地切割著沙袋，相互刮擦出刺耳的尖嘯，最後「噼里啪啦」地砸向四周的水泥地。
劇烈的衝擊波在封閉的車間內迴蕩，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宛如平地驚雷。
宋星野抬頭時，甚至看到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骸，正歪歪扭扭地掛在大門的邊緣，那塊金屬已經徹底變形，可想而知剛剛的那場爆炸形成了多麼可怕的衝擊力。
整整幾分鐘時間，車間內的氣氛都凝滯了。
姜棉和趙悅荷兩個姑娘渾身僵硬地縮在一起，安靜得不可思議。
宋星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炸膛震得有些發懵，好半晌才回過神。
待塵埃落定，他第一時間衝過去拉起同伴檢查傷勢。
好在他們壘的沙包陣足夠結實，瀝青\/高氯酸鉀爆炸後釋放的衝擊波，以及產生的金屬碎片，絕大多數都被這些沙子吸收掉了。
除了一個個灰頭土臉有些狼狽外，全員毫髮無損。
人沒事，但麻煩免不了。
程廠長聞訊趕來，對著幾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最後勒令宋星野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討。
寫檢討的事，自然落在了趙悅荷身上，她可是團隊的筆桿子，像各種報告、文字潤色以及PPT的活兒，她向來是一把好手。
剛闖完禍的宋星野，跟姜棉、常健還有宗平蹲在水泥地上，交頭接耳的復盤失敗原因。
「瀝青加高氯酸鉀，能量密度還是太高了。」
宋星野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沉聲道，「雷神這種小體格，根本扛不住這麼猛的爆燃。」
「我們得換配方。找一種能量更溫和的組合，必須把火箭的起飛速度死死壓在200m\/s以內。」
宋星野提出了觀點。
常健說：「這個200m\/s的速度，可靠嗎？就必須要限制在這個範圍之內嗎？快一點行不行？」
宗平聞言搖頭道：「這個速度已經是極限了，200m\/s那就是720公里的時速，這是什麼概念？跑起來跟民用客機的速度差不多。
但問題是，這不僅僅是雷神火箭的飛行速度，它屁股後面還要拖著一根『金屬導線』，這根金屬線才是引雷的關鍵，而火箭只是一個運輸工具……」
宗平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下，
「把這想像成是放風箏的話，那麼我們手裡的風箏線就是金屬絲，而風箏就是一架時速高達720公里的波音747！」
「如果想把風箏放好，首先要保證這根風箏線不能被扯斷，速度一旦超標，巨大的動能瞬間就會把金屬絲扯得粉碎。」
「以我對目前材料的了解，像這樣的金屬絲，如果要拉長到500米甚至1000米的距離，還得承受得住火箭起飛的動能和速度，就絕不能超過200m\/s。」
宋星野點了點頭，系統為您匹配了科幻小說分類，點擊查看詳情。附和道：「宗工說得對。甚至我覺得，哪怕是200m\/s都懸。說不定後期為了匹配金屬絲的強度，我們還得想辦法給火箭減速。」
……
既然瀝青方案被否，眾人只能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其他具備可行性的燃料組合。
大家的奮鬥情緒依然高漲，但第五車間卻肉眼可見地冷清了下來。
在發生了之前的爆炸後，已經陸續有四名工人申請調離了。
程廠長自然不肯批，於是工人們乾脆裝病請假，總之打死都不肯再來了，生怕哪天稍不留神就為了科研事業「英勇就義」。
因此宗平的擔子就更重了，宋星野和常健也不得不時常頂上去打下手。
好在宗平的水平很高，他總是能用最短的時間、以最高效的加工方式，讓車間裡這些簡陋的設備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雖然紅星廠的工人們私底下管他們叫『自殺小隊』，不過宋星野無所謂，他只是日復一日地推進著雷神火箭的進度表。
他們在院部大樓的課題室待的時間越來越少，泡在第五車間的日子越來越多。
有時一大早趕來，圍著那張油漆剝落的破桌子，一討論就到大半夜。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自殺小隊」的五位同伴推開窗戶，就能清晰地看見頭頂璀璨的星河。
宋星野常覺得，這個時代的星空遠比二十年後更加純粹、乾淨。
或許是沒有馬斯克那幾萬顆「星鏈」衛星在頭頂亂竄？
最起碼此時的夜空，不會無緣無故飄過一連串發著光的衛星，在太空中製造光污染。
天鵝絨般漆黑的天空為他們討論雷神火箭的設計，提供了再合適不過的背景板。
眾人的話題天馬行空，從火箭的燃料討論到輔助翼，總之什麼都聊，聊著聊著又開始暢想宇宙的極限，暢想人類第一次走出太陽系時，會是哪一個紀元？
他們總是嘲笑好萊塢科幻大片裡那些不合情理的飛船設計，不過他們更津津樂道的是《星際穿越》里的嚴謹劇本，對那位編劇致以崇高的敬意。
在那無邊無際的幻想中，他們不知疲倦地描繪著心目中那艘完美的星際戰艦。
而大多數時候，話題都是宋星野在主導。
他是自殺小隊中最具幻想性的靈魂人物，腦子裡永遠裝著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
然而這些觀點能否應用在雷神火箭的項目上，就需要姜棉這個稱職的搭檔來驗證了。
這位『小陳景潤』的數學才華堪稱一流，她只需要一張草稿紙、一支原子筆，就能將宋星野那些狂野的物理構想，翻譯成一行行嚴謹的數學方程。
更多的時候，她會指著紙上那些由對數、指數和三角函數構成的密密麻麻的算式，得出確鑿的結論：
宋星野便會鍥而不捨的追問：「一點可行性都沒有？」
姜棉再次點頭後，宋星野就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他近乎盲目地信任了身邊這位的數學計算能力，因為姜棉是他見過最懂數學的天才，對她而言，那些枯燥的公式就像第二層皮膚般舒適自然，她也從來沒有犯過錯。
雖然方案屢被否決，但宋星野的想法總是層出不窮，他很快又會靈光一閃，想到一個新的好點子。
接著身旁的姑娘便會繼續不厭其煩地幫他計算、驗證，從來沒有不耐煩或是牴觸的情緒，然後搖著頭告訴他：
「還是不太行，再想想呢？」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星辰夏令營的時候，由宋星野將雷神火箭面臨的空氣動力學相關問題，準確而形象地描述出它的物理特性，並精準地找到問題的關鍵；
而姜棉則幫他進一步理清思路，並搞定應用數學的各項細節，用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將其填補完整，將抽象的理念鋪設成通往現實的階梯。
前者負責動腦，後者負責動手，在兩人有條不紊、分工明確的合作下，雷神火箭以近乎龍捲風般的速度，往前推動著研發進度。
不過在火箭要使用何種推進劑上，眾人還是碰了釘子，始終沒有好的頭緒。
為了把雷神火箭送上天，推進劑的選擇是他們達成目標的關鍵因素。
他們必須要算出哪種推進劑組合，最適合雷神火箭。
推進劑不僅包括燃料，還有氧化劑，這就像細胞呼吸一樣，必須有物質像氧氣般主動掠奪電子，引發強烈的氧化還原反應，才能釋放出巨大的能量。
因此無論在火箭還是人體的細胞中，氧化還原反應的原理都是一樣的。
如果沒有富含氧氣的氧化劑輔助，單獨的燃料是無法進行燃燒的，因此這種物質是化學燃燒的必要條件之一。
但火箭往往是密封的，無法接觸外部氧氣，不像飛機那樣可以利用空氣中的氧氣，所以必須自帶充足的氧化劑。
這就意味著，他們需要進行海量的測試，才能在無數種搭配中找到那個唯一的答案。
宋星野倒是個敢於試錯、也敢於擔責的領頭人，問題是程龍先慫了。
程廠長几次三番找宋主任談話無果後，直接給他限制了固體燃料的申領與使用。
畢竟自殺小隊的名聲越來越響，更關鍵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幾乎每隔兩天，第五車間那個簡陋的沙包陣中就會爆出巨響，震得整個廠區人心惶惶。
鑑於他們的危險性太大，程廠長決定給他們找個新的辦公場所，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聯繫好了。
當宋星野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時，程龍幾乎是一路小跑著相送，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揮手道：
「雖然遠了點兒……不過油錢可以找廠里報銷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送走這尊瘟神，程廠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舒一口氣。
他這輩子還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畢竟是一廠之長，完全沒必要這樣，不過小宋同志畢竟給紅星廠出過不少主意，再加上還是陸震寰那邊的紅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程龍再混不吝的性子，做出這種決策，也是要跟對方好好商量一下的。
見宋星野回來，常健、姜棉和趙悅荷等人連忙圍過來，七嘴八舌的詢問情況。
宋星野聳聳肩膀說：「程廠說了，以後燃料的點火測試，一律不准在車間裡搞了……」
他沒多廢話，只是一揮手，催促維修科迅速裝機。
磨床再次啟動，上料，加工。
隨著冷卻液飛濺，一個新的零件被加工成型。
宗平甚至沒拿卡尺，只是伸手在零件表面輕輕一摸。
這一次，他一直緊繃的臉終於舒展開來，連連點頭道：
「這就對了！要的就是這個精度，這才是這台磨床該有的水準！」
其餘人拿去測量，果真跟宗平所說的一樣。
這台R國的精密工具機徹底修好了。
這下子，宗平看宋星野的眼神都變了，像是在看一個怪人似的，「宋主任，你是怎麼做到在短短兩天內，就研究出故障來的，就憑那兩本手冊？我是真不信。」
宋星野笑道：「宗工，你可不能一句話就抹掉我所有的功勞啊，那兩本俄文手冊的內容太精深了，我這兩天都沒怎麼睡過覺呢。」
宗平看了看對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不得不信了。
無論對方是通過什麼方式找出了磨床的故障，最起碼是做到了。
可能天才的腦子就是不一般吧，在旁人看來頭疼至極的難題，人家在腦子裡過一遍就能解決了。
宗平是個粗人，心裡服氣，嘴上也不矯情。
他重重地拍了拍宋星野的肩膀，「行！這回算我欠你個人情。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宋星野就等這句話呢，他順杆子說道：「宗工，那以後我們第五車間的機械加工，能不能麻煩您來操刀？整個紅星廠，我最信得過的就是您的手藝了。」
宗平被這馬屁拍得挺舒服，主動掏了根煙遞過去，爽快答應了，
「沒問題，以後你們的活兒，我來做！」
歷經小小的插曲後，宋星野總算把宗平這位資深的機械師招攬了過來。
至此，引雷火箭課題組的核心成員，從四位擴展至五位。
宋星野這位組長親自抓總體設計和動力推進，姜棉負責氣動控制，趙悅荷主攻結構防熱，常健搞定綜合電子，宗平則負責一系列的機械加工和初樣產品試製。
對於雷神1.0版本的引雷火箭，要使用什麼樣的推進劑組合，宋星野跟課題組的夥伴們商討了好幾個版本。
最終，他決定先拿之前在星辰夏令營取得過優異成績的野驢1號做一個模板。
用瀝青和高氯酸鉀做燃料。
這天，他們在5號車間做足了準備，由宗平帶著幾名工人焊接了簡陋的發射支架，一根由無縫鋼管打磨成的臨時火箭筒內，灌滿了加熱混合後的瀝青與高氯酸鉀黏合物。
待它們冷卻成固體藥柱後，所有人離得遠遠的，開始遙控點火。
發射支架被一堆沙袋圍著，場景仿若《拆彈專家》里的沙包陣，只不過裡面放的不是倒計時一分鐘的定時炸彈，而是一枚被牢牢固定住的小型固體火箭。
「點火！」
然後，宋星野就聽到了一陣嗤嗤的低沉悶響。
他和姜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不解的神色。
這可不是正常點火該有的動靜。
緊接著，沙包陣里傳出了猛烈的爆炸聲。
「轟！！」
再接著便是金屬碎片砰砰的拍打、刺穿沙袋，以及相互刮擦的聲音。
無數金屬碎片如同暴雨梨花針般激射而出，猛烈地切割著沙袋，相互刮擦出刺耳的尖嘯，最後「噼里啪啦」地砸向四周的水泥地。
劇烈的衝擊波在封閉的車間內迴蕩，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宛如平地驚雷。
宋星野抬頭時，甚至看到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骸，正歪歪扭扭地掛在大門的邊緣，那塊金屬已經徹底變形，可想而知剛剛的那場爆炸形成了多麼可怕的衝擊力。
整整幾分鐘時間，車間內的氣氛都凝滯了。
姜棉和趙悅荷兩個姑娘渾身僵硬地縮在一起，安靜得不可思議。
宋星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炸膛震得有些發懵，好半晌才回過神。
待塵埃落定，他第一時間衝過去拉起同伴檢查傷勢。
好在他們壘的沙包陣足夠結實，瀝青\/高氯酸鉀爆炸後釋放的衝擊波，以及產生的金屬碎片，絕大多數都被這些沙子吸收掉了。
除了一個個灰頭土臉有些狼狽外，全員毫髮無損。
人沒事，但麻煩免不了。
程廠長聞訊趕來，對著幾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最後勒令宋星野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討。
寫檢討的事，自然落在了趙悅荷身上，她可是團隊的筆桿子，像各種報告、文字潤色以及PPT的活兒，她向來是一把好手。
剛闖完禍的宋星野，跟姜棉、常健還有宗平蹲在水泥地上，交頭接耳的復盤失敗原因。
「瀝青加高氯酸鉀，能量密度還是太高了。」
宋星野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沉聲道，「雷神這種小體格，根本扛不住這麼猛的爆燃。」
「我們得換配方。找一種能量更溫和的組合，必須把火箭的起飛速度死死壓在200m\/s以內。」
宋星野提出了觀點。
常健說：「這個200m\/s的速度，可靠嗎？就必須要限制在這個範圍之內嗎？快一點行不行？」
宗平聞言搖頭道：「這個速度已經是極限了，200m\/s那就是720公里的時速，這是什麼概念？跑起來跟民用客機的速度差不多。
但問題是，這不僅僅是雷神火箭的飛行速度，它屁股後面還要拖著一根『金屬導線』，這根金屬線才是引雷的關鍵，而火箭只是一個運輸工具……」
宗平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下，
「把這想像成是放風箏的話，那麼我們手裡的風箏線就是金屬絲，而風箏就是一架時速高達720公里的波音747！」
「如果想把風箏放好，首先要保證這根風箏線不能被扯斷，速度一旦超標，巨大的動能瞬間就會把金屬絲扯得粉碎。」
「以我對目前材料的了解，像這樣的金屬絲，如果要拉長到500米甚至1000米的距離，還得承受得住火箭起飛的動能和速度，就絕不能超過200m\/s。」
宋星野點了點頭，系統為您匹配了科幻小說分類，點擊查看詳情。附和道：「宗工說得對。甚至我覺得，哪怕是200m\/s都懸。說不定後期為了匹配金屬絲的強度，我們還得想辦法給火箭減速。」
……
既然瀝青方案被否，眾人只能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其他具備可行性的燃料組合。
大家的奮鬥情緒依然高漲，但第五車間卻肉眼可見地冷清了下來。
在發生了之前的爆炸後，已經陸續有四名工人申請調離了。
程廠長自然不肯批，於是工人們乾脆裝病請假，總之打死都不肯再來了，生怕哪天稍不留神就為了科研事業「英勇就義」。
因此宗平的擔子就更重了，宋星野和常健也不得不時常頂上去打下手。
好在宗平的水平很高，他總是能用最短的時間、以最高效的加工方式，讓車間裡這些簡陋的設備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雖然紅星廠的工人們私底下管他們叫『自殺小隊』，不過宋星野無所謂，他只是日復一日地推進著雷神火箭的進度表。
他們在院部大樓的課題室待的時間越來越少，泡在第五車間的日子越來越多。
有時一大早趕來，圍著那張油漆剝落的破桌子，一討論就到大半夜。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自殺小隊」的五位同伴推開窗戶，就能清晰地看見頭頂璀璨的星河。
宋星野常覺得，這個時代的星空遠比二十年後更加純粹、乾淨。
或許是沒有馬斯克那幾萬顆「星鏈」衛星在頭頂亂竄？
最起碼此時的夜空，不會無緣無故飄過一連串發著光的衛星，在太空中製造光污染。
天鵝絨般漆黑的天空為他們討論雷神火箭的設計，提供了再合適不過的背景板。
眾人的話題天馬行空，從火箭的燃料討論到輔助翼，總之什麼都聊，聊著聊著又開始暢想宇宙的極限，暢想人類第一次走出太陽系時，會是哪一個紀元？
他們總是嘲笑好萊塢科幻大片裡那些不合情理的飛船設計，不過他們更津津樂道的是《星際穿越》里的嚴謹劇本，對那位編劇致以崇高的敬意。
在那無邊無際的幻想中，他們不知疲倦地描繪著心目中那艘完美的星際戰艦。
而大多數時候，話題都是宋星野在主導。
他是自殺小隊中最具幻想性的靈魂人物，腦子裡永遠裝著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
然而這些觀點能否應用在雷神火箭的項目上，就需要姜棉這個稱職的搭檔來驗證了。
這位『小陳景潤』的數學才華堪稱一流，她只需要一張草稿紙、一支原子筆，就能將宋星野那些狂野的物理構想，翻譯成一行行嚴謹的數學方程。
更多的時候，她會指著紙上那些由對數、指數和三角函數構成的密密麻麻的算式，得出確鑿的結論：
宋星野便會鍥而不捨的追問：「一點可行性都沒有？」
姜棉再次點頭後，宋星野就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他近乎盲目地信任了身邊這位的數學計算能力，因為姜棉是他見過最懂數學的天才，對她而言，那些枯燥的公式就像第二層皮膚般舒適自然，她也從來沒有犯過錯。
雖然方案屢被否決，但宋星野的想法總是層出不窮，他很快又會靈光一閃，想到一個新的好點子。
接著身旁的姑娘便會繼續不厭其煩地幫他計算、驗證，從來沒有不耐煩或是牴觸的情緒，然後搖著頭告訴他：
「還是不太行，再想想呢？」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星辰夏令營的時候，由宋星野將雷神火箭面臨的空氣動力學相關問題，準確而形象地描述出它的物理特性，並精準地找到問題的關鍵；
而姜棉則幫他進一步理清思路，並搞定應用數學的各項細節，用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將其填補完整，將抽象的理念鋪設成通往現實的階梯。
前者負責動腦，後者負責動手，在兩人有條不紊、分工明確的合作下，雷神火箭以近乎龍捲風般的速度，往前推動著研發進度。
不過在火箭要使用何種推進劑上，眾人還是碰了釘子，始終沒有好的頭緒。
為了把雷神火箭送上天，推進劑的選擇是他們達成目標的關鍵因素。
他們必須要算出哪種推進劑組合，最適合雷神火箭。
推進劑不僅包括燃料，還有氧化劑，這就像細胞呼吸一樣，必須有物質像氧氣般主動掠奪電子，引發強烈的氧化還原反應，才能釋放出巨大的能量。
因此無論在火箭還是人體的細胞中，氧化還原反應的原理都是一樣的。
如果沒有富含氧氣的氧化劑輔助，單獨的燃料是無法進行燃燒的，因此這種物質是化學燃燒的必要條件之一。
但火箭往往是密封的，無法接觸外部氧氣，不像飛機那樣可以利用空氣中的氧氣，所以必須自帶充足的氧化劑。
這就意味著，他們需要進行海量的測試，才能在無數種搭配中找到那個唯一的答案。
宋星野倒是個敢於試錯、也敢於擔責的領頭人，問題是程龍先慫了。
程廠長几次三番找宋主任談話無果後，直接給他限制了固體燃料的申領與使用。
畢竟自殺小隊的名聲越來越響，更關鍵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幾乎每隔兩天，第五車間那個簡陋的沙包陣中就會爆出巨響，震得整個廠區人心惶惶。
鑑於他們的危險性太大，程廠長決定給他們找個新的辦公場所，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聯繫好了。
當宋星野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時，程龍幾乎是一路小跑著相送，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揮手道：
「雖然遠了點兒……不過油錢可以找廠里報銷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送走這尊瘟神，程廠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舒一口氣。
他這輩子還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畢竟是一廠之長，完全沒必要這樣，不過小宋同志畢竟給紅星廠出過不少主意，再加上還是陸震寰那邊的紅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程龍再混不吝的性子，做出這種決策，也是要跟對方好好商量一下的。
見宋星野回來，常健、姜棉和趙悅荷等人連忙圍過來，七嘴八舌的詢問情況。
宋星野聳聳肩膀說：「程廠說了，以後燃料的點火測試，一律不准在車間裡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