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特事科的眾生相
東京，對特殊事件調查科，信息部辦公室。
深夜，燈火通明。
空氣里瀰漫著廉價咖啡和印表機油墨的難聞氣味。
特事科作為瀛洲官方，專門應對通靈者犯罪及災難性事件的特殊機構。
內部分為決策、裝備、外勤、信息、清潔五大部門，分工明確，相互配合，聲稱是在努力維持著東京現世搖搖欲墜的秩序。
這一整層樓都屬於信息部，大廳里，數十個接線員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將潮水般湧來的市民報警信息進行分類篩選。
明顯與通靈無關的轉接給治安局，沾點邊的則根據初步評級，分配給那些眼皮打架，咖啡當水喝的特事科外勤專員。
或者讓清潔部的人去接管現場。
入秋以來，通靈相關案件的數量一路飆升，從未消停。
每個工作人員臉上都掛著一副被生活和工作雙重榨乾的病癆鬼模樣，仿佛隨時會原地猝死。
最裡面那間用磨砂玻璃隔出的獨立辦公室里，一個胸口工牌上寫著「信息部主管-伊藤康生」的男人，正憤怒地對著電話狂噴口水。
他看起來不修邊幅，頭髮油膩，鬍子拉碴，眼袋深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我他媽跟你說了多少次！那些不怕死的民間通靈者，在常世里死了多少，都跟特事科沒有關係，去找……」
「……」
「什麼叫有人吃了常世裡帶出來的河鮮，變異成怪物在郊區作亂發瘋？」
「三途川里的魚都敢吃刺身是吧？！」
又是一陣怒吼後。
「砰！」他狠狠砸下電話，那台老式座機電話機跳了一下。
伊藤康生吐出口氣，從抽屜摸出半包壓癟的煙，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機卻怎麼都打不著。
就在他醞釀著要把火機扔出去時，磨砂玻璃門被輕輕敲響。
「……進。」
他憋著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門開了，穿著外勤部作戰服的宮澤凜，探進半個身子：「伊藤主管晚上好。」
「宮澤？有什麼事嗎？」
伊藤將點不燃的火機扔到桌上，叼著煙看向少女。
他當然認識這位外勤部的寶貝疙瘩，聽說有她在，整個外勤部的任務處理效率提高了不少。
「是黑田先生讓我來調取資料，需要您的臨時許可密鑰。」
「黑田？」
他瞥了一眼宮澤凜遞過來的平板上的簡短申請，涉及今晚電車事件相關區域的高權限監控回溯。
「權限碼『Delta-7-echo』，有效期兩小時。」
他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快速操作，指紋、虹膜、聲紋驗證一氣呵成，最後從架子上拽下一個像是U盤但造型更複雜的銀色密鑰，插進特定接口。
「自己下去找『烏龜』們調，規矩你懂，別亂翻無關的。」
「明白，謝謝主任。」
宮澤凜接過彈出的物理密鑰晶片，小心收好。
她知道『烏龜』是信息部下屬數據檢索小組的外號。
「黑田宗介他人呢？」
「黑田先生在清潔部那邊。」宮澤凜老實回答道。
「現在？」伊藤康生挑了挑眉。
「嗯。」
對方沉默了足足五秒。
「您怎麼了？」宮澤凜歪著頭問。
「不，沒什麼。」
說著的同時從抽屜角落裡扣出一個半舊的火機。
「就是突然覺得，外勤部的活兒也挺不容易的。」
終於抽上了一口，享受的呼出一口煙，表情再次恢復倦怠的模樣。
揮揮手，示意宮澤凜可以滾了。
「好的。」
少女乖巧地退出辦公室，由於和這位領導並不熟悉，因此也不敢多問。
……
特事科大樓，通往地下部分的電梯裡。
黑田宗介身後跟著清潔部的幾名專員，刷了卡，按下「B6」的按鈕。
電梯一路下行。
廣播裡，溫柔和緩的女聲，用標準的關東腔播報：
「即將抵達B6層，清潔部核心工作層。
請注意，本層已啟用四級精神污染過濾場，若感到輕微眩暈，屬正常現象，請勿驚慌。
如需幫助，請按壓緊急呼叫按鈕，當前平均響應時間為147分鐘……」
「叮。」
電梯門滑開。
自從上次融穿三層樓的事件發生後，他們便在地下挖出了這個巨大的空間，清潔部這個部門就被整體遷移到了地下。
現在他們的辦公場所，在存放有害垃圾和屍體的冷庫正下方。
天花板極高，裸露的混凝土結構上爬滿了粗大的管道和線纜，有些管道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轟鳴。
牆壁是冷灰色，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暗紅色鳥居。
這些鳥居並非裝飾，而是層層疊疊的結界節點，激活時所散發出靈能波動，強度足以讓大多數中低級靈異邪祟瞬間潰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福馬林的惡臭。
黑田宗介大步走在前面。
他身後跟著兩名清潔部的普通科員，兩人都穿著類似生化防護服的白色制服，戴著護目鏡。
手裡提著沉重的金屬箱裡，裝著今晚電車裡被伏見伊織弄死的，那四隻怪物的部分殘軀。
看不清他們護目鏡下的表情。
這裡雖然叫做清潔部，但其主要職能是清理通靈事件後殘留的現場，並對事件原因進行初步分析。
因此不免要接觸到那些怪物的屍體，也就順便負責了戰後的屍體解剖分析研究工作……
而就是這麼一個早年間愚蠢的決定，讓現如今的特事科中層們叫苦不迭。
尤其這一任的清潔部主管還是個……
在大門前，有兩個科員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訪，正在門外等候。
「黑田專員。」
年輕的抬了抬厚重的眼鏡，搓著手笑道：「那個……您來的不太是時候，主管他已經出去了……」
面對這種顯而易見的鬼扯，他直接命令道：
「把門打開。」
「領導，說真的，我勸你別進去……」
看來裡面又在整什麼么蛾子，黑田覺得自己額頭青筋有些抽痛，如果清潔部真的整出什麼處理不了的東西，那還是得外勤部來擦屁股……
一想到現在本就忙到連軸轉的外勤部，還要被這幫狗東西添堵。
他就不剩多少耐心了，一把推開那位科員。
親自在門旁複雜的控制面板上輸入了一長串密碼，又進行了虹膜驗證，用特殊權限打開了閘門。
沉重的閘門內部傳來一連串金屬鎖扣解開的鏗鏘聲，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
那位科員撇了撇嘴，一副「我可是努力攔過了」的表情。
一股冷風，從門內湧出。
黑田邁步走了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高挑的穹頂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強化鋼樑和照明設備。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空間的中央，捆縛著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白色的巨人。
它被束縛在一個類似火箭發射台的巨型金屬架內，十二道井蓋粗的合金鎖鏈從四面八方纏繞著它的軀幹、四肢和脖頸。
每一道鎖鏈上都貼滿了層層疊疊的封印符紙，在探照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巨人表情頹然低垂著頭，面部輪廓柔和，雙眼緊閉。
類人的蒼白軀體，高度接近十米……
胸口有一道縱貫上下的裂痕，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強行撕開……裡面插滿了或粗或細的管子，像是在給它供給能量。
而最重要的是，這並非一具屍體。
它活著的，只是還沒有意識……
若是讓它在此刻醒來，這將是一隻至少有著【厄難】級別危險程度的怪物……
而比這個巨人，更讓黑田血壓飆升的。
是巨人前方那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上，那個手舞足蹈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件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鳥窩，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
「同僚們！朋友們！生物科學道路上孤獨的旅人們！」
癲狂而亢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響，在空曠的實驗區里迴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
「今夜，我們齊聚於此，不是為了加班……啊，當然也有加班費的……」
「我們！是為了見證！見證人類直立行走以來，最偉大的、最瘋狂的、最他媽不可思議的實驗！」
「我們將要完成的事情，會被載入史冊！會被寫進教科書！」
「會被後世每一個靈能研究者傳頌——！」
「我們將創造一個全新的偉大生命體！」
「我們將要復活……『普羅米修斯』！」
「咳咳，現在！」
主管用力一揮拳頭，差點把擴音器甩出去:
「讓我們以飽滿的熱情和嚴謹的科學態度，擁抱這歷史性的一刻！各單元最後一次報告狀態！」
他一手指天，大聲喊道。
「一號萃壓泵預熱完畢，靈能導管壓力穩定！」
「二號、三號淨化陣列待機，符文冷卻系統正常！」
「防護結界強度維持在Level 4，誤差值正負百分之零點五！」
「觀測組就位，靈能波動記錄儀已校準！」
「好！計數開始！」
主管一邊朝著安全門的方向狂奔，一邊對著擴音器大喊，巨大工程器械移動的聲音轟鳴。
「10……」
「9……」
盾構機般的機械臂緩緩調整角度，末端尖銳的探針抵住了蒼白軀體胸口破洞的內壁某處。
「5……」
「4……」
探針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表面亮起複雜的幽藍色符文。
「1！」
機械臂猛地向前一送！
這操作已經不是合不合規能形容概括的了，黑田宗介現在只想衝上去，把那個狗東西的頭給擰下來。
黑田嘴角抽搐著想跑，可身後的閘門已經關閉。
他猛地轉身，對身旁兩名科員吼道:「跑！」
卻發現兩個一看就經驗豐富的老油條，拎著金屬箱，早就跑沒影了，手腳麻利地衝上了一旁不遠處的雲梯。
監測站里，所有清潔部成員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巨物。
下一刻，隨著藍色電光乍現，白色巨人的身體竟然真的活動了起來……
「嗡——」
可它剛才抬起手，掙脫了鎖鏈，胸口便被能量撐破，鮮紅跳動的心臟直接炸裂開來……
「shit！」
高層安全門處傳來主管的哀嚎。
實驗毫無疑問的又失敗了，可這也並不意味著危險結束了。
不符合常理的海量的內臟和血奔騰而下……
「轟——————！！！」
如同江河決堤、海嘯倒灌般的恐怖聲響！
難以計量的粘稠猩紅血液，從破洞中狂涌而出！
深夜，燈火通明。
空氣里瀰漫著廉價咖啡和印表機油墨的難聞氣味。
特事科作為瀛洲官方，專門應對通靈者犯罪及災難性事件的特殊機構。
內部分為決策、裝備、外勤、信息、清潔五大部門，分工明確，相互配合，聲稱是在努力維持著東京現世搖搖欲墜的秩序。
這一整層樓都屬於信息部，大廳里，數十個接線員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將潮水般湧來的市民報警信息進行分類篩選。
明顯與通靈無關的轉接給治安局，沾點邊的則根據初步評級，分配給那些眼皮打架，咖啡當水喝的特事科外勤專員。
或者讓清潔部的人去接管現場。
入秋以來，通靈相關案件的數量一路飆升，從未消停。
每個工作人員臉上都掛著一副被生活和工作雙重榨乾的病癆鬼模樣，仿佛隨時會原地猝死。
最裡面那間用磨砂玻璃隔出的獨立辦公室里，一個胸口工牌上寫著「信息部主管-伊藤康生」的男人，正憤怒地對著電話狂噴口水。
他看起來不修邊幅，頭髮油膩，鬍子拉碴，眼袋深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我他媽跟你說了多少次！那些不怕死的民間通靈者，在常世里死了多少，都跟特事科沒有關係，去找……」
「……」
「什麼叫有人吃了常世裡帶出來的河鮮，變異成怪物在郊區作亂發瘋？」
「三途川里的魚都敢吃刺身是吧？！」
又是一陣怒吼後。
「砰！」他狠狠砸下電話，那台老式座機電話機跳了一下。
伊藤康生吐出口氣，從抽屜摸出半包壓癟的煙，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機卻怎麼都打不著。
就在他醞釀著要把火機扔出去時，磨砂玻璃門被輕輕敲響。
「……進。」
他憋著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門開了，穿著外勤部作戰服的宮澤凜，探進半個身子：「伊藤主管晚上好。」
「宮澤？有什麼事嗎？」
伊藤將點不燃的火機扔到桌上，叼著煙看向少女。
他當然認識這位外勤部的寶貝疙瘩，聽說有她在，整個外勤部的任務處理效率提高了不少。
「是黑田先生讓我來調取資料，需要您的臨時許可密鑰。」
「黑田？」
他瞥了一眼宮澤凜遞過來的平板上的簡短申請，涉及今晚電車事件相關區域的高權限監控回溯。
「權限碼『Delta-7-echo』，有效期兩小時。」
他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快速操作，指紋、虹膜、聲紋驗證一氣呵成，最後從架子上拽下一個像是U盤但造型更複雜的銀色密鑰，插進特定接口。
「自己下去找『烏龜』們調，規矩你懂，別亂翻無關的。」
「明白，謝謝主任。」
宮澤凜接過彈出的物理密鑰晶片，小心收好。
她知道『烏龜』是信息部下屬數據檢索小組的外號。
「黑田宗介他人呢？」
「黑田先生在清潔部那邊。」宮澤凜老實回答道。
「現在？」伊藤康生挑了挑眉。
「嗯。」
對方沉默了足足五秒。
「您怎麼了？」宮澤凜歪著頭問。
「不，沒什麼。」
說著的同時從抽屜角落裡扣出一個半舊的火機。
「就是突然覺得，外勤部的活兒也挺不容易的。」
終於抽上了一口，享受的呼出一口煙，表情再次恢復倦怠的模樣。
揮揮手，示意宮澤凜可以滾了。
「好的。」
少女乖巧地退出辦公室，由於和這位領導並不熟悉，因此也不敢多問。
……
特事科大樓，通往地下部分的電梯裡。
黑田宗介身後跟著清潔部的幾名專員，刷了卡，按下「B6」的按鈕。
電梯一路下行。
廣播裡，溫柔和緩的女聲，用標準的關東腔播報：
「即將抵達B6層，清潔部核心工作層。
請注意，本層已啟用四級精神污染過濾場，若感到輕微眩暈，屬正常現象，請勿驚慌。
如需幫助，請按壓緊急呼叫按鈕，當前平均響應時間為147分鐘……」
「叮。」
電梯門滑開。
自從上次融穿三層樓的事件發生後，他們便在地下挖出了這個巨大的空間，清潔部這個部門就被整體遷移到了地下。
現在他們的辦公場所，在存放有害垃圾和屍體的冷庫正下方。
天花板極高，裸露的混凝土結構上爬滿了粗大的管道和線纜，有些管道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轟鳴。
牆壁是冷灰色，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暗紅色鳥居。
這些鳥居並非裝飾，而是層層疊疊的結界節點，激活時所散發出靈能波動，強度足以讓大多數中低級靈異邪祟瞬間潰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福馬林的惡臭。
黑田宗介大步走在前面。
他身後跟著兩名清潔部的普通科員，兩人都穿著類似生化防護服的白色制服，戴著護目鏡。
手裡提著沉重的金屬箱裡，裝著今晚電車裡被伏見伊織弄死的，那四隻怪物的部分殘軀。
看不清他們護目鏡下的表情。
這裡雖然叫做清潔部，但其主要職能是清理通靈事件後殘留的現場，並對事件原因進行初步分析。
因此不免要接觸到那些怪物的屍體，也就順便負責了戰後的屍體解剖分析研究工作……
而就是這麼一個早年間愚蠢的決定，讓現如今的特事科中層們叫苦不迭。
尤其這一任的清潔部主管還是個……
在大門前，有兩個科員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訪，正在門外等候。
「黑田專員。」
年輕的抬了抬厚重的眼鏡，搓著手笑道：「那個……您來的不太是時候，主管他已經出去了……」
面對這種顯而易見的鬼扯，他直接命令道：
「把門打開。」
「領導，說真的，我勸你別進去……」
看來裡面又在整什麼么蛾子，黑田覺得自己額頭青筋有些抽痛，如果清潔部真的整出什麼處理不了的東西，那還是得外勤部來擦屁股……
一想到現在本就忙到連軸轉的外勤部，還要被這幫狗東西添堵。
他就不剩多少耐心了，一把推開那位科員。
親自在門旁複雜的控制面板上輸入了一長串密碼，又進行了虹膜驗證，用特殊權限打開了閘門。
沉重的閘門內部傳來一連串金屬鎖扣解開的鏗鏘聲，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
那位科員撇了撇嘴，一副「我可是努力攔過了」的表情。
一股冷風，從門內湧出。
黑田邁步走了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高挑的穹頂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強化鋼樑和照明設備。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空間的中央，捆縛著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白色的巨人。
它被束縛在一個類似火箭發射台的巨型金屬架內，十二道井蓋粗的合金鎖鏈從四面八方纏繞著它的軀幹、四肢和脖頸。
每一道鎖鏈上都貼滿了層層疊疊的封印符紙，在探照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巨人表情頹然低垂著頭，面部輪廓柔和，雙眼緊閉。
類人的蒼白軀體，高度接近十米……
胸口有一道縱貫上下的裂痕，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強行撕開……裡面插滿了或粗或細的管子，像是在給它供給能量。
而最重要的是，這並非一具屍體。
它活著的，只是還沒有意識……
若是讓它在此刻醒來，這將是一隻至少有著【厄難】級別危險程度的怪物……
而比這個巨人，更讓黑田血壓飆升的。
是巨人前方那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上，那個手舞足蹈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件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鳥窩，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
「同僚們！朋友們！生物科學道路上孤獨的旅人們！」
癲狂而亢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響，在空曠的實驗區里迴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
「今夜，我們齊聚於此，不是為了加班……啊，當然也有加班費的……」
「我們！是為了見證！見證人類直立行走以來，最偉大的、最瘋狂的、最他媽不可思議的實驗！」
「我們將要完成的事情，會被載入史冊！會被寫進教科書！」
「會被後世每一個靈能研究者傳頌——！」
「我們將創造一個全新的偉大生命體！」
「我們將要復活……『普羅米修斯』！」
「咳咳，現在！」
主管用力一揮拳頭，差點把擴音器甩出去:
「讓我們以飽滿的熱情和嚴謹的科學態度，擁抱這歷史性的一刻！各單元最後一次報告狀態！」
他一手指天，大聲喊道。
「一號萃壓泵預熱完畢，靈能導管壓力穩定！」
「二號、三號淨化陣列待機，符文冷卻系統正常！」
「防護結界強度維持在Level 4，誤差值正負百分之零點五！」
「觀測組就位，靈能波動記錄儀已校準！」
「好！計數開始！」
主管一邊朝著安全門的方向狂奔，一邊對著擴音器大喊，巨大工程器械移動的聲音轟鳴。
「10……」
「9……」
盾構機般的機械臂緩緩調整角度，末端尖銳的探針抵住了蒼白軀體胸口破洞的內壁某處。
「5……」
「4……」
探針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表面亮起複雜的幽藍色符文。
「1！」
機械臂猛地向前一送！
這操作已經不是合不合規能形容概括的了，黑田宗介現在只想衝上去，把那個狗東西的頭給擰下來。
黑田嘴角抽搐著想跑，可身後的閘門已經關閉。
他猛地轉身，對身旁兩名科員吼道:「跑！」
卻發現兩個一看就經驗豐富的老油條，拎著金屬箱，早就跑沒影了，手腳麻利地衝上了一旁不遠處的雲梯。
監測站里，所有清潔部成員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巨物。
下一刻，隨著藍色電光乍現，白色巨人的身體竟然真的活動了起來……
「嗡——」
可它剛才抬起手，掙脫了鎖鏈，胸口便被能量撐破，鮮紅跳動的心臟直接炸裂開來……
「shit！」
高層安全門處傳來主管的哀嚎。
實驗毫無疑問的又失敗了，可這也並不意味著危險結束了。
不符合常理的海量的內臟和血奔騰而下……
「轟——————！！！」
如同江河決堤、海嘯倒灌般的恐怖聲響！
難以計量的粘稠猩紅血液，從破洞中狂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