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黑日般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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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M:3:30

  千代田區,伏見偵探事務所地下室

  慘白色的螢光燈管在嗡鳴聲中閃爍兩下後,才穩定下來。

  這裡的裝修風格與樓上截然不同,是一間由瓷白牆磚鋪就,看起來有些年頭,卻相當專業的手術室。

  房間裡各項設備齊全,中心處擺放著一張可以推動的手術床,四周滿是裝滿了各種工具和瓶瓶罐罐的柜子。

  角落裡還擺放著幾個被防水布罩住的大鐵籠和鐐銬,其上隱隱有著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桌案上堆疊著大量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實驗數據,和一些用於記錄實驗的錄像帶。

  雖然看起來像是什麼無證牙醫的非法診所,又或者變態科學家的人體實驗室。

  可實際上只是伏見伊織用於搶救一些被超自然力量侵害,又無法通過常規醫療手段診治的患者的地方。

  除此之外,便是進行一些與妖怪相關的生物實驗。

  當初陸陸續續為了弄齊這些設備,他可是花了他不少功夫。

  伏見伊織熟稔地反鎖了門,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喚道:

  「花梨。」

  他腳下的影子一陣蠕動,穿著破舊喪服、眼蒙繃帶的幽靈小姐如同浮出水面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手術床上。

  輕輕搖晃著,越往下逐漸變得半透明的修長雙腿。

  花梨手裡還拿著那個從鼻涕蟲小孩那裡搶來的蘋果,象徵性地在喪服上擦了擦,然後「咔嚓」咬了一口。

  歪著頭,用繃帶間隙里的目光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防水布下的刑具和鐵籠。

  「誒誒~這裡是地下室嗎?伊織你突然把姐姐我帶到這種地方,是想做什麼大人的遊戲嗎?」

  伏見來到房間中央,戴上黑色手套,將手術床連同上面的花梨推到一邊。

  在地下室中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今天,還有最後的工作要做。

  「把剛才抓到的那東西放出來。」

  花梨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語氣稍微正經了些:

  「那傢伙……我感覺有點不對勁,但說不清楚原因,總之伊織你最好小心點。」

  「我知道了。」

  地面的陰影中,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沸騰後,那條半米多長、被影子緊緊束縛的白色水蛭狀妖怪浮上了地面。

  它癱在地面上,依舊在無力地扭動,十幾隻腳胡亂的掙扎想要擺脫。

  嘴裡泛起噁心的黑色粘液,不斷傳來痛苦又如同嬰孩的呼喊:

  「好痛啊……媽媽……我好痛啊……」

  這聲音從一隻白色大水蛭嘴裡說出,顯得噁心至極,無論是誰聽見都會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雖然沒指望從對方嘴裡問出些什麼,但伏見還是例行開口進行了詢問:

  「你是怎麼纏上竹田優子的?」

  伏見伊織此前便發現,這隻妖怪是從內部開始寄生。

  成長到一定程度後,才會鑽出母體,寄生在孕婦們的腹部皮膚上,等徹底吸收完子宮中的營養,就會脫落,離開宿主。

  也就是說,竹田優子一定吃了什麼,正常人很難接觸到的,儲存妖怪胚胎的媒介。

  那這件事情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人禍,讓他不得不多一些警惕。

  水蛭妖怪沒有回答。

  伏見伊織對於這種害人的妖怪顯然沒有多少耐心,隨著他的右拳逐漸緊握,影子束縛的力道不斷加碼,令人作嘔的濕滑身體劇烈地痙攣著。

  莫名的不寒而慄感沿著伏見的脊背上爬……

  高達32點【感知】屬性值,令他隱隱有些不安。

  緊接著,水蛭妖怪突兀地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隨即猛地張開了位於身體前端、布滿細密牙齒的口器!

  可那並非是發起攻擊……

  「嘔……噗——」

  下一瞬間,大量細小、扭曲、尚未完全發育成型的嬰孩屍骨,混合著粘稠的黑水,如同嘔吐物一般從它口中噴涌而出,稀里嘩啦地散落了一地!


  數量之多,令人毛骨悚然。

  當徹底看清腳邊這些吐出來的骨頭時……

  伏見伊織瞳孔顫抖,胃部一陣翻騰,強烈的不適感湧上喉間。

  就連啃著蘋果,一向沒個正形的花梨,看到這駭人的一幕,也僵在了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顯然,它並非第一次附著在孕婦身上了……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到阻隔了伏見大半視野的紅黑色的執念光球,從那堆畸形的骨骼里升起……

  宛如一輪黑日,將整間地下室都映得格外詭異。

  其中隱約傳來了心臟的搏動聲。

  伏見從未見過如此龐大又充滿不甘的執念。

  如果說光球的大小意味著執念的份量,顏色的深淺代表著其對現世所產生的影響程度。

  那眼前這個執念,無疑說明了其牽扯到的事件規模已經龐大到了難以想像。

  回過神來。

  看著那些細小得如同小動物的嬰兒骨骼……

  聽著水蛭妖怪體內不斷傳來的,好似譏笑的「嘻嘻」笑聲……

  記憶,不受控制的上涌。

  著笑聲令他愈發煩躁,伏見極為罕見的情緒失控了,勢大力沉地一腳狠狠踹在水蛭妖的軀幹上。

  「砰!」

  隨著一聲悶響,水蛭被踹飛,重重砸在地下室的瓷磚牆壁上。

  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血液爆裂開來,在白色的牆面上染上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花。

  若非伏見在最後關頭收斂了大部分力氣,這一腳足以把它踢成散裝拼圖。

  即便如此,那水蛭妖怪也只剩下奄奄一息,原本蒼白肥碩的軀體也因此變得乾癟,癱在血泊中微微抽搐。

  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交流的意向,只有本能地嘶鳴和蠕動。

  它吸收了太多胎兒的靈魂,嘴裡不斷叫喊著「母親……」

  伏見伊織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揉了揉太陽穴。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還不能殺。

  他取出一張繪有封印紋路的白色符紙,指尖牽引著。

  符紙飄向水蛭妖,散發出湛藍的光芒,將其連同地上那些穢物一同化作一道黑氣,吸入符紙之中。

  符紙飄回伏見手中,原本白色的紙面上,多了一道扭曲掙扎的黑色印記。

  伏見伊織臉色黑得嚇人,現如今的情況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預料到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定有其他掌握通靈能力的人替這隻水蛭妖怪提供了庇護。

  否則吸收了這麼多胎兒,滔天的怨氣早該被人察覺才對。

  他將符紙收好,轉頭對花梨說道:

  「花梨,讓妖怪們留意最近東京,特別是千代田周邊,是否有類似的孕婦異常病例,或者任何與墮胎、死嬰、流產相關的流言。」

  花梨能感受到伏見此刻糟糕的心情,罕見地沒有多嘴,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明白啦,我這就去通知小傢伙們。」

  說完,她身形一晃,重新融入了伏見伊織的影子裡,消失不見。

  瀰漫著淡淡血腥和惡臭的空蕩地下手術室里,只剩下伏見伊織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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