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通關
周京的單位變成了北影廠，也要留在這邊工作，至於父母那邊，他準備過一兩天再回去說說。
江懷延和周京說劇本的時候，一個長得還有點圓溜溜的姑娘走了過來，一過來就打招呼：「主任。」
「這是？」周京看著來人。
「這位是蔡明，也是我們北影廠的小演員。」江懷延給周京介紹道。
周京看向了菜菜子，這姑娘是真的童星出道，73年，小學四年級的蔡明被北影廠《海霞》劇組選中飾演「小海霞」。77年，北影廠將蔡明保送至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班進修兩年，系統學習表演，畢業後她回到北影廠。
當然，菜菜子後續更出名的就是和潘長江一起進春晚了，確實給周京也留下來了不少的印象。
「哦，海霞啊，我小時候看過你演戲呢。」周京說道。
「……」蔡明沉默了一會兒：咋這麼不會說話，說的好像我好老一樣。
江珊舉手：「我也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
蔡明說道：「呵呵……你這麼年輕就能寫劇本啊？真厲害。」
江懷延擺擺手，把蔡明支走了。
和周京打完招呼，她多看了周京好幾眼，很好奇這個年輕的編劇和作家。
「……」
江懷延帶著周京進屋子，後面的江珊跟在一起。
進了屋子，周京開始收拾東西。
十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桌上擺著暖壺和茶杯，牆上掛著東方紅鏡子，鏡子下面是鐵架子，放著一個搪瓷臉盆，臉盆上是大鯉魚圖案。
每層樓有一個廁所，學校宿舍那種，老式沖水的，就是小便池一個長條形的槽，上面一根管子往下滴水，大便池一個槽，用擋板隔開。
這年代的筒子樓都這個條件，沒什麼好的。
對於周京來說，唯一的好處就是自己獨居了，不用和堂弟周雲開擠在一起睡覺了。
江懷延講完劇本就離開了，囑咐了江珊幾句：「你周京哥才過來，有什麼問題你帶著他到處走走，我先去開會了。」
江珊點點頭，湊在周京的屋子裡面，一屁股坐在床上。
周京說道：「你這姑娘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見外啊。」
「你快點收拾，待會我帶你出去看我們北影廠的美女演員。」江珊扶著下顎說道：「五朵金花，我保證都很好看。」
「……」周京搖搖頭：「現在不是電影周，我可是來工作的，不要把我和你這個小混混相提並論！」
「咦？」江珊皺眉：「……」
下午去了北影廠的食堂，周京問了一句：「你爸呢？」
「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吃飯，他讓我跟著你，我就跟著你唄！」江珊說道。
「行吧，請你吃飯，你喜歡吃什麼拿什麼吧。」
江珊過去拿了幾盤菜端了過來，跟著周京坐下來，過了一會兒，早上還和周京打過招呼的蔡明端著一盤菜也跑了過來。
「江珊，今天都沒見著你呢？！你跑哪裡去了？」蔡明坐下來說道。
江珊說道：「沒什麼啊？我今天帶新人呢。」
蔡明看向了周京，這才說道：「哦！年輕作家啊。」
幾人還在說話的時候，梁曉聲端著一碗飯坐到了三人身邊，周京不認識他，梁曉聲便是自我介紹起來：「我叫做梁曉聲，北影廠文學部的編輯，你好，你就是周京同志吧？」
一聽到名字，周京頓時眨眨眼睛，原來是梁曉聲啊！
茅盾文學獎的獲得者周京都有點印象，而且他還寫過不少的電視劇和電影劇本，算是影視圈未來的大腿了，周京不介意和他認識認識：「我是周京同志，聽過你的鼎鼎大名，梁曉聲同志。」
梁曉聲微微一笑：「鼎鼎大名算不上，我就是一個小編輯，只是我聽江懷延說你是《我們倆》的作者和編劇，讓我很驚訝，特意過來見見這位傳說當中的作者。」
江珊和蔡明都被梁曉聲擠過去了一點，兩人眨眨大眼睛，江珊湊過去說道：「哎呀，梁老師一聊起來就要跟人通宵呢。」
蔡明說道：「說話小聲點，小心聽到了。」
梁曉聲不在意，和周京繼續聊著。
周京順便和他聊起來改劇本的建議。
——
晚上，周京沒有在上影廠睡覺，而是跑了回家一趟。
回到家裡面。
劉秀英就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家啊？你們單位不是五六點就下班了嗎？」
周京說道：「因為單位的一些調動耽擱了。」
「單位調動？」劉秀英疑惑。
畢竟周京現在已經成年，又不是未成年人，單位調動本不必特意跟家裡說，他說道：「北影廠缺人，所以找了文聯單位幫忙，我就主動請纓去了北影廠，反正年後本來就沒什麼大事情，去北影廠幫幫忙歷練一下也好。」
沒說劇本的事情，周京怕現在的父母還接受不了。
周振邦點點頭：「去北影廠？幹什麼啊?」
「文學部編輯部啊？還不是和圖書室一樣整理資料，有時候幫忙改改稿子，反正沒什麼太重要的事情。」周京說道。
「對了，媽，還有一件事情要和您說一下，那邊給我分了一個單間，我尋思跑回家一來一回太慢了，所以就先住在北影廠了。」
「住在北影廠？」聽到這話，周清遠都有點意外：「你真要搬出去住啊？」
「……」周京咳嗽一聲說道：「當然啊，畢竟單位分了宿舍，不住就是王八蛋嘛！原本在文聯的時候，單位距離家裡也就五六公里，半小時就回家了，現在十多公里，一去一回要兩個小時了，我還回家幹什麼？！」
文聯單位好歹是在二環線裡面的，也在東城區。
但是北影廠原本為了拍戲安靜，所以建在了郊外，也就是海淀那邊——嗯，八十年代三四環就屬於郊區，不是京城的城區。
「咦！這麼遠啊？你一個人住在外面適應嗎？」劉秀英問了一句。
周京說道：「我以前在部隊裡面住了三年時間，好像說得我離開了家裡人活不下去了一樣，就先這麼說定了。」
「……」
周京看向了自己的屋子：「再說了，家裡現在來了二叔一家人，本來就有點緊張了，我搬出去住好歹也能騰出來點地方。」
「……缺你這麼一個位置嗎？」
「也不是一直搬出去，也就借調三四個月時間，我都知道的。」周京立馬說道。
反正父母同意不同意，周京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很有自己主意的人了，父母也就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面為難他。
……
在北影廠待了小半月，江懷延忽然敲開了周京的房門。
「周京，有大事，開會了！」
周京立刻迎出來：「開會？什麼事？」
「導演組定下來了，跟我過去看看！」江懷延說著便往前走。
北影廠如今還是沿用 1958年定下的四大創作集體制，以成蔭、崔嵬、水華、凌子風這「北影四大帥」為各集體核心，一導帶一個創作班底。只要劇本和導演敲定，攝像、製片這些班底人員自然水到渠成。周京心裡早有猜測，自己這《我們倆》是小成本片子，凌子風、水華這些大導演，平日裡都掌鏡《駱駝祥子》這類大製作，定然輪不到自己這部。
「那我的導演是誰？」周京忙問。
江懷延頭也不回：「謝鐵驪導演。」
「啊？！」周京滿臉詫異，心裡直呼巧合，「竟是謝導演……」
說起來兩人也算有緣分，他當初能進文聯，還是母親託了謝鐵驪的忙，謝鐵驪在文聯的地位本就舉足輕重。這位老導演早年投身新四軍戰地文藝，1942年入黨，1950年踏入電影界，1956年調至北影廠，1959年拍出處女作《無名島》，1963年的《早春二月》更是成了經典。特殊時期拍過《智取威虎山》這類藝術片，1975年執導《海霞》，80年代又創作出《今夜星光燦爛》等佳作，往後還會拍《紅樓夢》系列並拿下金雞獎最佳導演，妥妥的北影廠老幹部。
「怎麼會是謝導演來拍我的片子？」周京滿是不解。
江懷延笑道：「她老人家一眼就看中這劇本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老導演眼尖，好本子新人根本搶不過。」
「哦……」周京應聲，心裡卻滿是欣喜，謝鐵驪不僅功底深厚，在廠里的分量更是不言而喻。
兩人一路到了北影廠文學部的辦公室，王陶瑞坐在主位，江懷延居次位，廠子裡不少領導都在。周京快步走到謝鐵驪面前，恭聲招呼：「謝鐵驪同志，您好，我是編劇周京。」
謝鐵驪抬眼看向他，陡然一愣：「原來是你啊！」
原本，謝鐵驪聽到周京的名字之後，還以為是巧合，畢竟她不太能夠相信《我們倆》竟然是自己朋友的混混兒子，但是真的見面了，她卻愣住了，竟然還是真是她認識的那個周京。
周京笑著道：「謝叔叔，您不記得我了？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
謝鐵驪笑著搖頭，滿眼感慨：「真是沒想到，你這孩子竟長這麼大了，更沒想到《我們倆》這好本子，竟是你寫的。」
周京一時竟不知接什麼話，只訕訕的。
這時王陶瑞抬手敲了敲桌子，沉聲道：「好了，咱們現在開始終審《我們倆》的二版劇本。」
這其實不過是走個形式，劇本早早就審核通過了。但電影立項可不是小事，北影廠一年也就拍十來部片子，每一部都得慎重。所以今兒來的不只是文學部的人，廠領導也悉數到場，廠長汪洋就坐在最前排。
汪洋率先開口，語氣乾脆：「《我們倆》這劇本，寫得好，結構清，劇情也清新，我同意立項。」
「我也同意通過終審！」
「那就投票定吧！」
「既然大家都有了初步意見，那就正式投票，同意《我們倆》立項的，就在票上畫圈，不同意的畫叉，棄權不畫，現在開始。」
不過幾分鐘，所有人都投完了票，王陶瑞讓工作人員收票、唱票，全程公開透明。
「同意立項，12票；不同意，0票；棄權，0票！」唱票結束的那一刻，辦公室里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那邊的汪洋說道：「《我們倆》的電影劇本不錯，但是考慮他本來成本也花銷不算大，最後我們電影廠會給你們五十萬的投資！」
——要知道《廬山戀》這部大火的電影，拍攝成本只有七十萬，人家還買了那麼多衣服，天天遊山玩水，這個五十萬已經很有誠意了。
當然給五十萬，不是看在周京的面子上的，而是看在謝鐵驪這位老導演的面子上的。
謝鐵驪說道：「好的，廠長，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我們劇組會好好完成電影的。」
「……」
會議結束。
梁曉聲拍了過來：「請吃飯！！」
「對對！請吃飯啊！！」江懷延也拾掇起來。
畢竟，電影通過請吃飯這個事情算是老傳統了，為什麼這麼說呢？
北影廠的審核很嚴格，很多廠內的編劇都要一年寫不出來一個劇本了，能過通過終審一般情況下都會激動興起，然後請吃飯。
周京說道：「好好好，去吃火鍋吧，我請客，謝導演，我們慶祝劇組成立，也去吃一點吧？」
謝鐵驪笑道：「好啊，隨便和你聊一聊劇本的意見吧。」
「……」
下午，周京帶著幾個編劇、幾個劇組的成員，還有江珊和蔡明兩個新收的小弟去了火鍋店。
火鍋好啊，火鍋妙啊。
也就這東西算是全國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能吃了，大不了吃鴛鴦鍋，就算吃不了辣的兩廣人也能接受了吧？
涮火鍋的時候，謝鐵驪問道：「對了，你是編劇，我們先聊聊初步的拍攝意見吧？」
江懷延說道：「老謝你看看你這個人，現在才剛剛開始呢，還在慶祝吃飯，就要開始忙乎工作了？」
謝鐵驪白了他一眼：「他剛剛改完劇本，正是手感最熱的時候。」
「有……有一點想法。」周京微微一笑。
謝鐵驪手裡很有錢，五十萬的資金，她說道：「要不要我們按照你的小說一比一建一個四合院？」
「不用不用……太浪費了。」
江懷延和周京說劇本的時候，一個長得還有點圓溜溜的姑娘走了過來，一過來就打招呼：「主任。」
「這是？」周京看著來人。
「這位是蔡明，也是我們北影廠的小演員。」江懷延給周京介紹道。
周京看向了菜菜子，這姑娘是真的童星出道，73年，小學四年級的蔡明被北影廠《海霞》劇組選中飾演「小海霞」。77年，北影廠將蔡明保送至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班進修兩年，系統學習表演，畢業後她回到北影廠。
當然，菜菜子後續更出名的就是和潘長江一起進春晚了，確實給周京也留下來了不少的印象。
「哦，海霞啊，我小時候看過你演戲呢。」周京說道。
「……」蔡明沉默了一會兒：咋這麼不會說話，說的好像我好老一樣。
江珊舉手：「我也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
蔡明說道：「呵呵……你這麼年輕就能寫劇本啊？真厲害。」
江懷延擺擺手，把蔡明支走了。
和周京打完招呼，她多看了周京好幾眼，很好奇這個年輕的編劇和作家。
「……」
江懷延帶著周京進屋子，後面的江珊跟在一起。
進了屋子，周京開始收拾東西。
十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桌上擺著暖壺和茶杯，牆上掛著東方紅鏡子，鏡子下面是鐵架子，放著一個搪瓷臉盆，臉盆上是大鯉魚圖案。
每層樓有一個廁所，學校宿舍那種，老式沖水的，就是小便池一個長條形的槽，上面一根管子往下滴水，大便池一個槽，用擋板隔開。
這年代的筒子樓都這個條件，沒什麼好的。
對於周京來說，唯一的好處就是自己獨居了，不用和堂弟周雲開擠在一起睡覺了。
江懷延講完劇本就離開了，囑咐了江珊幾句：「你周京哥才過來，有什麼問題你帶著他到處走走，我先去開會了。」
江珊點點頭，湊在周京的屋子裡面，一屁股坐在床上。
周京說道：「你這姑娘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見外啊。」
「你快點收拾，待會我帶你出去看我們北影廠的美女演員。」江珊扶著下顎說道：「五朵金花，我保證都很好看。」
「……」周京搖搖頭：「現在不是電影周，我可是來工作的，不要把我和你這個小混混相提並論！」
「咦？」江珊皺眉：「……」
下午去了北影廠的食堂，周京問了一句：「你爸呢？」
「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吃飯，他讓我跟著你，我就跟著你唄！」江珊說道。
「行吧，請你吃飯，你喜歡吃什麼拿什麼吧。」
江珊過去拿了幾盤菜端了過來，跟著周京坐下來，過了一會兒，早上還和周京打過招呼的蔡明端著一盤菜也跑了過來。
「江珊，今天都沒見著你呢？！你跑哪裡去了？」蔡明坐下來說道。
江珊說道：「沒什麼啊？我今天帶新人呢。」
蔡明看向了周京，這才說道：「哦！年輕作家啊。」
幾人還在說話的時候，梁曉聲端著一碗飯坐到了三人身邊，周京不認識他，梁曉聲便是自我介紹起來：「我叫做梁曉聲，北影廠文學部的編輯，你好，你就是周京同志吧？」
一聽到名字，周京頓時眨眨眼睛，原來是梁曉聲啊！
茅盾文學獎的獲得者周京都有點印象，而且他還寫過不少的電視劇和電影劇本，算是影視圈未來的大腿了，周京不介意和他認識認識：「我是周京同志，聽過你的鼎鼎大名，梁曉聲同志。」
梁曉聲微微一笑：「鼎鼎大名算不上，我就是一個小編輯，只是我聽江懷延說你是《我們倆》的作者和編劇，讓我很驚訝，特意過來見見這位傳說當中的作者。」
江珊和蔡明都被梁曉聲擠過去了一點，兩人眨眨大眼睛，江珊湊過去說道：「哎呀，梁老師一聊起來就要跟人通宵呢。」
蔡明說道：「說話小聲點，小心聽到了。」
梁曉聲不在意，和周京繼續聊著。
周京順便和他聊起來改劇本的建議。
——
晚上，周京沒有在上影廠睡覺，而是跑了回家一趟。
回到家裡面。
劉秀英就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家啊？你們單位不是五六點就下班了嗎？」
周京說道：「因為單位的一些調動耽擱了。」
「單位調動？」劉秀英疑惑。
畢竟周京現在已經成年，又不是未成年人，單位調動本不必特意跟家裡說，他說道：「北影廠缺人，所以找了文聯單位幫忙，我就主動請纓去了北影廠，反正年後本來就沒什麼大事情，去北影廠幫幫忙歷練一下也好。」
沒說劇本的事情，周京怕現在的父母還接受不了。
周振邦點點頭：「去北影廠？幹什麼啊?」
「文學部編輯部啊？還不是和圖書室一樣整理資料，有時候幫忙改改稿子，反正沒什麼太重要的事情。」周京說道。
「對了，媽，還有一件事情要和您說一下，那邊給我分了一個單間，我尋思跑回家一來一回太慢了，所以就先住在北影廠了。」
「住在北影廠？」聽到這話，周清遠都有點意外：「你真要搬出去住啊？」
「……」周京咳嗽一聲說道：「當然啊，畢竟單位分了宿舍，不住就是王八蛋嘛！原本在文聯的時候，單位距離家裡也就五六公里，半小時就回家了，現在十多公里，一去一回要兩個小時了，我還回家幹什麼？！」
文聯單位好歹是在二環線裡面的，也在東城區。
但是北影廠原本為了拍戲安靜，所以建在了郊外，也就是海淀那邊——嗯，八十年代三四環就屬於郊區，不是京城的城區。
「咦！這麼遠啊？你一個人住在外面適應嗎？」劉秀英問了一句。
周京說道：「我以前在部隊裡面住了三年時間，好像說得我離開了家裡人活不下去了一樣，就先這麼說定了。」
「……」
周京看向了自己的屋子：「再說了，家裡現在來了二叔一家人，本來就有點緊張了，我搬出去住好歹也能騰出來點地方。」
「……缺你這麼一個位置嗎？」
「也不是一直搬出去，也就借調三四個月時間，我都知道的。」周京立馬說道。
反正父母同意不同意，周京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很有自己主意的人了，父母也就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面為難他。
……
在北影廠待了小半月，江懷延忽然敲開了周京的房門。
「周京，有大事，開會了！」
周京立刻迎出來：「開會？什麼事？」
「導演組定下來了，跟我過去看看！」江懷延說著便往前走。
北影廠如今還是沿用 1958年定下的四大創作集體制，以成蔭、崔嵬、水華、凌子風這「北影四大帥」為各集體核心，一導帶一個創作班底。只要劇本和導演敲定，攝像、製片這些班底人員自然水到渠成。周京心裡早有猜測，自己這《我們倆》是小成本片子，凌子風、水華這些大導演，平日裡都掌鏡《駱駝祥子》這類大製作，定然輪不到自己這部。
「那我的導演是誰？」周京忙問。
江懷延頭也不回：「謝鐵驪導演。」
「啊？！」周京滿臉詫異，心裡直呼巧合，「竟是謝導演……」
說起來兩人也算有緣分，他當初能進文聯，還是母親託了謝鐵驪的忙，謝鐵驪在文聯的地位本就舉足輕重。這位老導演早年投身新四軍戰地文藝，1942年入黨，1950年踏入電影界，1956年調至北影廠，1959年拍出處女作《無名島》，1963年的《早春二月》更是成了經典。特殊時期拍過《智取威虎山》這類藝術片，1975年執導《海霞》，80年代又創作出《今夜星光燦爛》等佳作，往後還會拍《紅樓夢》系列並拿下金雞獎最佳導演，妥妥的北影廠老幹部。
「怎麼會是謝導演來拍我的片子？」周京滿是不解。
江懷延笑道：「她老人家一眼就看中這劇本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老導演眼尖，好本子新人根本搶不過。」
「哦……」周京應聲，心裡卻滿是欣喜，謝鐵驪不僅功底深厚，在廠里的分量更是不言而喻。
兩人一路到了北影廠文學部的辦公室，王陶瑞坐在主位，江懷延居次位，廠子裡不少領導都在。周京快步走到謝鐵驪面前，恭聲招呼：「謝鐵驪同志，您好，我是編劇周京。」
謝鐵驪抬眼看向他，陡然一愣：「原來是你啊！」
原本，謝鐵驪聽到周京的名字之後，還以為是巧合，畢竟她不太能夠相信《我們倆》竟然是自己朋友的混混兒子，但是真的見面了，她卻愣住了，竟然還是真是她認識的那個周京。
周京笑著道：「謝叔叔，您不記得我了？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
謝鐵驪笑著搖頭，滿眼感慨：「真是沒想到，你這孩子竟長這麼大了，更沒想到《我們倆》這好本子，竟是你寫的。」
周京一時竟不知接什麼話，只訕訕的。
這時王陶瑞抬手敲了敲桌子，沉聲道：「好了，咱們現在開始終審《我們倆》的二版劇本。」
這其實不過是走個形式，劇本早早就審核通過了。但電影立項可不是小事，北影廠一年也就拍十來部片子，每一部都得慎重。所以今兒來的不只是文學部的人，廠領導也悉數到場，廠長汪洋就坐在最前排。
汪洋率先開口，語氣乾脆：「《我們倆》這劇本，寫得好，結構清，劇情也清新，我同意立項。」
「我也同意通過終審！」
「那就投票定吧！」
「既然大家都有了初步意見，那就正式投票，同意《我們倆》立項的，就在票上畫圈，不同意的畫叉，棄權不畫，現在開始。」
不過幾分鐘，所有人都投完了票，王陶瑞讓工作人員收票、唱票，全程公開透明。
「同意立項，12票；不同意，0票；棄權，0票！」唱票結束的那一刻，辦公室里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那邊的汪洋說道：「《我們倆》的電影劇本不錯，但是考慮他本來成本也花銷不算大，最後我們電影廠會給你們五十萬的投資！」
——要知道《廬山戀》這部大火的電影，拍攝成本只有七十萬，人家還買了那麼多衣服，天天遊山玩水，這個五十萬已經很有誠意了。
當然給五十萬，不是看在周京的面子上的，而是看在謝鐵驪這位老導演的面子上的。
謝鐵驪說道：「好的，廠長，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我們劇組會好好完成電影的。」
「……」
會議結束。
梁曉聲拍了過來：「請吃飯！！」
「對對！請吃飯啊！！」江懷延也拾掇起來。
畢竟，電影通過請吃飯這個事情算是老傳統了，為什麼這麼說呢？
北影廠的審核很嚴格，很多廠內的編劇都要一年寫不出來一個劇本了，能過通過終審一般情況下都會激動興起，然後請吃飯。
周京說道：「好好好，去吃火鍋吧，我請客，謝導演，我們慶祝劇組成立，也去吃一點吧？」
謝鐵驪笑道：「好啊，隨便和你聊一聊劇本的意見吧。」
「……」
下午，周京帶著幾個編劇、幾個劇組的成員，還有江珊和蔡明兩個新收的小弟去了火鍋店。
火鍋好啊，火鍋妙啊。
也就這東西算是全國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能吃了，大不了吃鴛鴦鍋，就算吃不了辣的兩廣人也能接受了吧？
涮火鍋的時候，謝鐵驪問道：「對了，你是編劇，我們先聊聊初步的拍攝意見吧？」
江懷延說道：「老謝你看看你這個人，現在才剛剛開始呢，還在慶祝吃飯，就要開始忙乎工作了？」
謝鐵驪白了他一眼：「他剛剛改完劇本，正是手感最熱的時候。」
「有……有一點想法。」周京微微一笑。
謝鐵驪手裡很有錢，五十萬的資金，她說道：「要不要我們按照你的小說一比一建一個四合院？」
「不用不用……太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