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樂意喜歡他啊？一個二世祖！
周京說道：「爸，我還沒想好呢，不過王朔他們最近約我有事情，我覺得跟著他們一起琢磨開個小店……」
「王朔？什麼王朔！？」
人還沒進門，那清亮又洪亮的嗓門就先一步撞了進來，帶著股爽利的勁兒。
緊跟著，一道身影掀簾而入——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挺括的四個口袋軍裝，肩線利落，襯得身姿格外挺拔。烏黑的頭髮梳成利落的丸子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張明艷逼人的臉。眉是彎月眉，眼是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颯爽的俏；鼻樑挺直，唇瓣嫣紅，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周京凝眸細看，她的眉眼竟和老母親有幾分肖似，
周京笑著說了一聲：「姐，沒什麼！剛剛說的是工作安排。」
周玉霞白了周京一眼：「我看不出你的鬼心思？不就是玩嗎？說得那麼好聽，還開店？不過站起來給我看看！？」
「不站。」
周玉霞脾氣上來了：「哎喲嘿？現在跟我這麼橫了？我讓你站起來看看！？」
周京立馬站了起來，她姐姐也是標準的大院子弟，當然說的是一種脾氣，例如洪晃、王朔這種自信到極點的脾氣，眼前的周玉霞就是如此。
她雖然不是混混，但是脾氣很大，知名的大，所以周京對於她去跳舞這件事情很是奇怪，一個暴脾氣去給別人跳舞？
周玉霞看了一圈，周京站起來身高已經比自己高太多了，感嘆一句：「別說長得挺壯實的，還行吧，勉勉強強！至少臉也沒殘！」
突然周玉霞話鋒一轉：「要不，爸媽他這麼廢物，我們給他介紹個洪晃吧？這兩人試試？」
周京一聽：「姐？您這話是要把我賣了？」
「差不多。」
「嘖？您自個找了一個自由戀愛的對象，現在到我就要相親了？您這當姐姐的可真行啊！？」
「洪晃這姑娘，確實還不錯，看起來白白淨淨，很有氣質，大家閨秀。就是不知道出國留學回來，現在怎麼樣了？」老母親跟著說了一句。
這邊的周玉霞也誇了一句：「之前還給我寫信的，給我寄了點小禮物。我覺得是一個好姑娘，」
周京立馬說道：「不要。」
周玉霞怒懟他：
「你還有意見不成？高不成低不就的。我聽說你這個混球，得到了二等功不去陸軍學院進修，你立馬提了退伍申請？您可真神氣啊？要是我是咱爸，現在你腿已經折了。」
周京準備罵回去。
劉秀英扯了扯周玉霞，讓這傻姑娘少說幾句話，不然到時候周京的腿真的要被打斷了。
一家人還坐著吃著一些零食沒開飯，等著老爺子呢。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態龍鐘的人進了屋子，這時候，周京才笑道：「爺，您回來了！」
爺爺拄著拐杖，周京立馬跑過去攙扶他：「今天課這麼多呢？我老想您老人家了？」
爺爺周清遠慢悠悠的走到了主位上，他笑著說道：「還能有啥事啊？中文系的一群老頭子，非要拉著我一起和他們討論傷痕文學，我真煩死了……不說了，讓我看看你這孩子？」
周清遠，京城大學中文系教授！現在七十歲，當年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和老四都去抗日了，死了兩個，他爹是老三，老四現在住在別處。不過為了避免提及老爺的傷心事，一般來說，周京都是叫老四二叔，老四家的孩子也是叫老三大伯。
他們家雖然說不是最頂尖的家族，但是政治、文娛界都是有點關係的。
周京在老爺子面前轉了一圈，老胡同的這圈老頭子們最喜歡孫子了，都很慣著孩子們，周京就是被慣著長大的。
就算自己的老父親級別高，在文化人爺爺面前還是自動低了一頭：「不錯不錯，你身體越發好了，剛剛我還聽你們三個罵我孫子呢！咋的，小梆子？你現在眼裡沒這個爹了？」
周振邦愣了愣：「我什麼都沒說啊！」
「好了，好了，別吵了，人家小京今天才回家呢，你們幾個就要給他安排這個工作安排那個相親的？煩不煩啊！吃飯！這些事情過幾天又不是不能商量。」周老爺子大手一揮，全家人都不說話了。
周京和姐姐一起幫老媽端飯菜。
做得帶點川渝風味，因為他們家以前是四川的，並不是滿遺一家子。
四川文人多，巴金就是四川人。
有紅燒肉、辣椒炒肉、小炒牛肉、排骨湯，剩下就是炒時蔬。
吃飯的時候，老姐周玉霞繼續碰碰周京的胳膊：「姐給你說的那個事情怎麼樣？！」
「什麼事情啊？」
「我說了啊，洪晃啊？你都二十多了，洪晃也才十九歲，多般配啊你們？！」
洪晃12歲以新中國首批公派小留學生赴美，78年入職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國際部任英文播音員。現在剛剛好幹了兩年。
她家境比之周京家裡面要好一些。
她外祖父是新中國成立後任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繼父是上了課本的「喬的笑」，父親就是京城大學的教授，和自己的爺爺有一點交際。
「你和她什麼時候好上的？介紹她幹什麼！爆脾氣妞一個，誰受得了她啊？」周京搖搖頭，對於這件事異常排斥，因為他知道洪晃是陳凱歌曾經的妻子，加上都是混娛樂圈的，誰不知道誰玩的花啊！？
「哎？你這話說得不對了，我最近和她聯繫過幾次，人家現在長得挺漂亮的，還是留學生，多好的條件啊！？你不願意相親看看！？」姐姐繼續問道。
周京盯著她：「沒安好心。你給我介紹她幹什麼？誰給了你什麼好處。？」
然後周京看了一眼老母親，他覺得這主意多半是這倆母女一起出來的。
「你別管好處，反正我介紹成功了絕對有你好事。」
「不要。」
周京立馬搖搖頭。
自己這條件了！？還娶一個佛祖回來供著？家裡不得鬧翻天啊！？
反正今晚上的飯註定吃的不好。
晚上，周京直接回了屋子，周玉霞的屋子也在西廂房。西廂房一共兩間屋子正好一人一間。
屋子裡面有暖氣，1958年始建的光華線，那是京城首條暖氣線路，只通過了三種大院——中央/部隊/外交核心大院！
而他們總參宿舍大院屬於總參的大院，自然是部隊中心，也有熱水管道。
周京躺在床上，其實他也會很感嘆，待遇之類的差距，但是自己這么小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反正有好處現在好好受著就行。
他翻身坐起來。
打開檯燈——一個鐵皮檯燈！
簡易底座加上一個塑料燈罩，印了一個「雙喜」的字樣。上面裝的還是白熾燈，燈光不好，但是足夠看書了……這燈現在需要二十塊錢，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買得起的。
周京翻開自己的雜誌，《青年》《人民文學》《京城文學》，沒想到原主還是個文青……不過周京倒也是個文青，他以前經常寫看雜誌、小說，還給投稿過，賺了幾千塊，也就是靠著這幾千塊讓他償還了大學的貸款。
說多了都是眼淚。
他看了幾眼雜誌，現在都是傷痕文學為主，改革文學為輔……畢竟才從知青歲月回來，一群人怨氣大得很。
周京指尖捻著的，是一本卷了角的《青年》雜誌。
扉頁空白處，一行油墨印刷的宋體字格外醒目，末尾還加了兩個重重的感嘆號：「誠邀廣大青年朋友踴躍供稿，稿費標準千字三元至七元不等。」
「稿費還不錯嘛？」
不過現在他家裡情況還行，倒不是揭不開鍋，周京不是為了稿費想要看稿子的。
主要是一直在家裡懶著，不去實現一下自己的小夢想嗎？真的好嗎！？
再說，他要是真啃老，恐怕整個大院都要罵他了。
於是周京覺得還是需要奮鬥一下，偽裝成為一個奮鬥的二代。
說起來，周京還是一個寫作奇才。
在初中的時候，他以一篇「我的師長父親」的小作文，獲得了大院作文大賽的第一名！
也別說他欺負別人，還有「我的團長叔叔」「我的護士長媽媽」「我的……」一類的作文。
反正他指定是寫得最好的一批。
「……」
第二天，早起，在部隊養成了習慣，他刻意睡懶覺也才到了上午八點。
劉秀英說了句：「早餐買的包子油條，放在桌子上面的，我先去學校了，你自己慢慢弄，晚上還要開家長大會呢！」
「爸這個幹部毛病，還開會呢？」周京習慣性地嘴瓢。
劉秀英從包里掏出來十塊錢遞過去：「今天的零花錢，你爸那是為你好，你吃家裡的，喝家裡的，就不要得罪你爸？他就是嘴上生氣，只要你沒惹事，他養著你那是沒毛病的。」
「行！我知道了媽。」周京和劉秀英說了兩句，朝著屋子裡面走去。
今天吃的是菜包和豆漿！
豆汁都是騙外地人的，就算周京他們家也不喝，不過說不定他們不吃是因為是搬過來的，不是地道的老京城人。
菜包是白菜粉絲餡……這年代沒有肉餡的包子，人家買肉回家都要有票據，還要精打細算呢！哪裡來的人有錢有票做肉包子來賣！？就那個價格指不定有人買得起！
不過，像是大飯店還是有肉包子的。
「還在吃飯呢？哎？要零花錢嗎？！」他姐走了過來，一邊說話一邊拿起來豆漿就喝。
「那杯是我的！」
「姐都沒嫌棄你呢！？」她一口喝完，拿起來包子。
「不要你給我零花錢幹嘛，你又耍什麼鬼招數呢！？」周京撇了她一眼。
「嘖！別說，你現在還挺可愛的，以前脾氣挺大。」周玉霞揉揉他的腦袋，笑著說道：「哎？這錢給你，下次我對象回家的時候，你幫我給爸和爺爺說點好話唄！？」
「這裡等著我呢！？」周京一看是兩張大團結，立馬收到了手裡：「行，保證完成任務。」
「那好，我走了。」
周玉霞參軍去總政的時間比周京入伍長。
總政歌舞團是需要考試的，只要通過了，最低的團員都是排級待遇。比起周京在部隊當小兵要大的多。
他姐姐現在是小隊長，也就是總政歌舞團的領舞，算是連級幹部，一個月七十塊工資，加上演出的獎金（對，文工團下鄉慰問，可有著不菲的補助），加起來一個月快一百來塊了。
周京當義務兵一個月幾塊錢補助……說多了都是淚水啊。
周玉霞騎著一輛女式的鳳凰牌自行車，朝著門外離去。
叮鈴鈴。
走到了一半。
周玉霞停了下來，對著街道對面打招呼：「餵？小洪這邊呢！」
一位纖細的女生迎面走來，短髮齊肩，單眼皮的小眼睛，穿著很時髦，能讓人眼前一亮，英氣的短髮在她身上有種明亮的味道。
見到周玉霞她就輕笑開口，「玉霞姐，之前送你的禮物好用嗎？」
「小洪妹子啊！」周玉霞一看到是洪晃，也不由掀起笑意。
你說說，周京怎麼就不爭氣呢！小洪多好的姑娘！
洪晃年紀不大，十九歲，長相不算優越，但是中等偏上，鐵定不如周京的姐姐漂亮，她現在不是後世的胖富婆，有點瘦到骨子裡的感覺
周玉霞一笑：「小洪啊，之前姐給你說的事，怎麼樣了。」
洪晃裝不知道，「什麼事啊姐，你說法國香水嗎？」
「不是，我弟，周京他昨天回來了，見見？」
「喔，周京啊？那個小王八蛋？！……」一提起周京，洪晃的臉色就僵硬了一下：「我沒說你呢！玉霞姐。」
周玉霞愣了愣，但是洪晃說得確實沒毛病：「咳咳，他現在當兵回來了三年，變了不少，我準備約你們見見面？你媽沒和你說過這件事情！？」
洪晃臉變成了青色：「說……說過，」
「是嗎？你什麼想法啊？！我爸媽說給你做點好吃點，你去我們家玩玩？」
洪晃憋著一口氣，一看沒什麼好想法，她說道：「我……不太想要現在就結婚。」
周玉霞笑道：「見一面吃個飯認識認識，又不是結婚？怎麼你對於我們家小京有意見！？」
洪晃僵硬的搖搖頭，一看就沒什麼好話。
周玉霞說道：
「你儘管和我說，我又不是外人！我又不護著我弟弟！？我們倆什麼關係啊？！」
洪晃便從來不是彆扭的人，她真的直爽的說道：「我鐵定不想了？你弟弟是什麼人啊？他以前老打架了，不就是一個混混嗎？成天和王朔、葉京一群人混在一起，當年還在我們外交大院門口約架，差點被抓進去了。」
看了一眼周玉霞的臉色，洪晃適當停了一會。
周玉霞進了部隊，已經不再是一點就炸的脾氣了，她樂呵呵說了一句：「他以前是這樣！現在變了不少。」
然後她越說越受不了：「可是就算是現在，我一想到他這個脾氣，我才不樂意約會呢！？要不是看在振邦叔叔和清遠爺爺的面子上，我都不樂意搭理他！？成天沒個正形，要學歷沒學歷，要前途沒前途？別說才氣和能力了。」
說到這裡，洪晃覺得挺無語的，父母是眼睛瞎嗎？撮合自己和周京這麼個小癟三在一起！？
自己好歹是公派留學生！？人家一個高中生，連部隊幹部都不是！憑什麼配得上自己啊！
再說家境？算是周家高攀了，呵呵！
這些話，洪晃是一股腦說得個沒停。
周玉霞憋著笑容沒和她鬧掰：「你不喜歡他！？」
洪晃直抒胸臆：「我可聽說了他就是一二世祖，誰樂意喜歡他啊？」
洪晃結合自己出國前在大院的經歷，加上周京在大院當中不太好的名聲，她立馬拒絕。
周玉霞多說了一句：「小京現在確實不一樣了，他還得了一個二等功回來呢！」
洪晃冷笑道：「二等功？我都聽說了，他運氣好救了人，又不是部隊裡面成績優秀得到了。再說他真傻？二等功不等著提干，跑回家裡面來了，一看就是吃不了苦頭的人！成日偷閒。」
這倒是，周玉霞承認周京這件事不太地道了。
不過，周玉霞眉目皺起來，她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洪晃低情商沒聽出來：「沒什麼意思，我就欣賞有才的人，你再說和周京一起混的人，這個王朔吧？我現在聽說你們大院的王朔人家都發表過作品在雜誌上了，已經是作家了！還去過雜誌社當編輯呢！周京倒是……」
洪晃看了一眼周玉霞。
周玉霞的臉已經黑了，她沒發作。
「我待會要有表演，我先走了？！」周玉霞實在聽不下去了，找個機會離開了。
「再見玉霞姐！」洪晃不太好意思說道。
周玉霞騎車的速度越來越快，深呼吸一口氣：「神氣什麼啊？不就讀了個國外大學？不是你外祖父的關係？憑你自己能上公派留學生嗎！？臭八輩的，還拽上了。」
周玉霞心裡有些鬱悶和生氣。
前幾個月和洪晃認識了一下，聊的不錯。本來她覺得洪晃不錯，還真想要家裡多個弟妹的。
但是洪晃的態度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她覺得，多半是洪晃前幾天回家之後被一群人鼓搗了一陣，她知道了周京的事跡之後，對於周京產生的厭惡和排斥的情緒。
不過周玉霞想！就算厭惡！但是總不至於什麼醜話都和自己說吧？
自己好歹是周京的姐姐！？聽到二世祖、扶不上牆、混混……這些詞語，她心裡還是有些憋屈和憤怒的，她已經覺得周京進了部隊出來後就已經變了一個人了，不再是從前了，都不願意給個機會？
再說了，我都沒這麼罵我弟弟呢，你一個外人你配嗎？！
要不是兩家關係不錯，按照以前的脾氣，周玉霞早就撕破臉皮給了洪晃兩巴掌了。
不過，回想起來，她有對於周京有點不成器的鬱悶和恨鐵不成鋼的矛盾感。長姐如母，她對周京照顧了十多年了，輪得到別人教訓自己的弟弟嗎？
但是她也和劉秀英一樣，想著要是周京但凡出息一點就好了，
「王朔？什麼王朔！？」
人還沒進門，那清亮又洪亮的嗓門就先一步撞了進來，帶著股爽利的勁兒。
緊跟著，一道身影掀簾而入——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挺括的四個口袋軍裝，肩線利落，襯得身姿格外挺拔。烏黑的頭髮梳成利落的丸子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張明艷逼人的臉。眉是彎月眉，眼是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颯爽的俏；鼻樑挺直，唇瓣嫣紅，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周京凝眸細看，她的眉眼竟和老母親有幾分肖似，
周京笑著說了一聲：「姐，沒什麼！剛剛說的是工作安排。」
周玉霞白了周京一眼：「我看不出你的鬼心思？不就是玩嗎？說得那麼好聽，還開店？不過站起來給我看看！？」
「不站。」
周玉霞脾氣上來了：「哎喲嘿？現在跟我這麼橫了？我讓你站起來看看！？」
周京立馬站了起來，她姐姐也是標準的大院子弟，當然說的是一種脾氣，例如洪晃、王朔這種自信到極點的脾氣，眼前的周玉霞就是如此。
她雖然不是混混，但是脾氣很大，知名的大，所以周京對於她去跳舞這件事情很是奇怪，一個暴脾氣去給別人跳舞？
周玉霞看了一圈，周京站起來身高已經比自己高太多了，感嘆一句：「別說長得挺壯實的，還行吧，勉勉強強！至少臉也沒殘！」
突然周玉霞話鋒一轉：「要不，爸媽他這麼廢物，我們給他介紹個洪晃吧？這兩人試試？」
周京一聽：「姐？您這話是要把我賣了？」
「差不多。」
「嘖？您自個找了一個自由戀愛的對象，現在到我就要相親了？您這當姐姐的可真行啊！？」
「洪晃這姑娘，確實還不錯，看起來白白淨淨，很有氣質，大家閨秀。就是不知道出國留學回來，現在怎麼樣了？」老母親跟著說了一句。
這邊的周玉霞也誇了一句：「之前還給我寫信的，給我寄了點小禮物。我覺得是一個好姑娘，」
周京立馬說道：「不要。」
周玉霞怒懟他：
「你還有意見不成？高不成低不就的。我聽說你這個混球，得到了二等功不去陸軍學院進修，你立馬提了退伍申請？您可真神氣啊？要是我是咱爸，現在你腿已經折了。」
周京準備罵回去。
劉秀英扯了扯周玉霞，讓這傻姑娘少說幾句話，不然到時候周京的腿真的要被打斷了。
一家人還坐著吃著一些零食沒開飯，等著老爺子呢。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態龍鐘的人進了屋子，這時候，周京才笑道：「爺，您回來了！」
爺爺拄著拐杖，周京立馬跑過去攙扶他：「今天課這麼多呢？我老想您老人家了？」
爺爺周清遠慢悠悠的走到了主位上，他笑著說道：「還能有啥事啊？中文系的一群老頭子，非要拉著我一起和他們討論傷痕文學，我真煩死了……不說了，讓我看看你這孩子？」
周清遠，京城大學中文系教授！現在七十歲，當年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和老四都去抗日了，死了兩個，他爹是老三，老四現在住在別處。不過為了避免提及老爺的傷心事，一般來說，周京都是叫老四二叔，老四家的孩子也是叫老三大伯。
他們家雖然說不是最頂尖的家族，但是政治、文娛界都是有點關係的。
周京在老爺子面前轉了一圈，老胡同的這圈老頭子們最喜歡孫子了，都很慣著孩子們，周京就是被慣著長大的。
就算自己的老父親級別高，在文化人爺爺面前還是自動低了一頭：「不錯不錯，你身體越發好了，剛剛我還聽你們三個罵我孫子呢！咋的，小梆子？你現在眼裡沒這個爹了？」
周振邦愣了愣：「我什麼都沒說啊！」
「好了，好了，別吵了，人家小京今天才回家呢，你們幾個就要給他安排這個工作安排那個相親的？煩不煩啊！吃飯！這些事情過幾天又不是不能商量。」周老爺子大手一揮，全家人都不說話了。
周京和姐姐一起幫老媽端飯菜。
做得帶點川渝風味，因為他們家以前是四川的，並不是滿遺一家子。
四川文人多，巴金就是四川人。
有紅燒肉、辣椒炒肉、小炒牛肉、排骨湯，剩下就是炒時蔬。
吃飯的時候，老姐周玉霞繼續碰碰周京的胳膊：「姐給你說的那個事情怎麼樣？！」
「什麼事情啊？」
「我說了啊，洪晃啊？你都二十多了，洪晃也才十九歲，多般配啊你們？！」
洪晃12歲以新中國首批公派小留學生赴美，78年入職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國際部任英文播音員。現在剛剛好幹了兩年。
她家境比之周京家裡面要好一些。
她外祖父是新中國成立後任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繼父是上了課本的「喬的笑」，父親就是京城大學的教授，和自己的爺爺有一點交際。
「你和她什麼時候好上的？介紹她幹什麼！爆脾氣妞一個，誰受得了她啊？」周京搖搖頭，對於這件事異常排斥，因為他知道洪晃是陳凱歌曾經的妻子，加上都是混娛樂圈的，誰不知道誰玩的花啊！？
「哎？你這話說得不對了，我最近和她聯繫過幾次，人家現在長得挺漂亮的，還是留學生，多好的條件啊！？你不願意相親看看！？」姐姐繼續問道。
周京盯著她：「沒安好心。你給我介紹她幹什麼？誰給了你什麼好處。？」
然後周京看了一眼老母親，他覺得這主意多半是這倆母女一起出來的。
「你別管好處，反正我介紹成功了絕對有你好事。」
「不要。」
周京立馬搖搖頭。
自己這條件了！？還娶一個佛祖回來供著？家裡不得鬧翻天啊！？
反正今晚上的飯註定吃的不好。
晚上，周京直接回了屋子，周玉霞的屋子也在西廂房。西廂房一共兩間屋子正好一人一間。
屋子裡面有暖氣，1958年始建的光華線，那是京城首條暖氣線路，只通過了三種大院——中央/部隊/外交核心大院！
而他們總參宿舍大院屬於總參的大院，自然是部隊中心，也有熱水管道。
周京躺在床上，其實他也會很感嘆，待遇之類的差距，但是自己這么小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反正有好處現在好好受著就行。
他翻身坐起來。
打開檯燈——一個鐵皮檯燈！
簡易底座加上一個塑料燈罩，印了一個「雙喜」的字樣。上面裝的還是白熾燈，燈光不好，但是足夠看書了……這燈現在需要二十塊錢，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買得起的。
周京翻開自己的雜誌，《青年》《人民文學》《京城文學》，沒想到原主還是個文青……不過周京倒也是個文青，他以前經常寫看雜誌、小說，還給投稿過，賺了幾千塊，也就是靠著這幾千塊讓他償還了大學的貸款。
說多了都是眼淚。
他看了幾眼雜誌，現在都是傷痕文學為主，改革文學為輔……畢竟才從知青歲月回來，一群人怨氣大得很。
周京指尖捻著的，是一本卷了角的《青年》雜誌。
扉頁空白處，一行油墨印刷的宋體字格外醒目，末尾還加了兩個重重的感嘆號：「誠邀廣大青年朋友踴躍供稿，稿費標準千字三元至七元不等。」
「稿費還不錯嘛？」
不過現在他家裡情況還行，倒不是揭不開鍋，周京不是為了稿費想要看稿子的。
主要是一直在家裡懶著，不去實現一下自己的小夢想嗎？真的好嗎！？
再說，他要是真啃老，恐怕整個大院都要罵他了。
於是周京覺得還是需要奮鬥一下，偽裝成為一個奮鬥的二代。
說起來，周京還是一個寫作奇才。
在初中的時候，他以一篇「我的師長父親」的小作文，獲得了大院作文大賽的第一名！
也別說他欺負別人，還有「我的團長叔叔」「我的護士長媽媽」「我的……」一類的作文。
反正他指定是寫得最好的一批。
「……」
第二天，早起，在部隊養成了習慣，他刻意睡懶覺也才到了上午八點。
劉秀英說了句：「早餐買的包子油條，放在桌子上面的，我先去學校了，你自己慢慢弄，晚上還要開家長大會呢！」
「爸這個幹部毛病，還開會呢？」周京習慣性地嘴瓢。
劉秀英從包里掏出來十塊錢遞過去：「今天的零花錢，你爸那是為你好，你吃家裡的，喝家裡的，就不要得罪你爸？他就是嘴上生氣，只要你沒惹事，他養著你那是沒毛病的。」
「行！我知道了媽。」周京和劉秀英說了兩句，朝著屋子裡面走去。
今天吃的是菜包和豆漿！
豆汁都是騙外地人的，就算周京他們家也不喝，不過說不定他們不吃是因為是搬過來的，不是地道的老京城人。
菜包是白菜粉絲餡……這年代沒有肉餡的包子，人家買肉回家都要有票據，還要精打細算呢！哪裡來的人有錢有票做肉包子來賣！？就那個價格指不定有人買得起！
不過，像是大飯店還是有肉包子的。
「還在吃飯呢？哎？要零花錢嗎？！」他姐走了過來，一邊說話一邊拿起來豆漿就喝。
「那杯是我的！」
「姐都沒嫌棄你呢！？」她一口喝完，拿起來包子。
「不要你給我零花錢幹嘛，你又耍什麼鬼招數呢！？」周京撇了她一眼。
「嘖！別說，你現在還挺可愛的，以前脾氣挺大。」周玉霞揉揉他的腦袋，笑著說道：「哎？這錢給你，下次我對象回家的時候，你幫我給爸和爺爺說點好話唄！？」
「這裡等著我呢！？」周京一看是兩張大團結，立馬收到了手裡：「行，保證完成任務。」
「那好，我走了。」
周玉霞參軍去總政的時間比周京入伍長。
總政歌舞團是需要考試的，只要通過了，最低的團員都是排級待遇。比起周京在部隊當小兵要大的多。
他姐姐現在是小隊長，也就是總政歌舞團的領舞，算是連級幹部，一個月七十塊工資，加上演出的獎金（對，文工團下鄉慰問，可有著不菲的補助），加起來一個月快一百來塊了。
周京當義務兵一個月幾塊錢補助……說多了都是淚水啊。
周玉霞騎著一輛女式的鳳凰牌自行車，朝著門外離去。
叮鈴鈴。
走到了一半。
周玉霞停了下來，對著街道對面打招呼：「餵？小洪這邊呢！」
一位纖細的女生迎面走來，短髮齊肩，單眼皮的小眼睛，穿著很時髦，能讓人眼前一亮，英氣的短髮在她身上有種明亮的味道。
見到周玉霞她就輕笑開口，「玉霞姐，之前送你的禮物好用嗎？」
「小洪妹子啊！」周玉霞一看到是洪晃，也不由掀起笑意。
你說說，周京怎麼就不爭氣呢！小洪多好的姑娘！
洪晃年紀不大，十九歲，長相不算優越，但是中等偏上，鐵定不如周京的姐姐漂亮，她現在不是後世的胖富婆，有點瘦到骨子裡的感覺
周玉霞一笑：「小洪啊，之前姐給你說的事，怎麼樣了。」
洪晃裝不知道，「什麼事啊姐，你說法國香水嗎？」
「不是，我弟，周京他昨天回來了，見見？」
「喔，周京啊？那個小王八蛋？！……」一提起周京，洪晃的臉色就僵硬了一下：「我沒說你呢！玉霞姐。」
周玉霞愣了愣，但是洪晃說得確實沒毛病：「咳咳，他現在當兵回來了三年，變了不少，我準備約你們見見面？你媽沒和你說過這件事情！？」
洪晃臉變成了青色：「說……說過，」
「是嗎？你什麼想法啊？！我爸媽說給你做點好吃點，你去我們家玩玩？」
洪晃憋著一口氣，一看沒什麼好想法，她說道：「我……不太想要現在就結婚。」
周玉霞笑道：「見一面吃個飯認識認識，又不是結婚？怎麼你對於我們家小京有意見！？」
洪晃僵硬的搖搖頭，一看就沒什麼好話。
周玉霞說道：
「你儘管和我說，我又不是外人！我又不護著我弟弟！？我們倆什麼關係啊？！」
洪晃便從來不是彆扭的人，她真的直爽的說道：「我鐵定不想了？你弟弟是什麼人啊？他以前老打架了，不就是一個混混嗎？成天和王朔、葉京一群人混在一起，當年還在我們外交大院門口約架，差點被抓進去了。」
看了一眼周玉霞的臉色，洪晃適當停了一會。
周玉霞進了部隊，已經不再是一點就炸的脾氣了，她樂呵呵說了一句：「他以前是這樣！現在變了不少。」
然後她越說越受不了：「可是就算是現在，我一想到他這個脾氣，我才不樂意約會呢！？要不是看在振邦叔叔和清遠爺爺的面子上，我都不樂意搭理他！？成天沒個正形，要學歷沒學歷，要前途沒前途？別說才氣和能力了。」
說到這裡，洪晃覺得挺無語的，父母是眼睛瞎嗎？撮合自己和周京這麼個小癟三在一起！？
自己好歹是公派留學生！？人家一個高中生，連部隊幹部都不是！憑什麼配得上自己啊！
再說家境？算是周家高攀了，呵呵！
這些話，洪晃是一股腦說得個沒停。
周玉霞憋著笑容沒和她鬧掰：「你不喜歡他！？」
洪晃直抒胸臆：「我可聽說了他就是一二世祖，誰樂意喜歡他啊？」
洪晃結合自己出國前在大院的經歷，加上周京在大院當中不太好的名聲，她立馬拒絕。
周玉霞多說了一句：「小京現在確實不一樣了，他還得了一個二等功回來呢！」
洪晃冷笑道：「二等功？我都聽說了，他運氣好救了人，又不是部隊裡面成績優秀得到了。再說他真傻？二等功不等著提干，跑回家裡面來了，一看就是吃不了苦頭的人！成日偷閒。」
這倒是，周玉霞承認周京這件事不太地道了。
不過，周玉霞眉目皺起來，她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洪晃低情商沒聽出來：「沒什麼意思，我就欣賞有才的人，你再說和周京一起混的人，這個王朔吧？我現在聽說你們大院的王朔人家都發表過作品在雜誌上了，已經是作家了！還去過雜誌社當編輯呢！周京倒是……」
洪晃看了一眼周玉霞。
周玉霞的臉已經黑了，她沒發作。
「我待會要有表演，我先走了？！」周玉霞實在聽不下去了，找個機會離開了。
「再見玉霞姐！」洪晃不太好意思說道。
周玉霞騎車的速度越來越快，深呼吸一口氣：「神氣什麼啊？不就讀了個國外大學？不是你外祖父的關係？憑你自己能上公派留學生嗎！？臭八輩的，還拽上了。」
周玉霞心裡有些鬱悶和生氣。
前幾個月和洪晃認識了一下，聊的不錯。本來她覺得洪晃不錯，還真想要家裡多個弟妹的。
但是洪晃的態度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她覺得，多半是洪晃前幾天回家之後被一群人鼓搗了一陣，她知道了周京的事跡之後，對於周京產生的厭惡和排斥的情緒。
不過周玉霞想！就算厭惡！但是總不至於什麼醜話都和自己說吧？
自己好歹是周京的姐姐！？聽到二世祖、扶不上牆、混混……這些詞語，她心裡還是有些憋屈和憤怒的，她已經覺得周京進了部隊出來後就已經變了一個人了，不再是從前了，都不願意給個機會？
再說了，我都沒這麼罵我弟弟呢，你一個外人你配嗎？！
要不是兩家關係不錯，按照以前的脾氣，周玉霞早就撕破臉皮給了洪晃兩巴掌了。
不過，回想起來，她有對於周京有點不成器的鬱悶和恨鐵不成鋼的矛盾感。長姐如母，她對周京照顧了十多年了，輪得到別人教訓自己的弟弟嗎？
但是她也和劉秀英一樣，想著要是周京但凡出息一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