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表現派與體驗派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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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表現派與體驗派之爭

  22:00

  他感覺清醒了許多。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旁,翻出一張白紙,又拿起筆對著空白的紙,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寫下:「我叫小順子,北平人,我沒啥大本事,就知道把車擦乾淨,把份子錢交上————」

  寫完後,他停住筆。

  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

  如果小順子識字的話,大概會這樣寫下來。

  他把紙折好,放在一邊。

  走到窗邊,推開窗,對著外面的夜空,在心裡說了一句:

  【小順子,走了啊】

  沒出聲。

  但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肩膀上滑下去了。

  告別儀式結束。

  他坐回沙發,閉上眼睛。

  回憶自己在地球上的日子,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生的種種。

  那些真實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一點點把小順子留下的痕跡,從他的意識中擠走。

  隨後,他打開手機音樂播放器,播放起一首節奏明快的現代歌曲。

  歡快的旋律在房間裡迴蕩,他跟著節奏輕輕搖擺,感受著現代音樂的活力與激情。

  這一刻,他仿佛重新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5:00

  張祁麟從床上坐起來。

  感覺自己的思維方式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伸了個懶腰,走進衛生間。

  洗漱完畢後,他換上一身乾淨整潔的衣服,走出家門。

  路過一個早餐攤位。

  攤主手上動作麻利,刷醬、撒蔥花、翻面,一氣呵成。

  張祁麟看著那雙手,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手要是握車把,能握得穩。

  張祁麟一怔,隨後笑了笑。

  走上前喊道:「老闆,來個紫米的,兩個雞蛋,不要薄脆和香菜,外加一份咸豆腐腦。」

  這是他的習慣。

  5:20

  張祁麟推開排練廳的門,走了進去。

  見到馮遠證老師正看向門口。

  他的目光從張祁麟臉上掃到腳下。

  他剛想打招呼,馮遠證老師就開口了:「來一遍繞口令。」

  張祁麟下意識就張口:「八百標兵奔北坡————」

  聽了張祁麟標準話劇腔,馮遠證緊繃的臉鬆弛了下來。

  當張祁麟背完一遍後,馮遠證笑著點頭:「不錯,沒有落下基礎訓練。」

  張祁麟笑了笑。

  他知道馮老師是擔心他入戲出不來,進行的測試。

  馮遠證繼續說道:「下午的聯排改了,藝委會專家和院領導會一塊兒來看。」

  張祁麟一怔。

  他才一天沒來,變化就這麼大。

  原本這次聯排,只是古威導演根據表現確定角色。

  現在院藝委會專家和領導都來,這不等於提前審查了嗎?

  「馮老師,院領導也來?那下午的聯排————」張祁麟問道。

  馮遠證語氣裡帶著幾分寬慰:「別緊張,按平時來就行,專家們主要是看整體呈現,不會盯著某一個演員挑刺。」

  他沒法不緊張,這次的聯排關係到後續角色分配。

  本來角色確定後,大家在復排十幾天,排練默契之後,在接受院領導和藝委會專家的審查。

  這才初排十多天,演員還沒最終確定,也沒有形成彼此間的默契。

  院領導和藝委會專家就審查,會給很多人帶來壓力的。

  他明白,這次聯排的性質已然改變。

  不再是導演對演員的初步考察,而是上升到了劇院方面對演員的審查。


  幸好他前天晚上使用青衣轉世入戲,體驗了幾天小順子的感覺。

  要不然,他的勝算就太低了。

  青衣轉世確實不錯,但它的後遺症太嚴重了。

  如果不能儘快收集全命格,需要謹慎使用。

  下午1:00

  首都劇場後台,氣氛異常緊張。

  演員們或是在角落裡默默背誦台詞,或是對著鏡子反覆調整表情和動作。

  每個人的臉上表情都很嚴肅。

  張祁麟坐在化妝鏡前,學著濮存新的樣子,每給自己畫一筆,對著鏡子端詳片刻。

  他不是在化妝,而是借著化妝找小順子的感覺。

  小順子是一個人力車夫,他的皮膚整天風吹日曬,不會是細皮嫩肉。

  他用粉底遮蓋了原本的膚色,不是單純的變黑,而是一種經年累月的,混合著日曬和塵土的粗糙質感。

  眼角的細紋不能太刻意,要像常年迎風拉車自然形成的褶皺。

  嘴唇要畫出乾裂的質感————

  他一邊畫,一邊回憶著入戲時小順子的每一個細節。

  13:20

  張祁麟畫完了最後一筆。

  鏡子裡的那張臉,既是他自己,又不完全是他自己。

  眉眼之間多了一層灰撲撲的東西,那是底層人臉上常見的、被生活磨出來的黯淡。

  他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嘴角自然地向兩邊扯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1:40.

  舞台上的燈光依次亮起,調試人員做著最後的檢查。

  古威導演挨個化妝間轉悠:「還有二十分鐘,該上廁所上廁所,該默詞默詞,今天台下坐的是誰你們都知道,不管你們平時表現怎麼樣,這次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13:50,「藝委會老師和院領導已經入場,請各位到後台候場,十分鐘後聯排開始,」舞台監督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演員們陸續起身,檢查著裝和妝容,為上台做最後的準備。

  偶爾有人清一下嗓子,聲音在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前面幾米遠的地方就是舞台邊緣,幕布垂著,把燈光和人聲隔絕在另一邊。

  藝委會專家們和院領導陸續入場,在觀眾席前排就座,他們的表情嚴肅。

  眼神中透露出對這場初排的期待與審視。

  張祁麟站在舞台側幕條後。

  這次聯排,他飾演後半段的小順子。

  他看向台下。

  不出意外,濮存新、林照華、楊立欣三位都在,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

  14:00.

  聯排正式開始。

  燈光暗下,只留幾盞工作燈映出舞台的輪廓。

  「《駱駝祥子》第一次聯排,現在開始!」舞台監督的聲音落下。

  深紅色的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舞台上是搭造的西直門城樓一角,灰牆斑駁,積雪未消。

  寒風呼嘯的音效由弱變強。

  於鎮飾演的祥子站在舞台中央。

  他肩膀微微聳著,仿佛正迎著風,邁開了步子。

  於鎮飾演的祥子,在舞台上的每一步。

  將祥子初入北平的意氣風發,以及在生活重壓下逐漸沉重的心境,展現得淋漓盡致。

  台下藝委會專家、院領導對這段表演都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開場之後,舞台轉換,進入第一幕。

  虎妞在門外房檐下的小煤球爐旁彎腰炒菜,車夫們喧鬧聲、嬉笑聲、吵鬧聲亂成一片。

  陳墨飾演的小順子從左門到門口躡手躡腳地移動。

  他的每個動作都如同經過了精心的設計,步距拿尺子量分毫不差。

  「小順子,昨兒的車份兒呢?」虎妞喊道。

  「什麼車份?」他開口,聲音嘹亮。

  每個字音都飽滿地送到劇場的最後一排,情緒是故意裝傻。


  肢體是鬼祟的張望,一切都準確無誤,像一幅線條分明的工筆畫。

  他的表演無可挑剔,台下幾位專家微微領首,這確實是紮實的表現派功底。

  將角色拆解為一系列外部特徵和典型動作,然後精準復現。

  一個字。

  穩。

  舞台上的時間在流動。

  虎妞與祥子的爭執,車廠里的喧譁,一幕幕過去。

  陳墨的小順子穿插其間,遞話,打趣,動作乾淨利落,挑不出錯。

  他每一個反應都卡在節奏點上,每一個表情都控制在合理的範圍內。

  當虎妞罵車夫們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無辜的表情。

  當劉四爺發火的時候,他縮了縮脖子,眼神往旁邊躲閃,動作幅度精確到厘米。

  院領導們也專注地看著舞台,臉上的神情逐漸放鬆,似乎對這場聯排的開場十分滿意。

  舞台上,陳墨還在繼續著他的表演。

  張祁麟已經轉身回到了後台坐下。

  他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小順子的角色中。

  「張祁麟,該你上場了,」聽到舞台監督的提醒,張祁麟緩緩睜開雙眼。

  舞台轉換。

  張祁麟手裡攥著一塊破布,裝模作樣地擦著車把。

  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口瞟,那眼神裡帶著點盼頭,他在等什麼?

  等活兒。

  車夫不拉車就沒飯吃,這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順子,你小子瞅什麼呢?」大個子喊他。

  張祁麟嘿嘿一笑,露出半口牙:「瞅瞅今兒個有沒有闊氣主顧,咱好搶個頭排。」

  說話時他手裡沒停,還在擦車把。

  但那擦的動作已經不是真擦,而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性的動作,車已經擦乾淨了,但他還是想找點事做。

  這是他從入戲時那個小順子身上扒下來的細節。

  手不能閒著。

  拉車的人,手一閒下來,心裡就不踏實。

  大個子笑話他:「就你那破車,擦出花兒來也拉不了闊人。」

  張祁麟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那我擦亮點兒,萬一闊人瞎呢?」

  這話逗得周圍幾個車夫都笑了。

  戲在繼續。

  虎妞上場,跟車夫們說話。

  張祁麟蹲在那兒,聽著虎妞那潑辣的嗓門,肩膀微微縮著。

  這是小順子對虎妞的態度,又怕又敬又有點看熱鬧的心思。

  一個小時後,大幕落下,演出結束。

  領導和藝委會專家們起身離開,他們要去會議室討論。

  像張祁麟這樣待定的角色,都在後台心情忐忑地等待消息。

  不知道領導和藝委會的專家們更喜歡哪種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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