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話語權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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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問完,詹姆斯眼睛緊盯張祁麟臉上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個問題是他精心布下的話語陷阱。

  對他而言,張祁麟的真實想法無關緊要,具體回答了什麼也並不重要。

  不管張祁麟對這個問題是進行辯解,還是承認擔憂被限制。

  他都能藉此拼湊出一個來自華夏內部的證明:

  看,華夏沒有人權。

  濮存新此刻身體緊繃。

  他看出了問題里的圈套,卻還沒想到應對方式。

  這種問題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巨大的輿論風暴。

  人藝作為事業單位,在這種事上絕不能出錯。

  儘管心急如焚,他卻不能開口。

  詹姆斯問的是張祁麟,這話只能由張祁麟回答。

  他要插話,無論對錯,都會被扣上干預發言的帽子。

  到時候不用張祁麟說,他的行為,就會被西方媒體炒作成最好的證據。

  濮存新將目光轉向旁邊的易陽波,期待他能有解決辦法。

  易陽波胖胖的臉上已急出一層汗。

  身為人藝宣傳處長,發現這個問題已超出自己的應對範圍。

  問題本身就非常棘手,它設立了一個非此即彼的框架。

  詹姆斯將問題設定為,自由 vs.限制的二元對立陷阱中。

  無論你回答是還是否,都是在承認『限制』這個前提。

  只要回答了,都可能被曲解、利用,最終落入沒有人權的敘事上。

  這種問題,需要專業的危機公關來處理。

  可這些媒體的攝像機正錄著,要是打斷他們採訪,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人藝呢。

  詹姆斯嘴角已不自覺地帶上狩獵者的笑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回到總部後,老闆為他升職加薪景象。

  他可以住在大別墅里,摟著美女曬日光浴。

  就在這時,張祁麟的聲音響了起來:

  「詹姆斯先生,您的問題讓我思考了兩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個演員的立身之本是什麼,以及一片優秀的文化土壤應該如何培育。」

  剛聽到張祁麟說話時,濮存新立刻看向他,並用眼神示意他小心應對。

  易陽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滿腦子想的都是,事後該找國內哪位資深危機公關來收拾局面。

  在場的西方媒體記者們聽到張祁麟開口時,相互對視一眼。

  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喜。

  終於上鉤了!

  然而,等聽清張祁麟第一段話的內容,他們又不約而同地睜大眼睛,再次交換眼神。

  張祁麟並沒有按照他們設定的框架回答。

  他避開了所有陷阱,居然把框架轉換了?

  將話題轉向演員的立身之本與文化土壤的培育。

  這和他們想要的答案,完全是兩回事。

  張祁麟不管現場的人怎麼想,自顧自地說道:

  「而我的走紅,也得益於今天華夏網際網路,在華夏,有無數像我一樣的普通人……」

  「關於網際網路管理,我想這和任何一個公共空間都需要基本規則是一個道理,我們要求劇院裡有消防通道、有安全出口,是為了保護觀眾。」

  「同樣,一個擁有大量未成年用戶的網絡空間,設立規則來抵禦網絡暴力、色情和虛假信息,這是國際社會的普遍做法,也是一個負責任政府的應有之義……」

  聽到這裡,濮存新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眼中流露出欣慰與讚賞。

  他沒想到張祁麟面對這個棘手問題,不僅避開了陷阱。

  還以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闡述觀點。

  讓他忍不住在心底暗喝了一聲彩。

  幹得漂亮!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笑意看著張祁麟繼續採訪。

  易陽波臉上的汗還沒幹,但表情從焦急變成了愕然,隨後是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喜。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重新認識了張祁麟一般。

  他實在是沒想到,連他這種專業人員都頭痛的問題,居然被張祁麟化解了。

  心裡不禁地讚嘆。

  他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到用劇院消防通道類比網絡規則?

  這是一個全世界都能理解,且毫無政治色彩的安全與責任概念。

  將政府管理,轉化為公共空間的基礎安全維護。

  使其聽上去像是一種普適性的必要措施。

  強調抵禦網絡暴力、色情和虛假信息,是國際社會的普遍做法。

  這讓他不是在為某個特定政策辯護。

  而是在認同一種全球共同面臨的挑戰和解決方案,使立場無可挑剔。

  詹姆斯原本得意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腦中預演過無數遍張祁麟落入陷阱後,自己的追擊姿態,他甚至都想到總部獎勵的獎金該怎麼用。

  卻唯獨沒排練過,當獵物輕巧繞開陷阱,他該如何自處。

  而且張祁麟的回答,不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如何擁有應對這種問題的經驗?

  在場的其他西方記者,也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互相交換的眼神里,早已沒了最初的驚喜。

  他們慣用的預設敘事框架,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替換成了另一個更具普遍意義的議題。

  就好像他們全力揮出一拳,卻只打中了一團柔軟的棉花。

  最後,張祁麟總結道:

  「作為人藝的演員,我們珍惜自身的形象,更珍惜劇院和行業的集體聲譽……」

  濮存新瞅准機會,非常自然地接過話頭:

  「小張說得很好,這也體現了我們人藝在演員培養上一貫堅持的理念……」

  詹姆斯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內心憤怒的狂吼。

  我要的根本不是這些,誰關心你們怎麼培養人。

  限制呢?

  管理呢?

  擔憂呢?

  你哪怕說一個,我都能據此炮製出一篇抹黑的文章來!

  可現在……

  詹姆斯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試圖重新掌控節奏:

  「濮先生,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您認為藝術家在華夏的表達自由,需要首先符合這些基本準則?這是否本身就是一種限制?」

  問題依然尖銳。

  但比起之前精心構造的陷阱,此刻的追問更像是一種不甘心的反撲,甚至隱約透出一絲急躁。

  易陽波插嘴說道:

  「不好意思,詹姆斯先生,每人只能提問一個,您的問題已經問過了,請下一位。」

  詹姆斯剛要開口,被旁邊戴細框眼鏡的女記者拉了一把。

  女記者轉向張祁麟:

  「張先生您好,我是《衛報》記者珍妮,我可以提問了嗎?」

  「可以,」張祁麟點頭道。

  珍妮推了推眼鏡說道:

  「您的形象在海外也引起了巨大共鳴,這是否說明,真正的藝術是超越國界和政治的?」

  「您未來是否有計劃走向更開放的國際舞台發展,而不僅僅是局限於華夏的劇院體系?」

  張祁麟心中嘆了口氣。

  這些記者,沒一個是善茬。

  張祁麟保持微笑:

  「藝術的成長需要土壤和脈絡,人藝就是我的土壤,華夏的文化和人民的生活是我的脈絡,我首先需要在這裡紮下根,成為一名合格的演員……」

  「至於國際舞台,我一直持開放態度,希望讓更多人體會到中華文化的當代藝術魅力……」

  濮存新眼中讚賞之意更濃。

  張祁麟不僅避開了坑,還順勢闡釋了人藝的藝術理念和華夏當代文化對外交流的姿態。

  易陽波已經徹底放鬆下來,甚至有點想給張祁麟鼓掌。

  張祁麟要不是人藝的學生,他都想推薦到外交學院了。

  珍妮聽完,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她預設的敘事再次落空,對方給出的答案又足夠正面,讓她難以找到立刻追擊的破綻。

  她只能保持職業微笑:

  「很精彩的見解,謝謝您。」

  詹姆斯臉色更加陰沉。

  他們準備的兩輪攻勢,都被對方用框架轉換與重構的方式化解了。

  這個年輕人遠比他想像得難對付。

  能把框架轉換玩得如此嫻熟,絕不是一個普通年輕人能做到的。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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