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母親
昂利元年，1133年，嚴冬月二十九日。
天氣，晴。
與前些天的寒冷相比，氣溫明顯有所回暖，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風也變得柔和，吹在臉上不再如刀割。
嚴酷的寒冬即將過去。
芙蘭娜有些茫然地走在大街上。
偶爾能遇見騎士團加快腳步路過，相互奔走著，搬運著磚塊和木材，修繕被先前暴亂的觸手所毀壞的街道。
芙蘭娜斬殺了潛入聖洛倫薩的深淵主教，立了大功，經過光明樞機院的商議，將恢復她作為光明騎士隊長的日常權職，但她此刻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幾位光明騎士在對抗暴虐的觸手時犧牲。
希奈失蹤，至今過了三天，依舊下落不明。
盧克更是在芙蘭娜的面前身死……
雖然芙蘭娜知道盧克的真實身份，但也無法確保，他是否真的會回來。
盧克的那具身體，被芙蘭娜收殮起來，現在還放在光明女神的神國。
芙蘭娜已經看過他好幾次了，盧克相當安詳地躺著，胸口血淋淋的大洞看著很讓人揪心，絲毫沒有復活的跡象。
殘酷的現實像一塊巨石壓在芙蘭娜的胸口，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琳達對她這幾天的狀態很是擔心，建議她出來散散心，芙蘭娜姑且是採納了她的建議。
於是她出來了，像一縷遊魂飄蕩在屬於生者的街道上。
漫無目的地在城內亂走，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茫然，無助，鬱悶……
災難過後，各種的店鋪也都重新開張，小孩們在街道上歡快地飛奔打鬧，城內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畢竟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但芙蘭娜看著這樣的景象，反倒更加不適。
想要將這一切都發泄出來，但卻找不到發泄的對象。
芙蘭娜緊緊地握了一下腰間的劍柄，隨後又緩緩鬆開。
她的長劍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守護。
理智告訴她，她現在應該看開點，去履行自己的職責——騎士團緊缺人手，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是她能做的。
但她什麼都不想去做。
她恨不得面前再蹦出一個該死的深淵教徒，好讓她一劍劈成兩半，這樣她心中才會稍稍得到些許慰藉和釋放。
不知不覺，芙蘭娜已經來到了至高丘的山腳下。
漫長石階蜿蜒向上，消失在初春仍未返青的林木間。丘頂，聖輝大教堂的尖頂刺破蒼穹，在澄澈碧空下反射著冷冽白光。
平時希奈就住在那裡。
希奈……什麼時候會回來？
雖然大牧首還沒有對外公布，但芙蘭娜隱隱已經猜到了什麼，那個糟糕的想法也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令人心煩。
芙蘭娜打算去找坎汀大牧首問個清楚。
至高丘不是什麼景點，除了某些特定的節日會對外開放，平時只有光明教會的牧師和光明騎士才有資格通過山腳下的哨卡。
至高丘哨卡就在前方，石制拱門下站著兩名披甲騎士。然而本該肅穆的入口此刻卻圍著一圈人，嘈雜聲遠遠傳來，攪亂了山腳的寧靜。
一群人將這裡團團圍住，中間傳來一個老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全毀了……我的家都被你們毀了！你讓我以後怎麼辦？」
「光明教會？你們這群強盜！你們這群廢物！你們都有什麼能力，你們都幹了些什麼？！」
「你們也好意思說自己信仰光明女神？我呸！」
「你們怎麼賠我？你們怎麼不全都去死！」……
哨卡前，那個格溫太太紅著眼，指著一位看守的光明騎士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位看守的騎士滿臉憋得通紅，但只是一味地承受格溫太太的謾罵，沒有半句回話。
圍觀者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芙蘭娜陰沉著臉上前。
怎麼又是這個該死的老太婆！
光明騎士為了對抗那些深淵教徒，不知道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和努力，揮灑了多少血汗。
他們到底都保護了些什麼？
一個市儈吝嗇的老太婆，居然僅僅為了自己被波及毀壞的屋子，上門聲討光明教會？
怒火在芙蘭娜的眼中蔓延。
她再也無法忍受，正要撥開人群上前，一名哨卡守衛卻先一步發現了她。
「芙蘭娜大人。」
守衛看到芙蘭娜之後，小心翼翼地鑽出人群，迎了上來。
那名守衛壓低聲音：「您是想去聖輝大教堂嗎？請您走這邊……」
但芙蘭娜並沒有跟那個守衛過去，而是指著那群人，指向騷動中心，壓抑著怒氣，對著守衛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群傢伙在幹什麼？他們難道不知道是光明騎士保護了他們嗎？！如果沒有光明騎士，那個老太婆肯定早就沒命了！……你們為什麼不把她趕走？！」
聞言，守衛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他緩緩湊到芙蘭娜的身邊，豎起一隻手，解釋道：
「芙蘭娜大人……格溫太太，她是聖女大人的母親……」
時間仿佛驟然凝固。
周遭的嘈雜聲瞬間退去，化作模糊遙遠的背景噪音。
芙蘭娜呆若木雞地僵在了原地，這個真相像是給了她一記重錘。
她是希奈的母親……
那家孤兒院的院長……
與格溫太太相遇的片段在芙蘭娜的腦海中不斷閃回。
「五枚銅芬尼可以買好幾個蘋果了！」
「你們這些光明教會的傢伙，簡直就是無恥的強盜！什麼都想從我這裡搶走……」
「我……我得趕回家裡去，家裡……」
……
她是希奈的母親！
現實之中。
格溫太太悲痛的哭嚎在芙蘭娜的耳邊響起，讓芙蘭娜有些慌張和無助地後退了一步。
「你們把希奈還給我！你們帶走她的時候，明明答應過會保護她的！……」
那位擋在格溫太太面前的騎士終於無法承受，低下頭去，肩膀微微顫抖。圍觀人群中隱隱傳來啜泣聲。
芙蘭娜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再也不敢抬頭去看那個老太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縷鮮血滴入腳下的地面。
……
「盧克先生，你是我見到的第二位擁有這樣溫暖的靈魂的人，而上一位有著和你一樣美麗的靈魂的，是我的母親。」
「這件裙子是我最喜歡的，是母親送給我的成年禮物……那天她起了個大早，爬到至高丘上，來聖輝大教堂給我送裙子，然後又匆匆忙忙地回去給其他孩子做早餐……」
「我最喜歡母親了……」
……
天氣，晴。
與前些天的寒冷相比，氣溫明顯有所回暖，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風也變得柔和，吹在臉上不再如刀割。
嚴酷的寒冬即將過去。
芙蘭娜有些茫然地走在大街上。
偶爾能遇見騎士團加快腳步路過，相互奔走著，搬運著磚塊和木材，修繕被先前暴亂的觸手所毀壞的街道。
芙蘭娜斬殺了潛入聖洛倫薩的深淵主教，立了大功，經過光明樞機院的商議，將恢復她作為光明騎士隊長的日常權職，但她此刻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幾位光明騎士在對抗暴虐的觸手時犧牲。
希奈失蹤，至今過了三天，依舊下落不明。
盧克更是在芙蘭娜的面前身死……
雖然芙蘭娜知道盧克的真實身份，但也無法確保，他是否真的會回來。
盧克的那具身體，被芙蘭娜收殮起來，現在還放在光明女神的神國。
芙蘭娜已經看過他好幾次了，盧克相當安詳地躺著，胸口血淋淋的大洞看著很讓人揪心，絲毫沒有復活的跡象。
殘酷的現實像一塊巨石壓在芙蘭娜的胸口，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琳達對她這幾天的狀態很是擔心，建議她出來散散心，芙蘭娜姑且是採納了她的建議。
於是她出來了，像一縷遊魂飄蕩在屬於生者的街道上。
漫無目的地在城內亂走，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茫然，無助，鬱悶……
災難過後，各種的店鋪也都重新開張，小孩們在街道上歡快地飛奔打鬧，城內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畢竟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但芙蘭娜看著這樣的景象，反倒更加不適。
想要將這一切都發泄出來，但卻找不到發泄的對象。
芙蘭娜緊緊地握了一下腰間的劍柄，隨後又緩緩鬆開。
她的長劍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守護。
理智告訴她，她現在應該看開點，去履行自己的職責——騎士團緊缺人手，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是她能做的。
但她什麼都不想去做。
她恨不得面前再蹦出一個該死的深淵教徒，好讓她一劍劈成兩半，這樣她心中才會稍稍得到些許慰藉和釋放。
不知不覺，芙蘭娜已經來到了至高丘的山腳下。
漫長石階蜿蜒向上，消失在初春仍未返青的林木間。丘頂，聖輝大教堂的尖頂刺破蒼穹，在澄澈碧空下反射著冷冽白光。
平時希奈就住在那裡。
希奈……什麼時候會回來？
雖然大牧首還沒有對外公布，但芙蘭娜隱隱已經猜到了什麼，那個糟糕的想法也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令人心煩。
芙蘭娜打算去找坎汀大牧首問個清楚。
至高丘不是什麼景點，除了某些特定的節日會對外開放，平時只有光明教會的牧師和光明騎士才有資格通過山腳下的哨卡。
至高丘哨卡就在前方，石制拱門下站著兩名披甲騎士。然而本該肅穆的入口此刻卻圍著一圈人，嘈雜聲遠遠傳來，攪亂了山腳的寧靜。
一群人將這裡團團圍住，中間傳來一個老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全毀了……我的家都被你們毀了！你讓我以後怎麼辦？」
「光明教會？你們這群強盜！你們這群廢物！你們都有什麼能力，你們都幹了些什麼？！」
「你們也好意思說自己信仰光明女神？我呸！」
「你們怎麼賠我？你們怎麼不全都去死！」……
哨卡前，那個格溫太太紅著眼，指著一位看守的光明騎士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位看守的騎士滿臉憋得通紅，但只是一味地承受格溫太太的謾罵，沒有半句回話。
圍觀者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芙蘭娜陰沉著臉上前。
怎麼又是這個該死的老太婆！
光明騎士為了對抗那些深淵教徒，不知道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和努力，揮灑了多少血汗。
他們到底都保護了些什麼？
一個市儈吝嗇的老太婆，居然僅僅為了自己被波及毀壞的屋子，上門聲討光明教會？
怒火在芙蘭娜的眼中蔓延。
她再也無法忍受，正要撥開人群上前，一名哨卡守衛卻先一步發現了她。
「芙蘭娜大人。」
守衛看到芙蘭娜之後，小心翼翼地鑽出人群，迎了上來。
那名守衛壓低聲音：「您是想去聖輝大教堂嗎？請您走這邊……」
但芙蘭娜並沒有跟那個守衛過去，而是指著那群人，指向騷動中心，壓抑著怒氣，對著守衛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群傢伙在幹什麼？他們難道不知道是光明騎士保護了他們嗎？！如果沒有光明騎士，那個老太婆肯定早就沒命了！……你們為什麼不把她趕走？！」
聞言，守衛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他緩緩湊到芙蘭娜的身邊，豎起一隻手，解釋道：
「芙蘭娜大人……格溫太太，她是聖女大人的母親……」
時間仿佛驟然凝固。
周遭的嘈雜聲瞬間退去，化作模糊遙遠的背景噪音。
芙蘭娜呆若木雞地僵在了原地，這個真相像是給了她一記重錘。
她是希奈的母親……
那家孤兒院的院長……
與格溫太太相遇的片段在芙蘭娜的腦海中不斷閃回。
「五枚銅芬尼可以買好幾個蘋果了！」
「你們這些光明教會的傢伙，簡直就是無恥的強盜！什麼都想從我這裡搶走……」
「我……我得趕回家裡去，家裡……」
……
她是希奈的母親！
現實之中。
格溫太太悲痛的哭嚎在芙蘭娜的耳邊響起，讓芙蘭娜有些慌張和無助地後退了一步。
「你們把希奈還給我！你們帶走她的時候，明明答應過會保護她的！……」
那位擋在格溫太太面前的騎士終於無法承受，低下頭去，肩膀微微顫抖。圍觀人群中隱隱傳來啜泣聲。
芙蘭娜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再也不敢抬頭去看那個老太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縷鮮血滴入腳下的地面。
……
「盧克先生，你是我見到的第二位擁有這樣溫暖的靈魂的人，而上一位有著和你一樣美麗的靈魂的，是我的母親。」
「這件裙子是我最喜歡的，是母親送給我的成年禮物……那天她起了個大早，爬到至高丘上，來聖輝大教堂給我送裙子，然後又匆匆忙忙地回去給其他孩子做早餐……」
「我最喜歡母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