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談教學,幾句點醒教書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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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德順家。

  雖然陳德順幫陳三七交了學費,言語間也沒有表現出責怪他的意思,可簡雪平心裡就是感覺不踏實,擔心自己走後,陳德順轉頭把氣撒在孩子身上。

  「其實沒什麼大事。」

  她連忙開口,語氣誠懇,「就是希望你見到陳三七,千萬別急著生氣,更別動手。這個年紀的學生自尊心強,把學費弄丟了,他心裡肯定比誰都慌。」

  「有時候孩子犯錯,不是因為他壞,而是他不知道怎麼解決,又不敢跟大人說。可能就是怕父母責罵,才選擇逃避問題。」

  她將自己為人師表的一點心得和盤托出,試圖給眼前這位看著有些嚴肅的家長打好預防針。

  陳德順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這件事本就是他作為家長的疏忽,哪有臉去怪陳三七。

  卻也沒法跟簡雪平解釋清楚,只能擺出一副受教的模樣,配合的點了點頭:「簡老師你放心,道理我都懂。」

  「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陳德順態度這麼好,簡雪平總算鬆了口氣,端起水杯潤了潤發乾的喉嚨。

  氣氛緩和下來。

  說完學費的事情,簡雪平又主動聊起陳三七在學校的情況。

  「三七這孩子其實很聰明,學東西也很快,就是性格太內向,不愛和人交流。上課我提問,他明明是會的,但就是低著頭不吭聲,很多時候我都不清楚我講的內容他到底掌握了多少。」

  說到這裡,她秀眉微蹙,顯然是有些發愁。

  陳德順聽到這話,心裡一動。

  上一世不知道簡雪平老師來家訪時經歷了什麼,但遇到陳麗梅兩口子,結局肯定是不歡而散。

  小兒子輟學打工,人生軌跡也因此而改變。

  或許是出於上一世的愧疚,他決定多說兩句:「一個班幾十名學生,老師在講台上一股腦的講,學生們在下面聽。能吸收多少,全看個人。像三七這種性格的,確實會比較吃虧。」

  他清了清嗓子,狀似隨意的說道:「簡老師,我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對你教學上有沒有幫助。」

  「嗯?您請說。」簡雪平立刻坐直了身體,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本就是說明一下學生在校情況,沒指望學生家長給出什麼專業建議,不過家長既然有建議,無論什麼樣,出於最基本的尊重她都要聽一聽。

  「我覺得,老師教學生,跟以前師傅帶徒弟有點像。以前學功夫的時候,不能光是師傅演練,徒弟在旁邊看。得讓徒弟自己上手比劃,師傅在旁邊看著,哪裡不對了,再指點一下。」

  陳德順用了一個很樸素的比喻。

  簡雪平愣了一下,細細咀嚼著這句話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讓學生多參與到課堂?」

  「對。」

  陳德順點頭:「老師是主導,學生是主體。一堂課,不能只是老師的獨角戲。比如講一篇課文,老師分析完中心思想,段落大意,不如搞個小比賽,讓學生分兩派,自己去辯論。爭論的過程,比你直接告訴他們答案,印象要深刻得多。」

  他把未來出現的「啟發式教學」的核心,用最通俗的方式講了出來。

  簡雪平的眼睛瞬間亮了。

  辯論比賽嗎?

  這個形式太新穎了。

  但是在課堂上搞活動,這……行得通嗎?會不會太亂影響課堂紀律?

  但她仔細一想,又覺得這個想法很妙,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可以詳細講一下嗎?」她的眼神中充滿求知的渴望,連語氣都透著幾分迫不及待。

  「這叫啟發式教學。就是老師不直接給答案,想辦法,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引導他們自己去尋找到答案。讓他們覺得,『哦,原來是這樣』,而不是『哦,老師說是這樣』。這兩種模式,效果天差地別。」

  這可不是他隨口亂說,未來是有許多實際案例能夠證明的。

  簡雪平還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陳德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不急不慢地繼續說道:

  「另外,每堂課都應該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比如這堂語文課,目標就是讓所有學生掌握這五個生字,並且能用其中三個造句。臨下課前,你就花五分鐘,搞個小測驗。達標的,才能下課。沒達標的,你就知道誰沒跟上,可以稍微留一下,單獨輔導兩句。」


  「這樣一來,你對每個學生的掌握情況,就不是一個模糊的感覺,而是一個精確的數據。教學是不是就更有針對性了?」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簡雪平的腦海里炸開。

  陳德順描述的正是後世風靡全國的目標教學法的核心。

  明確,可測量,有反饋,有調整。

  讓教學從一門「經驗活」,瞬間變成了一門「科學活」。

  簡雪平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呼吸都不自覺地的放慢了。

  陳德順短短几句話,仿佛幫她推開了一扇新世界大門,門後是另一片廣袤天地。

  「陳……陳德順同志,你……你怎麼會懂這麼多?」她看著陳德順,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還藏著點說不出的崇拜。

  實在是這些理論她聞所未聞,對於她、甚至對於當前教育系統來說都太過超前。

  而且她敢肯定,就算是在國內最頂尖的師範學校里,也絕對聽不到如此深刻、又獨特的教學見解。

  陳德順笑了笑,總不能說自己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吧。

  以前幫兒子帶孫子孫女,他們成績下滑就怪自己,因此沒少研究怎麼提高學習成績。

  對於一些教學方法和理論都能說上兩句,但若是讓他實操,或者再講得深入透徹一點,那就要露餡了。

  「嗨,我就是瞎琢磨。平時下班沒事幹,就喜歡看點雜七雜八的書。看得多了,就愛胡思亂想。」他輕描淡寫的把功勞推給「看書」。

  這個解釋雖然合理,卻很凡爾賽。

  在很多人眼裡,工人都應該是大老粗。

  很難想像一個普通工人,僅靠看書自學,就能思考出如此深刻的教學理論。

  但現實卻是,總有那麼些愛學習的,知識面比一些幹部還廣邊角料,他們就像武俠小說里的掃地僧一樣。

  簡雪平聽了陳德順的解釋,非但沒有懷疑,反而更加敬佩。

  這是何等的天賦和毅力?!

  她讀了那麼多年書,又在一線教學,怎麼就想不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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