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母巢(4.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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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雙刀即將斬中高速婆婆脖頸的剎那。

  整個B2層,這個被猩紅血肉徹底包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

  更像是……某個沉睡的龐然巨物,被外界的激烈爭鬥所驚擾,於沉眠中……翻了個身。

  轟隆隆……!!!

  仿佛無數內臟與骨骼摩擦擠壓的悶響,從血肉牆壁的深處傳來。

  緊接著,四周的血紅肉膜開始瘋狂地痙攣、抽搐!

  通道的結構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

  原本勉強能辨認的走廊走向,此刻如同橡皮泥般被無形的大手揉捏,牆壁向內擠壓,地面起伏不定,岔路口莫名消失或出現。

  更可怕的是——

  「咕嚕……咕嚕嚕……」

  一種粘稠液體高速流動、匯集的聲音,從肉壁深處、從腳下、從頭頂……從每一個方向傳來。

  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

  那些被黑川和高速婆婆戰鬥餘波碾碎的肉團殘渣。

  全部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道粘稠的猩紅溪流,朝著腔道深處某個方向……急速流去!

  仿佛那裡有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貪婪地吞噬、回收著一切分散的血肉與能量。

  而隨著這些「養分」的回歸,整個腔道內瀰漫的那股甜腥、腐敗的氣息,陡然暴漲!

  一股仿佛由無數痛苦哀嚎凝聚而成的混亂意志,如同甦醒的潮汐,緩緩漫過每個人的意識。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那意志冰冷,粘稠。

  充滿了最原始的吞噬與增殖欲望。

  在這股驟然降臨的恐怖意志與環境劇變中。

  高速婆婆那布滿怨毒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仿佛源於本能的恐懼!

  她甚至顧不上近在咫尺的赤紅刀鋒,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嘯,不管不顧地就要朝著某個方向遁逃。

  而黑川那必殺的一刀,也因為這影響整個空間的劇烈震動與結構扭曲,出現了毫釐之差的偏移。

  刀鋒擦著高速婆婆的脖頸掠過,斬下幾縷灰白乾枯的髮絲,在她頸側留下一道更深的灼痕,卻未能斬斷頭顱。

  黑川身形微晃,超載狀態下強行穩定重心。

  他急速掃視周圍劇變的環境,心中警兆飆升至頂點。

  這動靜……

  這吞噬回收的異象……

  這瀰漫開來的恐怖意志……

  D級……?

  不!

  這種規模,這種仿佛與整個地下空間融為一體的活性,這種令人靈魂都感到顫慄的壓迫感……

  實驗室里被收容並進行秘密研究的……根本不是什麼F級或E級!

  這裡……養出了一個接近C級,甚至可能就是C級的……怪物母巢?!

  神崎的情報,錯得離譜!

  或者說,他們所有人,包括下達命令的那些人,都被這座實驗室真正隱藏的東西……徹底蒙蔽了!

  「社長——!」

  千夏的驚呼聲傳來。

  黑川猛地回頭。

  只見千夏所在位置的地面,突然如同活物般向上拱起裂開,一張布滿層層疊疊、螺旋狀利齒的巨型肉口,正從地下猛然探出,朝著她吞噬而去!

  而神崎小隊那邊的肉壁,也驟然合攏,如同閉合的巨獸口腔,要將他們三人徹底封死在裡面!

  黑川根本沒空去確認【高速婆婆】是死是逃。

  赤紅光焰急劇閃爍,超載狀態正在瘋狂榨取著他的體力和魔法電池的儲備。

  每一秒都是奢侈。

  他身影再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千夏身邊,左臂一抄,將剛剛撐起半個身子的千夏夾在肋下。

  同時,右手雙刀已化作一片赤紅色的絞殺風暴,朝著圍困神崎小隊的肉團中心捲去!

  刀光過處,觸手斷裂,肉塊崩解,赤紅的能量焰尾所及之處,焦黑蔓延。

  「走!」

  黑川的低吼,在神崎等人耳邊響起。

  神崎甚至來不及說一個「謝」字,求生的本能和對局勢的清晰認知讓他立刻吼道:「跟上!別掉隊!」

  他一把拉起旁邊幾乎脫力的隊員,另一名還能行動的隊員則攙扶起受傷最重的同伴。

  黑川夾著千夏,已經化為一道赤紅的前鋒,雙刀左右開弓,在密密麻麻的肉潮中硬生生劈開一條燃燒著焦黑痕跡的狹窄通道!

  四周,那些被暫時逼退的肉壁組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蠕動合攏,試圖將他們重新吞噬。

  通道在肉眼可見地變窄封閉。

  必須立刻找到出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錚錚……

  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弦樂聲響,穿透了肉壁蠕動的窸窣、眾人粗重的喘息、以及能量燃燒的嗡鳴,鑽入了黑川超載狀態下被強化到極致的感官中。

  那是樂器的聲音!

  是三味線!

  是【舞伎人偶】!

  沒有時間思考這樂聲為何此時響起,又意味著什麼。

  這很可能是唯一的方向指示!

  「這邊!」

  黑川嘶啞喝道,改變衝鋒方向,朝著樂聲傳來的方位突進!

  他右手的刀暫時歸鞘,空出的手臂一把撈起一名因腿傷幾乎無法行走的特戰隊員,甩到肩上。

  千夏也立刻會意,強忍著傷痛和虛弱,掙扎著從黑川臂彎中滑下,咬牙扛起另一名傷員。

  神崎與最後那名還能行動的隊員,則互相攙扶,拼命跟上黑川那道在肉壁中不斷撕裂前行的赤紅軌跡。

  奔跑!

  不顧一切地奔跑!

  黑川將所剩無幾的能量近乎全部灌注於雙腿和手中的刀。

  每一刀劈出,都在厚實的肉壁上留下燃燒的裂口。

  身後的通道在急速閉合,更後方,那令人窒息的無數肉團匯聚成的猩紅「潮水」,正隆隆追來,速度絲毫不慢!

  唯一的值得慰藉的是。

  隨著他們朝著樂聲方向狂奔,周圍牆壁上覆蓋的活性血肉正在迅速變薄減少。

  猩紅黯淡,屬於建築本身的銀灰色金屬牆壁開始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

  這意味著,他們正在逃離那個「活體領域」的核心範圍!

  「就在前面!」

  黑川嘶聲喊道。

  通道盡頭,一扇緊閉的金屬門上方,懸掛著已經歪斜的「員工餐廳」標識牌。

  那微弱卻持續的三味線樂聲,正從門後隱約傳來。

  但身後的「肉潮」也已經迫近到不足二十米!

  翻滾蠕動的猩紅血肉,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截面,如同決堤的血河,下一刻就要將他們徹底淹沒!

  「掩護!」神崎眼中閃過決絕,猛地摘下腰間最後三枚高爆燃燒彈!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三枚燃燒彈朝著身後通道全力投擲出去!

  三枚燃燒彈劃出弧線,落入洶湧追來的肉潮前端。

  轟!轟!轟!!!

  連續三道熾白耀眼的火牆猛地炸開、連接,化作一片短暫卻猛烈的死亡隔離帶!

  高溫火焰瘋狂舔舐著血肉,發出密集的「滋滋」聲和無數細微的爆裂聲,濃郁的焦臭瞬間瀰漫。

  肉潮的追擊勢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烈焰狠狠遏制,最前端的部分在火海中劇烈抽搐、蜷縮、碳化。

  「快進去!」神崎回頭怒吼。

  黑川一腳踹開餐廳並未鎖死的門,扛著傷員率先沖入。

  千夏緊隨其後。

  神崎和另一名隊員跌跌撞撞地撲進餐廳,反身就用盡全力,「哐當」一聲將厚重的金屬門死死關上!

  「門栓!找東西堵住!」神崎吼道。

  還能動的幾人立刻行動起來,顧不上觀察環境,將門口附近沉重的金屬餐桌、推車、甚至一個大型消毒櫃,全部推翻,重重堆積抵在門後!


  咚!!!

  幾乎就在他們剛剛完成堵門的剎那,一聲沉悶得讓整個餐廳都為之震顫的撞擊,狠狠砸在了金屬門板上!

  門框周圍的牆壁簌簌落下灰塵。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重!

  門板和後面堆積的障礙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這扇門和那些雜物,終究是暫時擋住了外面的瘋狂。

  暫時,安全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黑川悶哼一聲,周身沸騰的赤紅光焰如同燒盡的餘燼般驟然熄滅。

  後腰的魔法電池徹底歸0,隨即徹底沉寂。

  超載的代價瞬間反噬!

  劇痛如同海嘯般從四肢百骸席捲而來,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在哀嚎,肌肉痙攣,內臟移位般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他腿一軟,幾乎是跌撞著向前踉蹌了幾步,單膝重重跪倒在地,用刀鞘勉強支撐住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面具下傳來壓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喘。

  千夏也無力地鬆開扛著的傷員,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毫無血色。

  神崎背靠著堵門的障礙物滑坐下去,胸膛劇烈起伏,左眼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混著汗水淌下。

  所有人都到了極限。

  然而,還沒等他們喘上一口氣——

  錚…錚…錚……

  那微弱卻清晰的三味線樂聲,再次在寂靜的餐廳內幽幽響起。

  這一次,近在咫尺。

  眾人渾身一僵,疲憊不堪的身體再次繃緊,循聲望去。

  餐廳內部空曠,桌椅大多被推到了門口。

  而在餐廳最深處,靠近內側牆壁的天花板通風口處——

  一條水桶粗細,暗紅近黑的肉質「藤蔓」或「肉瘤」,從通風口內垂落下來,末端無力地耷拉在半空。

  但與外面那些活性十足、不斷蠕動的組織不同,這條肉瘤表面乾癟、色澤黯淡,布滿了焦黑的灼燒痕跡和無數細密的,仿佛被銳器切割過的傷口,沒有任何蠕動的跡象,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活性。

  而在那條垂落肉瘤的正下方,地板上——

  一個身影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是一個古典舞伎造型的人偶,約莫半人高。

  它身上原本華麗精美的和服已然殘破不堪,布滿焦痕與撕裂口,露出下方破碎的陶製軀幹。

  精緻的髮髻散亂,臉上的彩繪妝容斑駁脫落,一條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另一隻手則依然保持著虛握的姿勢,仿佛曾持有什麼。

  人偶身上,同樣布滿了與上方肉瘤類似的、仿佛被無數細小觸手纏繞穿刺後留下的孔洞與勒痕。

  它靜靜躺在那裡,毫無聲息,唯有那微弱卻執拗的三味線樂聲,不知從它體內何處,依舊在幽幽地、斷續地流淌而出。

  眼前的景象,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

  在他們到來之前,在這間相對「乾淨」的餐廳內,【舞伎人偶】與那個恐怖「領域」的部分延伸體,已經進行過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

  最終結果,似乎是兩敗俱傷。

  一方活性喪失,垂死僵掛。

  另一方,支離破碎,樂聲將絕。

  「好漂亮.....」千夏看著眼前破碎的人偶,還在讚嘆對方的美麗之時。

  舞伎人偶殘破的身體,在地上微微顫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卻讓餐廳內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它用那條僅存的,還能活動的手臂,艱難地撐住地面。

  咔嚓……咔嚓……

  它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將自己殘破的身軀從地上支撐起來。

  動作僵硬,如同生鏽的提線木偶,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快要散架般的艱澀感。

  終於,它「站」了起來。

  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站立的話。

  身體嚴重傾斜,全靠那條完好的手臂與變形的腿部支撐,破碎的陶片在內部摩擦,發出持續的、細微的碎裂聲。


  它緩緩地,抬起了那張妝容斑駁、幾乎看不清原貌的臉。

  沒有眼睛,或者說,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空洞的窟窿。

  但它「看」向了眾人。

  緊接著,一陣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氣的三味線樂聲,從它體內那不知何處再次幽幽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斷續的輓歌。

  音調開始有了起伏,有了節奏。

  緩慢,哀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逐漸增強的穿透力。

  伴隨著樂聲,舞伎人偶開始動了。

  它抬起那隻虛握的手,手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翻轉,五指做出捏著無形扇子的姿態。

  另一條折斷的手臂,也隨著身體的晃動而無力地擺動。

  它開始「跳舞」。

  動作極其緩慢,甚至稱不上流暢,每一個姿態變換都伴隨著陶片摩擦的「沙沙」聲和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的不穩定感。

  但它確實在舞動。

  透著一種破碎,扭曲的感覺。

  卻又詭異地保留了某種古典韻味的姿態,在這片死寂與破碎狼藉交織的空間裡,獨自起舞。

  樂聲,在這封閉的空間中迴蕩,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它……它活了!」一名特戰隊員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槍口微微抬起。

  千夏也屏住了呼吸,看著那破碎人偶詭異而執拗的舞蹈,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剛脫離外面那血肉地獄的圍堵,難道這裡才是真正的陷阱?

  神崎的額頭滲出冷汗,目光在舞動人偶和身後不斷傳來撞擊聲的門板之間急速游移,進退維谷的絕境感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絕望與混亂即將再次蔓延的剎那——

  黑川低聲提示道:

  「所有人!保持視線!盯住它!絕對不要移開目光!」

  「一旦視線中斷,哪怕只有一瞬間,它的『規則』就可能生效!會被直接操控!」

  眾人渾身一凜!

  神崎幾乎是本能地強迫自己瞪大眼睛,死死鎖定那個正在緩慢起舞的殘破身影,即便那景象讓他頭皮發麻。

  千夏也用力甩開瞬間的恍惚,琥珀色的瞳孔牢牢聚焦。

  幾名特戰隊員更是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克服那股生理上的不適與隱隱的精神牽引,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釘死在目標上。

  樂聲幽幽,舞姿詭魅。

  破碎的人偶在微光中緩緩旋轉,殘破的和服下擺隨著僵硬的動作飄起又落下。

  餐廳內,一時間只剩下越來越清晰的樂聲,以及門外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心焦的撞擊悶響。

  這到底要看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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