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請客
第152章 請客
蕭鎔點點頭，顯然對賈璟的回答很滿意。
正要再說什麼，身邊的夏懷義快步走近，提醒道：「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蕭鎔聽了，眉頭微微一皺：「知道了。」
隨後轉過頭看向賈璟，臉上那點不悅還沒完全散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要回宮了，你也回去吧。」
賈璟應了一聲，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蕭鎔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看了一眼校場上那幾個還在收拾弓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這片被馬蹄踏過的土地，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出來，還不到半日————」
蕭鎔喃喃自語，目光越過校場，望向遠處皇宮的方向，一片朱牆碧瓦正在冬日的日光里沉靜地臥著，像是等著他回去。
微微搖頭，側過頭看向漸行漸遠的賈璟，神色怔忡。
太子伴讀六個人，挑來挑去也就這一個，能跟他說到一起去。
聰明，會說話，懂分寸，偏又不像那些講官一樣滿口大道理。
方才棚下那些話，換個人未必接得住，也未必敢那麼接。
不過——方才有一句話他故意沒說。
父皇當時確實不想讓賈璟入選伴讀，他沒說謊。
後來也確實是由他說服了父皇，這也是真的。
但是在說服父皇的理由中，他故意少說了一條。
那便是他手上有一個賈璟的把柄，也是因為這一點，父皇才最終同意讓賈璟入選伴讀————
但————只要賈璟不做對不起自己的事，那個把柄就永遠不會出現。
畢竟，他也需要一把合適的刀。
朝中文臣勢大，父皇這些年懶得管，他們便越發坐大。
祖制、規矩、聖賢道理，一套一套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將來他登基，若是手裡沒有幾個自己的人，拿什麼壓著那些人？
賈璟這樣的人，出身不高，在勛貴里根基也不深，偏偏又夠聰明，簡直正好。
蕭鎔走到馬車身邊，忽的回頭，朝逐漸走遠的賈璟喊了一聲：「賈璟。」
賈璟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蕭鎔語氣隨意得很：「回去後好好讀書，少把時間花在騎射上。」
賈璟微微一怔，隨即遠遠行了一禮，高聲道：「臣謹記殿下教誨。」
蕭鎔點點頭，走上馬車，回宮。
竹安居。
賈璟回到屋裡時，日頭還偏西掛著。
春杏正在廊下曬衣裳，見他回來，忙迎上來。
「爺回來了？」
賈璟點點頭，往屋裡走。
進了書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的。
春杏跟進來，見他端著涼茶，忙道：「爺別喝這個，我去換熱乎的。」
————————
賈璟擺擺手：「不用，晴雯呢？」
往常這個時候，應是晴雯在院裡迎他回來。
春杏道：「晴雯姐姐去梨香院了，還沒回來呢。」
賈璟「嗯」了一聲，沒再多問，看來晴雯清點了不少東西，忙活到現在還沒回來。
隨口讓春杏退了出去，屋裡安靜下來。
賈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日光，把今日的事一樁樁在腦子裡過著。
先是那句「回去後好好讀書，少把時間花在騎射上。」
這話聽著尋常，像是太子隨口囑咐，可實際也沒這麼簡單。
少把時間花在騎射上。
他想起棚下太子說的那些話————對祖制的不滿，對文官的無奈，對日後改規矩的打算。
一個想改祖制的太子，為什麼會勸伴讀少練騎射？
除非————
除非在太子心裡，他賈璟該做的事，不是騎射。
是讀書，是科舉，是入朝為官，是將來有一天，能站在朝堂上，替太子說話————
賈璟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神。
他又想起太子那句「你會幫我的吧」。
當時他答了，答應得心甘情願。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份「心甘情願」里，到底有多少是被太子一步步推著的？
不過推就推吧，反正也是互惠互利。
賈璟正在書房裡回憶白日校場的事時，晴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笑道：
爺回來了？」
賈璟回過神，點點頭：「剛回來不久，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晴雯走到近前，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箋，放在案上。
「寶姑娘沒給現銀。」晴雯說著，又把紙箋往賈璟面前推了推，「給了這個。」
賈璟挑了挑眉，拿起那張紙箋看了一眼。
——
是一份契約。
上頭寫得明白：榮國府賈璟托薛氏處置雜物若干，折銀兩千三百兩，銀子暫存於薛家在京的綢緞鋪子裡，按月計息，隨時可取，末尾蓋著薛家的私章，還有寶釵的親筆簽字。
賈璟看著數字，微微一怔：「這就兩千三百兩了？」
晴雯點點頭：「寶姑娘說那些東西成色都好，她估了價，一共就有這麼多，又說眼下手頭沒有現銀，不如存到鋪子裡，還能生息，讓爺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去取便是，若是願意，傳個信過去，她便差人將銀子送過來。」
賈璟沒說話，只看著那份契約。
兩千三百兩。
這銀子來得是真容易。
晴雯見賈璟沒說話，又道：「寶姑娘還說了，往後爺還有什麼要處置的，只管送去，她那邊按規矩來，不會多給也不會少給。」
賈璟看向晴雯，忽然道：「這趟辛苦你了。」
晴雯一愣，連忙擺手：「爺說哪兒的話，跑趟腿有什麼辛苦的。」
賈璟將紙箋又遞了過去，笑道：「你拿二百兩銀子。」
晴雯一時沒反應過來：「爺說什麼？」
「你跟著我這麼久了，里里外外都是你一個人撐著，這二百兩是你該得的。」
「那我可真拿了？」晴雯抿嘴笑了笑，「回頭爺可別後悔。」
賈璟瞥了她一眼，笑了，但沒接話。
晴雯把契約仔細疊好，收進袖中：「成，那我就收著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爺，晚膳想吃點什麼，今兒個我有銀子了，請爺吃頓好的。」
賈璟靠在椅上，看著她那副「發財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請我？」
晴雯理直氣壯地點點頭：「對啊，我請，二百兩呢，請爺吃頓飯算什麼，說吧，爺想吃什麼？」
賈璟想了想，想不出有什麼想吃的，就隨口道：「和平時一樣就行，用不著這麼麻煩。」
晴雯一愣，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眉頭一皺：「平時一樣？」
那總是不是三菜一湯————
賈璟「嗯」了一聲，拿起桌面上的《禮記》，沒當回事。
晴雯站在原地看著賈璟，眼神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嘟囔：「得，我不聽您的，今兒個我當家，小廚房有什麼好的都端上來，先上幾盤大葷，雞得有一隻，魚也得來一條————」
賈璟坐在屋裡，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二百兩銀子，就隨她怎麼折騰吧。
>
蕭鎔點點頭，顯然對賈璟的回答很滿意。
正要再說什麼，身邊的夏懷義快步走近，提醒道：「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蕭鎔聽了，眉頭微微一皺：「知道了。」
隨後轉過頭看向賈璟，臉上那點不悅還沒完全散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要回宮了，你也回去吧。」
賈璟應了一聲，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蕭鎔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看了一眼校場上那幾個還在收拾弓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這片被馬蹄踏過的土地，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出來，還不到半日————」
蕭鎔喃喃自語，目光越過校場，望向遠處皇宮的方向，一片朱牆碧瓦正在冬日的日光里沉靜地臥著，像是等著他回去。
微微搖頭，側過頭看向漸行漸遠的賈璟，神色怔忡。
太子伴讀六個人，挑來挑去也就這一個，能跟他說到一起去。
聰明，會說話，懂分寸，偏又不像那些講官一樣滿口大道理。
方才棚下那些話，換個人未必接得住，也未必敢那麼接。
不過——方才有一句話他故意沒說。
父皇當時確實不想讓賈璟入選伴讀，他沒說謊。
後來也確實是由他說服了父皇，這也是真的。
但是在說服父皇的理由中，他故意少說了一條。
那便是他手上有一個賈璟的把柄，也是因為這一點，父皇才最終同意讓賈璟入選伴讀————
但————只要賈璟不做對不起自己的事，那個把柄就永遠不會出現。
畢竟，他也需要一把合適的刀。
朝中文臣勢大，父皇這些年懶得管，他們便越發坐大。
祖制、規矩、聖賢道理，一套一套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將來他登基，若是手裡沒有幾個自己的人，拿什麼壓著那些人？
賈璟這樣的人，出身不高，在勛貴里根基也不深，偏偏又夠聰明，簡直正好。
蕭鎔走到馬車身邊，忽的回頭，朝逐漸走遠的賈璟喊了一聲：「賈璟。」
賈璟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蕭鎔語氣隨意得很：「回去後好好讀書，少把時間花在騎射上。」
賈璟微微一怔，隨即遠遠行了一禮，高聲道：「臣謹記殿下教誨。」
蕭鎔點點頭，走上馬車，回宮。
竹安居。
賈璟回到屋裡時，日頭還偏西掛著。
春杏正在廊下曬衣裳，見他回來，忙迎上來。
「爺回來了？」
賈璟點點頭，往屋裡走。
進了書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的。
春杏跟進來，見他端著涼茶，忙道：「爺別喝這個，我去換熱乎的。」
————————
賈璟擺擺手：「不用，晴雯呢？」
往常這個時候，應是晴雯在院裡迎他回來。
春杏道：「晴雯姐姐去梨香院了，還沒回來呢。」
賈璟「嗯」了一聲，沒再多問，看來晴雯清點了不少東西，忙活到現在還沒回來。
隨口讓春杏退了出去，屋裡安靜下來。
賈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日光，把今日的事一樁樁在腦子裡過著。
先是那句「回去後好好讀書，少把時間花在騎射上。」
這話聽著尋常，像是太子隨口囑咐，可實際也沒這麼簡單。
少把時間花在騎射上。
他想起棚下太子說的那些話————對祖制的不滿，對文官的無奈，對日後改規矩的打算。
一個想改祖制的太子，為什麼會勸伴讀少練騎射？
除非————
除非在太子心裡，他賈璟該做的事，不是騎射。
是讀書，是科舉，是入朝為官，是將來有一天，能站在朝堂上，替太子說話————
賈璟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神。
他又想起太子那句「你會幫我的吧」。
當時他答了，答應得心甘情願。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份「心甘情願」里，到底有多少是被太子一步步推著的？
不過推就推吧，反正也是互惠互利。
賈璟正在書房裡回憶白日校場的事時，晴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笑道：
爺回來了？」
賈璟回過神，點點頭：「剛回來不久，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晴雯走到近前，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箋，放在案上。
「寶姑娘沒給現銀。」晴雯說著，又把紙箋往賈璟面前推了推，「給了這個。」
賈璟挑了挑眉，拿起那張紙箋看了一眼。
——
是一份契約。
上頭寫得明白：榮國府賈璟托薛氏處置雜物若干，折銀兩千三百兩，銀子暫存於薛家在京的綢緞鋪子裡，按月計息，隨時可取，末尾蓋著薛家的私章，還有寶釵的親筆簽字。
賈璟看著數字，微微一怔：「這就兩千三百兩了？」
晴雯點點頭：「寶姑娘說那些東西成色都好，她估了價，一共就有這麼多，又說眼下手頭沒有現銀，不如存到鋪子裡，還能生息，讓爺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去取便是，若是願意，傳個信過去，她便差人將銀子送過來。」
賈璟沒說話，只看著那份契約。
兩千三百兩。
這銀子來得是真容易。
晴雯見賈璟沒說話，又道：「寶姑娘還說了，往後爺還有什麼要處置的，只管送去，她那邊按規矩來，不會多給也不會少給。」
賈璟看向晴雯，忽然道：「這趟辛苦你了。」
晴雯一愣，連忙擺手：「爺說哪兒的話，跑趟腿有什麼辛苦的。」
賈璟將紙箋又遞了過去，笑道：「你拿二百兩銀子。」
晴雯一時沒反應過來：「爺說什麼？」
「你跟著我這麼久了，里里外外都是你一個人撐著，這二百兩是你該得的。」
「那我可真拿了？」晴雯抿嘴笑了笑，「回頭爺可別後悔。」
賈璟瞥了她一眼，笑了，但沒接話。
晴雯把契約仔細疊好，收進袖中：「成，那我就收著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爺，晚膳想吃點什麼，今兒個我有銀子了，請爺吃頓好的。」
賈璟靠在椅上，看著她那副「發財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請我？」
晴雯理直氣壯地點點頭：「對啊，我請，二百兩呢，請爺吃頓飯算什麼，說吧，爺想吃什麼？」
賈璟想了想，想不出有什麼想吃的，就隨口道：「和平時一樣就行，用不著這麼麻煩。」
晴雯一愣，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眉頭一皺：「平時一樣？」
那總是不是三菜一湯————
賈璟「嗯」了一聲，拿起桌面上的《禮記》，沒當回事。
晴雯站在原地看著賈璟，眼神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嘟囔：「得，我不聽您的，今兒個我當家，小廚房有什麼好的都端上來，先上幾盤大葷，雞得有一隻，魚也得來一條————」
賈璟坐在屋裡，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二百兩銀子，就隨她怎麼折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