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面子與里子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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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奧林匹斯山,赫爾墨斯像一顆墜落的流星,直直墜向愛琴海。

  「撲通。」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了全身。

  作為穿梭於萬界的行者,赫爾墨斯在海水中依然如魚得水。他意念微動,一層薄薄的氣流緊貼著他流轉,將海水隔絕在外。

  光線在身後迅速被吞噬,這裡是陽光永遠無法觸及的禁區,是深海的法外之地。

  巨大的深海烏賊在黑暗中揮舞著觸手,發光的燈籠魚像幽靈一樣游弋,冷漠地注視著這個闖入者。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抹光亮。

  一座宏偉卻野蠻的宮殿矗立在海底,那是波塞冬的行宮。

  它完全不同於奧林匹斯那種精緻美感的風格,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原始的狂野與力量。

  巨大的鯨魚骨架被當作立柱,牆壁上堆砌著大塊黃金和紅珊瑚,地面上鋪滿了發光的深海珍珠。

  在凡間價值連城的寶貝,在這裡卻像沙礫一樣被隨意踩踏。

  「嘖,真是……粗鄙的品味。」

  赫爾墨斯收斂氣息,像一抹幽靈滑向宮殿大門。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的那一刻,平靜的水流突然變得狂暴。

  「轟!」

  兩柄巨大的三叉戟交叉擋在了他的面前。伴隨著悶雷般的吼聲,兩尊巨大的身影從暗流中浮現。

  那是波塞冬的皇家衛兵,深海巨人。它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赫爾墨斯,眼中閃爍著對陸地神靈毫不掩飾的排斥與殺意。

  「止步!」

  衛兵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敵意,震得海水嗡嗡作響:

  「前方是海皇的寢宮!這裡不歡迎上面的傢伙,滾回你的雲端去,奧林匹斯的小白臉。」

  面對這兩尊如同山嶽般的門神,赫爾墨斯臉上卻沒有絲毫被羞辱的惱怒。

  「別這麼暴躁,二位。」

  他慢條斯理地解下別在腰帶的蓮花權杖。

  「我不喜歡仰著頭說話。」

  赫爾墨斯舉起權杖,對著面前海水重重一揮。

  「嗡——!!!」

  剎那間,金光乍現。

  那屬於眾神之母的絕對威壓,毫無保留地從權杖頂端的金蓮花中爆發出來。在這深海之底,憑空出現了一道神聖的白色光柱。

  兩尊深海巨人只覺得膝蓋一軟,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它們根本無法握住武器。

  「哐當!」

  三叉戟脫手,兩個龐然大物在權杖的光輝下,被迫跪在了海床上。

  「認得這個嗎?」

  赫爾墨斯握著權杖,眼神冷漠:

  「我代表天后而來。這根權杖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你們的主子應該比誰都想看到。」

  衛兵們瑟瑟發抖,它們低下頭顱,挪動龐大的身軀讓開了一條路。

  「請……請進。」

  ……

  還沒進正殿,一陣狂笑聲夾雜著濃烈的酒氣迎面撲來。

  大殿中,波塞冬正癱在王座上,手裡抓著一隻海獸頭骨酒杯,正大口灌著烈酒。

  「來得正好!赫爾墨斯!」

  波塞冬舉起酒杯狂笑道,酒液順著他茂密的鬍鬚流淌下來:

  「上面的動靜……真他媽帶勁!赫拉那娘們的臉……哈哈哈哈!剛才那股黑煙燻得我在海底都聞到肉味兒了!」

  赫爾墨斯走到台階下,隨手將那根象徵天后無上權威的權杖扔進波塞冬腳邊的爛泥里。

  「啪嗒。」

  權杖滾了兩圈,沾滿了一層綠色的海藻泥。

  「差不多了,叔叔。」

  赫爾墨斯拍了拍手:

  「那個女人認栽了,她把這根拐杖都交出來了,求您高抬貴手,把塞子拔了。」

  波塞冬眯起眼睛,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從泥里撿起了那根權杖。那朵曾經光芒萬丈的金蓮花,此刻沾滿了深海的污垢,顯得格外狼狽。

  波塞冬用油膩膩的手指在蓮花瓣上狠狠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滑膩的痕跡。


  「這就低頭了?」

  海皇嗤笑一聲,把權杖在手裡掂了掂,像掂量一根用來剔牙的魚刺:

  「輕飄飄的,跟她那張虛偽的臉一樣不壓手。」

  「啪。」

  他手一松,任由權杖重新掉回腳邊。

  「行吧,東西我看到了,面子我也掙足了。」

  波塞冬重新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但當他放下酒杯時,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依舊凶光畢露:

  「但我還是不想給水,那座城,就讓它爛著吧。」

  赫爾墨斯並不意外,他撿起那根權杖,在手裡轉了兩圈,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您還真想在那爛泥塘里養魚?」

  「我就是覺得不爽。」

  波塞冬冷哼一聲,把酒杯重重砸在扶手上:

  「給我看一眼棍子就算完了?打發叫花子?我要是現在給了水,過個幾十年,凡人忘了這一茬繼續給她上供,那我這把火不是白燒了?」

  「只要那座城還是她的,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別啊,叔叔。」

  赫爾墨斯往前湊了一步:

  「您要是真把它毀了,赫拉過幾年再建個新城,換批新信徒,到時候誰還記得您的手段?死人是不會歌頌征服者的,只有活人會。」

  波塞冬皺了皺眉。

  「那你有什麼屁話,直說。」

  「既然氣都出了,咱們不如換個玩法。」

  赫爾墨斯眼中精光一閃:

  「您可以把地下水還回去,但在地脈里留個詛咒。其他的季節您不動,讓她的城市繁榮。」

  「但只要到了夏天……您就抽乾所有的河床!」

  波塞冬摸著滿是胡茬的下巴,思索了片刻,但還是搖了搖頭:

  「不夠,夏天沒水?那群蠢貨只會覺得是天災。他們只會跪在赫拉神像前哭得更慘,求她降雨,那我算什麼?」

  「我要讓他們知道水是誰給的,我要讓他們跪著求我。」

  「所以,這就需要第二個條件了。」

  赫爾墨斯輕輕彈去了權杖上的污泥:

  「那就在夏天乾旱的時候,留唯一的活口。不在城裡,在城外的勒爾那沼澤。」

  「您在那裡留一眼泉,那是整座城市唯一的活水命脈。」

  「當城裡幹得冒煙時,他們想活命,就得去您的泥潭裡排隊乞討。」

  波塞冬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陰沉下來:「但赫拉若是派祭司把泉水圍起來,說是天后賜的,我能怎麼辦?」

  「所以您得指定一個看大門的,那個帶頭砸了赫拉神像的大祭司,就很合適。」

  波塞冬愣了一下,眉頭皺起:「那個老頭?那個帶頭造反的?他現在已經是赫拉眼裡的死人了。」

  「但他可以活,只要您給他一條活路。」

  赫爾墨斯微笑著往前湊了半步:

  「讓他穿上您的祭司長袍,拿著您的權杖,守著那口泉水。」

  「您再立下一個誓言:泉在人在,人亡泉竭。」

  「只要那個叛徒還活著,泉水就繼續流淌。如果他受到什麼傷害,您就把水抽乾。叔叔,您看這樣如何。」

  波塞冬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極了!!」

  波塞冬猛地一拍大腿,震落了鬍子上沾著的酒珠:

  「就要這麼幹!我要定這個老東西了!」

  「把他給我洗乾淨,換上我的祭司袍!還有那根砸神像的木棍,給他鍍上金做成權杖!」

  「以後,他就是我的守泉人。」

  「讓他就在赫拉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給我活著!」

  「赫拉想看死人?就讓她天天看著這個叛徒給老子上香!如果他要是死了,老子立刻淹了城市!」

  赫爾墨斯跟著笑了,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如您所願,叔叔。」


  「這事兒我去辦,保證那個老頭精精神神地上崗。」

  「拿去!」

  心情大好的波塞冬隨手在自己的護腕上一扣,硬生生掰下來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甲片,扔給了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穩穩接住,那甲片上涌動著深海的潮汐神力,還在微微震動。

  「把它扔進泥里,地下的水脈就會逆流。去把水換了,別把我的新祭司給咸死了!」

  「還有。」

  波塞冬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告訴那個女人,慶典的時候把酒倒滿點。」

  「明白。」

  赫爾墨斯看著手裡那根沾滿深海淤泥的權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我就帶著這份戰利品去見赫拉,我想她肯定會喜歡的。」

  赫爾墨斯轉身腳步向殿外走去,他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

  「對了,叔叔。」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游弋的深海巨獸:

  「既然我幫您拉了這麼個好人才,又幫您狠狠出了口惡氣……以後我要是想去海上做點什麼買賣,您這些看門的大傢伙,是不是能通融通融?」

  「隨便你!」

  波塞冬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在腦子裡規劃那個泉眼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

  「只要是你的人,海怪不吃!滾吧!」

  「那就謝了。」赫爾墨斯微微一笑。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水流衝出了大殿。

  衝出海面的瞬間,陽光灑在身上。

  赫爾墨斯回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大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波塞冬拿了里子,赫拉保了面子。

  而他,不僅成了兩大主神之間不可或缺的橋樑,還順手拿到了一張未來海洋貿易的免死金牌。

  「這趟渾水,摸到的魚,可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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