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藝術家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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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籠罩了奧林匹斯。

  赫爾墨斯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晃著黃金酒。

  「這就對了。」

  赫爾墨斯抿了一口。

  辛辣的口感在舌尖炸開,一路燒進胃裡,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隨著他心念一動,腦海中立即迴蕩著一場阿卡迪亞叢林的「實況轉播」。

  蜜蜂少女們那尖銳的嘶鳴聲在他腦海中炸開。

  「……聽聽!聽聽!那個傻瓜還在喊!」

  「……佩內奧斯的女兒啊!別跑!我是宙斯之子!我是射箭的王!我是百草的主人!」

  「……我能治癒世間萬物,卻治不好心裡的火!這真是……哦!多美的比喻!」

  「噗——」

  赫爾墨斯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他翻了個白眼,「背家譜?我的好哥哥,他以為他這是在幹什麼?他是覺得那個姑娘手裡拿著一張需要核對的戶口表?」

  腦海中的直播還在繼續,而且局勢瞬間崩壞。

  「……沒路了!那是佩內奧斯河!她在喊爸爸!……父親!救救我!」

  「……看!水底下冒泡了!那是老河神佩內奧斯!」

  「……那個老東西縮回去了!他看見了阿波羅的光!他怕被女婿烤乾!他連頭都不敢冒!」

  赫爾墨斯晃著酒杯的手停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嘖,這老丈人跑得比兔子還快。這就是神界的親情啊,在絕對的強權面前,親爹的庇護就像紙一樣薄。可憐的姑娘,你的最後一道防線塌了。」

  緊接著,腦海中爆發出三位蜜蜂少女歇斯底里的狂笑。

  「……蓋亞動手了!……咔嚓!好脆的聲音!」

  「……皮變硬了!肉沒了!變成一根大木頭了!她在往地下鑽!」

  「……阿波羅抓住了!他想摸她的臉!他伸手了!……哦!快看!快看!」

  「他縮手了!他嫌樹皮扎手!他嫌上面有泥巴!」

  「……哈哈哈哈!光輝之神被一棵樹噁心到了!」

  隨著腦海里的聲音逐漸平息,赫爾墨斯收斂了笑容。

  他舉起酒杯對著空氣輕輕碰了一下,致敬這位剛烈逝去的寧芙。

  「你自由了,姑娘。」

  「在泥土裡沉睡,總好過在金籠子裡歌唱。」

  這就是弱者的博弈,當所有的籌碼都被剝奪,毀滅自己就成了最後一張底牌。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赫爾墨斯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戲演完了,觀眾也該散場了。」

  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走進了後方的休息室,整個人重重地倒在那張羊毛大床上。

  柔軟的觸感包裹著他,酒精的後勁開始上涌,意識逐漸下沉。

  「終於……清靜了……」

  然而,就在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的時候——

  「呲啦!」

  休息室內的環境突然變了,空氣里瞬間充滿了雷雨前特有的臭氧味。

  赫爾墨斯猛地睜開眼。

  「這種壓迫感……老頭子?」

  「轟!」

  外面的大門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狠狠地砸門。

  赫爾墨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翻身下床。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滿臉怨氣地走出休息室。

  「來了!來了!別敲了!別把門敲壞了!」

  他走到大門前,剛把門鎖打開。

  「砰!」

  大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外面撞開,一道金色的霹靂直接沖了進來。

  「咚!」

  一聲巨響,那團金光重重地砸在櫃檯上。

  木屑橫飛,原本平整的桌面瞬間多出了幾道焦黑的爪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羽毛燒焦的味道。

  煙塵散去,一隻巨大的金鷹赫然佇立在桌面上。


  它渾身的羽毛炸立,身上跳動著電火花,那雙銳利的鷹眼裡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正處於極度焦慮的狀態。

  它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緊接著,金鷹張開了喙,傳出了宙斯那威嚴卻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聲音:

  「兒子!出事了!大麻煩!」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揮手布下一道靜音結界,然後走到櫃檯前問道:

  「我在,父親。您這是怎麼了?這點火氣都快把我的屋頂掀翻了,赫拉又查崗了?」

  「比查崗更糟!」

  宙斯的聲音如同滾雷:「艾拉拉要生了!該死的,那孩子是個巨靈種!他的生命力太強了,蓋亞都在震動!」

  金鷹焦躁地在桌上踱步,鋒利的爪子把櫃檯抓得吱吱作響,木屑亂飛:

  「伊里斯就在頭頂巡邏!阿爾戈斯那個百眼怪胎也在搜查大地!要是被她發現我又搞出了個私生子,奧林匹斯就別想安寧了!」

  它死死盯著赫爾墨斯:

  「你得幫我把他弄走!立刻!藏到一個連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赫爾墨斯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推脫,處理這種見不得光的私事是他存在的價值,也是他晉升的階梯,但是這個任務難度太高了。

  「父親,這很難。」

  赫爾墨斯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自己能藏住氣息,但那個嬰兒是巨靈,他自帶的神力光環太亮了。只要我踏出一步,阿耳戈斯那一百隻眼睛就會立刻鎖定我。」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為難:

  「除非我能把他殺了,否則活人的氣息是蓋不住的。但那是您的血脈,我不能……」

  金鷹停止了踱步。

  它盯著赫爾墨斯,眼神里閃過一絲暴躁。

  緊接著,它的脖頸處一陣蠕動,做出了一個乾嘔的動作。

  「噗。」

  一個濕漉漉的灰色罐子被吐了出來,「哐當」一聲砸在桌子上。

  「早就準備好了!」

  宙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嫌棄:

  「拿著!這是斯堤克斯河底的淤泥。塗上它,那孩子聞起來就像塊爛石頭,快去!別嫌髒!」

  赫爾墨斯伸手握住那個罐子。

  他看了一眼罐體上那古老的冥界符文,以及罐口處滲出的一絲黑色粘液。

  那是一種死亡與遺忘的味道,僅僅是一絲泄露,就讓他感到一陣反胃。

  「冥河淤泥?還是河床中心的老泥?」

  赫爾墨斯迅速把罐子收起:

  「妙啊,既然聞起來像死物,那我就帶他去死人待的地方。」

  他抓起雙蛇杖,從櫃檯後一躍而出。

  「放心吧,父親。」

  「回去把心放回肚子裡,今晚之後,地上查無此人。」

  金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本炸立的羽毛終於平復了一些。

  「辦漂亮點,回來給你記大功。」

  說完,它身形一縮,化作一道流光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飛出了大門。

  赫爾墨斯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空,嘆了口氣。

  「剛看完哥哥的笑話,馬上自己就要去鑽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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