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項目組的困境和陸懷民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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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網熱讀《1977:從恢復高考到大國工匠》,作者大咚咚咚咚東傾心之作,盡在。

  精密加工車間在廠區最深處,依著山腳而建。

  車間裡的空氣比外面涼快些,也乾燥些,牆上掛著幾個圓盤式的溫濕度計,指針穩穩地停在「20℃」和「45%」的刻度上。

  整個車間保持著恆溫恆濕的條件,因為這是精密加工最基本的要求。

  韓維義走在最前面,他領著項目組穿過一排排整齊的工具機,徑直走向車間最里側的一個隔間。

  隔間用厚玻璃隔出來的,玻璃門上貼著「恆溫潔淨區」幾個紅字。

  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頭立著三台墨綠色的磨床,比車間裡那些普通工具機矮一截,但敦實得多。

  「就是這幾台。」韓維義推開門,側身讓沈一鳴先進去。

  三台磨床並排立著,最靠里的那一台罩著塑料布,顯然已經停用了一段時間。

  沈一鳴走到中間那台磨床前,他先看了看工具機的銘牌:東德製造,一九七一年出廠,型號是SAG-200,精密萬能磨床,最大磨削直徑兩百毫米。

  導軌表面磨得發亮,用手電筒側著照,能看見細微的劃痕,像頭髮絲一樣細,在光線下泛著暗淡的白。

  「導軌狀態不錯。」沈一鳴直起身,看向韓維義,「這些年維護得用心。」

  韓維義點點頭:「導軌每年都請人用水平儀校一次,直線度一直控制在零點零零二毫米以內。比出廠指標還好。」

  「平面度呢?」方教授問。

  「去年十二月測的,工作檯平面度零點零零三毫米。」韓維義從旁邊的文件櫃裡抽出一沓檢測記錄,「今年三月又測了一次,還是零點零零三。很穩定。」

  方教授接過記錄本,翻了幾頁,微微點頭。他沒說什麼,把記錄本遞還給韓維義。

  何教授站在另一台磨床旁,他用手推了推主軸,感覺了一下間隙。又湊近主軸箱,聽了聽運轉時的聲音。

  「主軸軸承換過嗎?」他問。

  「去年換過一次。」韓維義說,「從BJ軸承廠訂的B級精密軸承,裝上去之後跑了幾百個小時,間隙一直很穩定。」

  何教授點點頭:「主軸沒問題。」

  周偉走到磨床後面,檢查了冷卻液系統和液壓系統。

  他打開液壓油箱的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油,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在指尖捻了捻。

  「油品很乾淨,過濾系統工作正常。」他說。

  ……

  項目組的人分散在三台磨床周圍,各看各的,各測各的。

  最後項目組得出結論:

  設備本身沒問題。導軌、主軸、工作檯,每一項指標都在出廠標準之內,甚至優於出廠標準。

  設備是好的。可它加工出來的零件,精度不夠。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也是最棘手的問題,設備沒壞,而是設備的極限,夠不上任務的要求。

  這台東德磨床,設計精度就是零點零一毫米左右,經過八二七廠技術人員這段時間的不斷優化改進,它的精度極限達到了零點零零八毫米。

  而任務要求的精度誤差,是零點零零五毫米。

  差了三個微米。

  三個微米,一根頭髮絲的二十分之一。

  可就是這三個微米,把八二七廠卡了大半年。

  「韓工,」沈一鳴問,「這台設備,你們試過哪些提高精度的方法?」

  韓維義苦笑了一下:「能試的都試了。」

  他走到文件櫃前,又抽出一沓厚厚的記錄本,翻開來,一頁一頁地指給沈一鳴看。

  「先是換主軸軸承。原來的軸承是C級,我們換成B級,但極限精度也只提高了一微米。

  「然後換冷卻液……效果有一點,但不明顯。」

  「再然後調磨削參數……試了幾十組參數,最好的結果是零點零零七五,再往下就下不去了。」

  「還試過修整砂輪……」

  韓維義說著,把記錄本合上,嘆了口氣。

  「沈教授,不瞞你說,這大半年來,我們把這台設備能調的地方都調了,能換的零件都換了,能改的工藝都改了。可極限精度就是卡在零點零零八這個坎上,怎麼也過不去。我們這也是沒招了,才向你們求助。」


  沈一鳴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說。

  參觀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項目組把三台磨床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又看了幾十份檢測記錄和加工報告。

  臨近傍晚的時候,沈一鳴把項目組的人叫到車間角落的一張鐵皮桌旁,開了一個簡短的小會。

  「說說吧,都看出什麼了?」沈一鳴把筆記本攤開,鋼筆擰開帽,準備記錄。

  何教授點點頭,接過話頭:「主軸軸承換了B級之後,精度提升了一微米,這已經是最高精密等級的軸承,東德這批工具機,設計的時候就是按十微米的精度標的,我們能用到這個水平,已經算是把這台設備的潛力挖盡了。」

  周偉在旁邊補充:

  「冷卻液、磨削參數、砂輪線速度,能調的都調了。我看了廠里的工藝試驗記錄,光是磨削參數他們就試了四十多組。最好的結果是零點零零六五,但只出現了一次,後來再也重複不出來。這說明那個結果可能是多種因素巧合疊加的結果,不是工藝的穩定狀態。」

  陸懷民也說出自己的觀察:「近三年的檢測數據,無論怎麼調整工藝,加工精度的波動範圍始終在零點零零七到零點零一之間。平均值在零點零零八左右。這說明精度已經收斂到了設備的固有極限。」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問題剖析得清清楚楚。

  沈一鳴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

  「所以,大家的結論是一致的:設備沒問題,它的精度已經到頭了。要想突破零點零零八,必須從設備之外找辦法。」

  方教授點了點頭:

  「是這個意思。磨床是一個系統,設備是核心,但不是全部。工件裝夾、砂輪選擇、磨削液、操作手法,這些外部因素同樣重要。設備精度到了極限,但整個系統的精度,也許還有提升的空間。」

  「那大家認為,突破口在哪裡?」沈一鳴問。

  「裝夾。」方教授毫不猶豫地說,「工件裝夾是最值得下功夫的一環。」

  何教授也表示同意:「廠里用的那兩套夾具,設計思路太常規,沒有針對這台磨床的特點做優化。如果專門為它設計一套夾具,也許能把它的潛力再挖出來一些。」

  方教授又補充:「檢測方法也可以改進。現在的檢測在磨床上進行,受環境振動和溫度變化影響大。如果能設計一套專用的離線檢測工裝,數據會更可靠。」

  幾位專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很熱烈。

  沈一鳴最後拍板:

  「那就從夾具入手。先把廠里那兩套夾具的圖紙調出來,逐項分析。明天上午八點,技術科會議室,再碰。」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七點了。

  「先吃飯。明天準時開始。」

  ……

  第二天上午八點,項目組準時聚集在技術科的會議室里。

  韓維義把一摞圖紙攤在桌上,用鉛筆壓住四個角。

  圖紙是手繪的,墨線粗細不一,有些地方被橡皮擦過,留下淡淡的痕跡。

  尺寸標註得很仔細,但箭頭畫得不夠規範,幾個公差值旁邊打著問號,顯然是設計者自己也拿不準。

  「這是那兩套夾具的全套圖紙。」韓維義指著最上面那張,「一套是七一年隨設備來的東德原廠圖紙,一套是我們自己七五年改進的。」

  沈一鳴拿起那張東德原廠圖紙,戴起眼鏡仔細看。

  圖紙是德文的,翻譯用鉛筆在邊上加了中文注釋。標註倒是嚴謹,每個尺寸都標了公差,但箭頭畫得很小,需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這套夾具設計思路沒問題,但有先天不足。」他指著圖紙上的定位部分:

  「定位基準選得不夠好,製造精度本身也不高。你看這裡,定位塊的平面度只標了零點零一毫米,比我們磨床的加工精度還差一個數量級。用精度不夠的夾具去裝夾工件,工件怎麼可能加工出高精度?」

  何教授抽出那套七五年改進的圖紙,展開在桌上:

  「這套把定位基準從外圓改成了端面,思路是對的,但精度問題仍然存在。」

  韓維義嘆了口氣:「當時也想提高精度,但加工條件有限,做不出來更高精度的零件。最後只能將就著用。」


  「將就。」沈一鳴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無奈。

  精密加工就是這樣。每一個環節都在「將就」,每一個環節都差一點,最後累加起來,就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韓工,」沈一鳴抬起頭,「這兩套夾具的零件圖,有嗎?」

  「有。」韓維義從那一摞圖紙底下抽出厚厚一沓:

  「這是全套零件圖。定位塊、壓板、底座、螺栓……每一個零件都有單獨的圖紙。」

  沈一鳴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圖紙很多,足有三四十張。

  「突破精度極限的辦法,恐怕就在這裡了。」沈一鳴合上圖紙,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既然找到了方向,那就動手。我們必須設計一套全新的夾具,同時配套設計一套離線檢測工裝。時間,省里只給了三個月。而我們,連一張可用的新圖紙都沒有。必須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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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目組找到了突破方向,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

  ……

  六月中旬,山裡的夜來得早,技術科會議室的燈卻一直亮著。

  沈一鳴站在繪圖板前,手裡攥著繪圖尺和鉛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面前的硫酸紙上,已經畫滿了線條。

  定位塊的輪廓、壓板的形狀、底座的孔位,還有密密麻麻的尺寸標註和形位公差。這已經是第五版草圖了。

  「先按這個版本出圖吧。」經過一下午的討論,沈一鳴最終拍了板,「明天一早送加工車間。周偉、趙毅誠、懷民,你們三個明天跟去車間,盯著加工。有問題現場溝通,能改的當場改。我們等不起。」

  第二天,天剛亮,三人就抱著改好的圖等在了精密加工車間門口。

  加工在磕磕絆絆中開始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某個孔距公差給得太嚴,廠里最精密的設備也很難穩定達到;某個槽的對稱度要求無法直接測量,需要設計專門的檢具,而檢具本身又需要設計和加工……

  圖紙被反覆修改。硫酸紙被擦得發毛,新畫的線條壓著舊的痕跡,凌亂不堪。

  最要命的是,在二維圖紙上,憑藉人腦的空間想像力和複雜的尺寸鏈計算,很難完全避免零件之間的干涉問題,尤其是在這種帶有曲面和複雜裝配關係的夾具上。

  第一版所有零件加工完成,已經是十天之後。

  當試件被裝到那台磨床上測試時,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周。

  測試結果令人沮喪。

  用新夾具裝夾標準試件磨削後檢測,平面度最好的結果是零點零零六毫米,最差的零點零一二毫米。

  重複裝夾幾次,數據波動很大。距離設計目標零點零零五毫米,看似只有幾微米的差距,卻像天塹一樣難以逾越。

  「還得改。」沈一鳴看著檢測報告,疲憊寫在臉上,「定位塊的剛性要再加強,壓緊機構的力臂要重新計算,消除回程間隙……檢測工裝的設計也得同步開始,不能再等了。」

  這意味著,幾乎要推倒重來。

  大伙兒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設計、繪圖、下料、加工、熱處理、裝配、調試、測試……第一輪用了三周。

  就算第二輪效率提高,至少也需要兩周半。

  這還只是夾具本體的第二輪嘗試。還有配套的檢測工裝,圖紙還沒開始畫。

  兩套工裝,按這種「設計-試製-修配-再設計」的模式循環下去,樂觀估計也要四到五個月。

  而省國防工辦給的最終時間,是三個月後,也就是九月中旬,必須拿出穩定達到0.005mm精度的加工方案和合格樣件。

  這還沒算上拿出合格工裝後,工藝參數的重新摸索、優化、穩定所需要的時間。

  「老師,」周偉在一天晚上,拿著自己粗略計算的時間表,找到了沈一鳴,「按現在的路子,時間……可能不夠。」

  沈一鳴接過那張寫滿日期的紙,看了很久。窗外是黑黢黢的山影,偶爾傳來遠處哨兵換崗的口令聲,短促而清晰。

  「我知道。」沈一鳴把紙折好,放進抽屜,「可我們沒有別的路子。手工繪圖,反覆試製,這是我們唯一熟悉、唯一能掌握的方法。也是全國幾乎所有工廠和研究所,正在用的方法。」


  他望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是精密機械系建系以來接的第一個軍工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寧願晚點,精度也不能出問題……」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那種沉重的無力感,瀰漫在每個人的心頭。

  ……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陸懷民獨自去了廠里的技術資料室。

  去資料室的動機很明確,他腦子裡反覆盤算著項目組面臨的困境,一個詞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出來:

  CAD,計算機輔助設計。

  連續幾周在繪圖板前、在車間裡、在會議中的挫敗感,讓一個前世模糊的印象變得越來越具體。

  手工繪圖、反覆試錯的傳統方法,效率太低,容錯空間太小,根本趕不上三個月的時間要求。

  要想破局,必須找到一種全新的、更高效、更精確的設計驗證方法。

  他想起了這個詞。

  陸懷民不太了解此時的 CAD技術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了,所以打算看看能不能找點相關資料了解一下。

  資料室那間不大的屋子,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綠色鐵皮櫃。

  他走進去,目標明確地在「外文期刊」和「新技術譯叢」的分類前駐足,開始仔細翻找。

  他抱著一線希望,想看看國內是否已經有關於這項技術的零星介紹或引進。

  手指划過一排排書脊,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蘇聯譯本,內容陳舊。

  又翻了幾本國內的技術彙編,提到的「計算機應用」也大多局限於科學計算。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指尖觸到了幾本厚厚的冊子。

  他抽出一本,拍了拍灰,就著昏暗的燈光翻開。

  裡面是英文和德文期刊的影印頁,內容涉及航空結構、精密儀器製造等前沿領域。

  他快速瀏覽著目錄和摘要,翻到其中一頁時,他的目光驟然定住。

  那是一份1974年美國某工程期刊的影印頁。

  標題赫然是:「計算機輔助設計在複雜航空結構應力與變形分析中的應用初探」。

  文章不長,配有幾幅由計算機繪製的、略顯粗糙但結構清晰的三維線框示意圖,討論了如何利用計算機建立模型,預先分析部件在載荷下的行為。

  陸懷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迅速翻頁,又在一份1975年的德國工程報告摘要中,看到了更相關的描述:「基於交互式圖形顯示系統的公差累積分析與裝配仿真——確保高精密儀器可靠性的新途徑」。

  摘要明確指出,這種方法能「在物理樣機製造前,於虛擬空間中預測並消除干涉,優化公差分配」。

  資料非常零散,沒有具體的軟體名稱、硬體配置或操作細節,更像是一種技術前瞻和概念論證。

  但就是這幾行英文和德文,配上那幾幅由點和線構成的三維示意圖,對陸懷民而言,不啻於黑夜中划過的一道閃電。

  就是它!

  困擾項目組的所有核心難題,包括二維圖紙與三維實體的轉換鴻溝、複雜尺寸鏈導致的人腦計算極限、裝配干涉的事後才發現、無法預知的受力變形,而文章里提及的CAD技術,瞄準的正是這些痛點!

  如果把那套令人頭疼的夾具和檢測工裝,在計算機里建立一個三維數字模型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按捺。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靠人腦難以完全構想清楚的零件,能在虛擬空間裡被任意旋轉、剖切、測量,每一個特徵的相對位置都精確無誤。

  可以進行虛擬裝配,提前「看到」零件是否干涉。

  可以賦予材料屬性,模擬<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力下的彈性變形,從而優化結構。甚至,可以由精準的三維模型,直接生成毫無歧義的二維工程圖紙和加工代碼,從源頭上杜絕人為繪圖、讀圖和計算錯誤。

  理論上,其精度完全能達到甚至超越微米級,遠非人手和肉眼所能企及。

  這不正是打破當前「設計-試製-失敗-再設計」死亡循環的唯一希望嗎?


  激動如電流般竄過全身,但隨即,他的興奮被澆滅了大半。

  CAD,這個概念,在1979年的中國,有幾個人聽說過?

  別說應用,恐怕連討論的基礎都不存在。八二七廠有符合條件的計算機嗎?

  即使有,是那種龐大的、用於科學計算的機型,還是那種能支持圖形交互的、更先進的微型計算機?

  國內有誰懂這個?

  一連串嚴峻的問號砸下來。

  這個想法太過超前,甚至有些「瘋狂」。

  在1979年的中國,在這個主要依靠繪圖板、計算尺和老師傅經驗的領域,突然提出要用計算機來「畫圖」、來「模擬」、來「設計」,聽起來簡直毫無可能。

  可是人家在1974年、1975年就已經在公開討論,甚至開始應用了。

  這說明在國際最前沿,這項技術已經走出了純粹的實驗室階段,正在嘗試解決真實的工程問題。

  如果別人幾年前就已經開始探索,並且看到了它的價值……陸懷民盯著紙上英文術語,眼神越來越亮。

  那我們為什麼連試都不能試一下?

  成功,或許能一舉打開局面;失敗,也可能被視為不切實際的空想。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試一試。

  他將合訂本放回原處,整理了桌面,深吸一口氣,走向資料室門口的管理員櫃檯。

  「同志,麻煩問一下,廠里有沒有關於計算機,特別是計算機畫圖、計算機輔助設計方面的資料?中文的外文的都行,或者……廠里有沒有能用來畫圖的計算機?」

  管理員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臉上是一片純粹的茫然:

  「計算機?畫圖?同志,計算機不是用來算炮彈軌道的嗎?畫圖……那得用筆和尺子啊。咱們資料室就這些了,你剛才看的那些外文東西,已經是館裡最『新潮』的了。」

  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陸懷民點點頭,轉身走出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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